皇帝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眼睛都红了，直勾勾看着小舞的手。
小舞也识趣，主动上前，将袖弩递过去。
“这是我师傅给我护身的，只有一支箭。”
“射完就要重新捡回来，修正之后再装上才能用。”
皇帝拿着袖弩，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正要开口表扬小舞两句，将袖弩要过来，谁知一张口，竟从嘴里冒出黑血来。
“这是好东西……呕……”
皇帝和小舞的脸色都变了，刚刚被押在一旁的阿忠公公却大呼起来：“御医！叫御医！”
皇帝确实是中毒了，还是剧毒。
轮值的御医就在后殿，冲出来把脉后，皇帝连坐着都费劲了，只能躺下。
御医一边把脉，一边皱眉头，显然是没什么把握。
小舞咧嘴：再这么磨叽下去，人就咽气了。
皇帝也看出来了：御医靠不住。
他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小舞：“傅小姐能否救救我？”
小舞当然能救。
可自己为什么要救？
他当初眼睁睁看着先皇下令，将崔家抄家灭族，却并不制止。
他明知道从小的玩伴正在街头流浪，被人欺辱，却从未伸出援手。
他明知道闵儿回宫会遇上危险，却还是将闵儿带回来……结果反而引得弘王立刻叛乱。
“遵命。”她装模作样地上前，给皇帝把脉，然后遗憾地摇头。
“这毒是刚下的，十分霸道，已入心脉，无药可救。”
也就是片刻的事了。
皇帝一愣：刚下的？
他刚刚只喝了一小口茶，还是阿忠亲自送上来的。
难道阿忠对自己下的手？
众人的目光随着皇帝看向首领大太监。
阿忠公公吓得一骨碌跪下了：“奴才不敢！奴才什么都没做……茶叶是不是被人动过？”
有剩下的金鳞卫立刻就往后殿跑，随后立刻又跑了出来。
“后殿死了个司茶的小太监，服毒而亡。”
众人：……
皇帝绝望地冷笑起来：“呵呵……”
是啊，没救了。
就算这次救活了，就这筛子一样的皇宫，自己随时还可能中毒。
除非身边随时带着一个能帮自己验毒解毒之人……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小舞：“若你能救我，我立刻封你为妃。”
“不，我封你为皇后！”
“救救我！”
崔长安刚刚还一脸焦灼，听到这句话后，也忍不住露出惊愕的神色。
救人就救人，他怎么能……夺人所爱？
还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玩伴的未婚妻？
最后一点忠君之心也随着这句话，消失掉了。
崔长安露出担忧的神色，坚定又不舍地看向小舞：“你先救皇上！只要能救，不用考虑我。”
小舞无奈地看了一眼影帝级别的崔长安，又看向皇帝，眼中带着佛祖一样的悲悯。
“陛下，您清醒的时间大概还剩下半柱香……”
一直紧紧捏着拳头的闵儿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哭出声：“父皇！呜呜呜……”
他扑过来拉住皇帝的手：“父皇你别死，闵儿不要你死！呜呜呜……”
所有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才三岁的皇长子身上。
皇帝若是死了，皇长子必定要继承皇位，到时候……
大概是小舞的话让皇帝终于死心，此刻看着孩子哭得真诚，皇帝的大手落在孩子毛茸茸的头发上，终于开始接受现实。
“阿忠，拟旨。”
满殿的人齐齐跪下，听皇帝强提了一口气。
“……皇子闵忠孝仁厚……立为太子。”
“皇后及后宫嫔妃温良敦厚……赐白绫，陪葬帝陵。”
“宜贵嫔秽乱后宫，生下野种，母子赐白绫，丢去喂狗。”
“皇后母族恭顺有加，朕很满意，其三族赐白绫，随葬帝陵……”
除了第一条，后面的每一条都让人听得寒毛起立，鸡皮疙瘩乱冒。
所有后妃都赐死？
宜贵嫔的孩子是野种？
皇后的母族都赐死？
表面温文尔雅的皇帝，也没有多么地仁慈。
将宫中的事情都交待完毕，皇帝看向崔长安：“封崔长安为长安王，待朕百年之后，辅佐太子朝政，直到太子成年……”
众人心中都是一个咯噔：摄政王？
崔长安还年轻着呢，竟有如此造化？
众人焦点的崔长安沉声磕头：“臣——遵旨！”
皇帝又看了一眼小舞，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朝着小舞递过来。
“金鳞令交给傅小姐，还请傅小姐护住我儿。等他成年后，再交还给他。”
“……是。”小舞双手接过金鳞令，也是满面肃然。
所有人也都是一惊：金鳞令可是能够号令所有金鳞卫，这是皇帝最后的盔甲，也是皇帝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这东西历来都是皇帝临终时由新帝直接继承，最亲近的人都不敢给，皇帝竟给了一个秀才家的女儿？！
他凭什么这样信任这女子？
所有人都这么想，却只有一个人问出声来了。
金吾卫队长看向皇帝：“陛下三思，傅小姐只是寻常百姓，国之重器交给她，恐她担不起这样重的责任？”
皇帝已经快不行了，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看什么都是黑白的。
可他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你担不起这样的重任。可我就是觉得你可以。”
“你能帮我护住闵儿吗？”
小舞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三岁孩子，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点头。
这个皇帝虽然自私自利，眼光倒是还行。
满朝文武他不选，竟直接挑中了自己。
她沉声应：“陛下放心，我会尽力护住太子殿下。”
皇帝安顿好了一切，不甘地咽气了……
这边安排皇帝入殓的事情还没完成，后宫就闹起来了。
谁年纪轻轻的就愿意去死？
殉葬是多惨的事？
满攻后妃都不乐意。
尤其是皇后，她很清楚，皇帝要让她和她的母族去死，无非是怕她的母族借此上位，夺了江山。
皇帝也防着她牝鸡司晨却能力不够，还没等闵儿长大，就被人利用，藿藿了这个国家
可他凭什么不信任自己，却信任一个外人？！
难道自己比崔长安夫妇还更加不可信吗？
太子可是自己亲生的！
后宫闹成一团，是直接血腥诛杀？还是网开一面？
崔长安也为难，下意识看向小舞。
第809章 杀还是不杀
小舞看着崔长安：“其实你不必太纠结，只需要知道这件事做或者不做到底有什么利弊。”
“这利弊你是否能够承担，就能做出决断了。”
“若大行皇帝的殉葬圣旨不作数，封你为摄政王的圣旨还作数不作数？”
“若那些人留下性命，转头却联合他们身后的母族对付你，你有没有能力应付？”
“还有太子殿下，他尚未登基，只有三岁，如果满朝文武跳出来反对你当摄政王，甚至要处死你，你有能力应对吗？”
“你若是死了，这江山放在谁的手里？谁能真正将百姓放在心上？”
“你只需想通这些问题，权衡利弊之后，你就知道你要什么了。”
崔长安低下头去，他突然又有些理解大行皇帝的做法了。
大行皇帝一边想用自己，一边又怕崔氏宗族利用他对自己的信任，坐大了以后会让他为难。
为了不让他为难的事情出现，他默认他父皇杀了崔家全族。
也如同现在。
为了怕宫中嫔妃在他死后给他带绿帽子，他就下旨将这些人全部带走。
怕太子继位后，皇后母族坐大，他就将皇后和母族都杀了……
这不都是权衡利弊么？
若是抛却了人性，这种权衡利弊一点毛病都没有。
崔长安苦笑一声抬头，直勾勾看着小舞：“若我选择为了摄政王的身份，默许那些妃子们去死……”
“我跟大行皇帝有什么区别？”
小舞微微动容，然后就笑了：“那你准备怎么安顿他们？”
崔长安抿了抿唇：“历代的规矩，宫中后妃一旦进宫，就是皇家的人。”
“先皇驾崩后，她们都会被送去寺庙，带发修行。”
“或者她们会留在宫中偏僻的殿宇，孤独终老。”
总归都是孤独终老。
“我想……问问她们。”
小舞懂了，她又提出了新问题：“就算她们自己想出宫，她们的母族能同意吗？”
能在大行皇帝刚继位的时候就被封为妃嫔，家中大小也是个官。
皇帝用过的女人，他们再接回去，日子能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