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错再错_温茶谈墨【完结+番外】(68)

  没想到现在绕了一大圈又被他用来祝福她。

  不对。

  房内响起一声冷笑。

  是讽刺。

  夜色渐浓, 沙发上的女人呼吸均匀,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咚咚咚!”

  “咚咚!”

  一阵急促用力的砸门声音响起, 惹得怀雾之在睡梦中皱起眉头。

  像是为躲避这阵噪音,她翻了个身下意识用抱枕捂住耳朵。

  “咚咚咚!”

  敲门声未歇, 似乎是要只要没人回应外面的人能把门砸个窟窿。

  “谁啊!?”怀雾之猛的坐起来。

  “咚咚咚!”

  没人回应, 可声音依旧没停。

  怀雾之被搅的心神不宁, 她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为了中断这震天响的噪音, 迷迷糊糊的赤脚下到地板上直奔门口。

  带着被影响睡眠的怒气她用力打开房门。

  怀雾之脑子中忽然一阵钝痛,眼前站着的人顿时把她从梦境中拽回现实。

  一身酒气扑面而来,他衬衫扣子散了两颗,裸露出的肌肤因酒精没来得及代谢出去泛着红。

  门板被大力敲打后又被大力拉开, 惯性让它触及到墙时弹了两下才恢复平静。

  正欲离开的视线被强制扣留, 怀雾之微微眯眼去看他锁骨处的黑色字母。

  Nebel。

  德语:雾。

  不知道是体内哪一根邪恶神经在作祟, 怀雾之竟然很轻易的便想起高一那年在天台上, 她咬的就是这个位置。

  一串黑色字母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依次平铺在他的右锁骨上。

  字母在轮廓清晰的锁骨上并不是安安静静平坦的躺在那。

  只要锁骨动, 这五个字母也随着一起动。

  怀雾之脑中顿时凝住,她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从门被拉开的那一刻起, 席今也的眼神便死死盯着她, 像是钉住了般一动不动。

  他虽然醉醺醺的,看上去神志也并不清醒,可他依旧站得笔直。

  哪怕是烂醉如泥, 都不能让他的气势看上去弱一些。

  怀雾之全然清醒过来,她神情不再迷茫,也不再回忆从前。

  视线从他锁骨上移到他脸上撞进那双黑眸中,她语气中透着烦躁。

  “你来干什么?”

  他眼神微动,没回答这个问题,却依旧冷言冷语,话中夹枪带棒。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你不如咒我早点死。”

  这是来秋后算账的。

  “是吗?”她皮笑肉不笑,平静道:“下次一定。”

  比恶言恶语更先出现的,是他眼中骤然爬满的细密红丝。

  席今也神情寒厉,气得声音都不稳:“你盼着我死啊。”像是为了找回一点面子,他声颤气促:“我也一样。”

  “可惜。”他叹气,连嘴唇都抖动着:“祸害遗千年。”

  怀雾之悄无声息的将手背在身后,指甲嵌进掌心阻挡了眼中心中的一些被封存已久的东西涌出来。

  她淡然点头:“谢谢你祝我长命百岁,还有事吗?”

  声息平和,面无波澜。只静静地看着他一切的窘相。

  席今也忽然低了低头,尽力掩饰的那滴不受控制的眼泪却还是被人收入眼中。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竭力忍耐些什么。

  再睁眼时,他神情似痛苦似无奈。

  “就这么恨我?”

  他声音低缓,终于向心妥协:“天长地久有时尽,总要有个尽头。”

  尽头吗?

  当然有。

  “我死的时候吧。”

  她说得决绝,不再有任何回旋余地。

  他滞在原地,神色恍惚:“你是说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怀雾之移开视线看着地板。

  “可以这么理解。”

  席今也锁着眉头站在原地,仅剩一丝的戾气终于溃不成军。

  “砰!”她转身将门关上。

  锁舌上锁,一声不容忽略的声音过后一切恢复平静。

  耳边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声音,目光所及处一片涣散。

  怀雾之深呼一口气后顿时泄气。

  像是全身的精气都在这一秒钟被抽走了一样。

  她丧眉耷眼地立在原地,眉眼间不见半分神采。

  “你觉得呢?”

  似幻听。

  “胆挺大啊,打名字吧。”

  和这句话相关联的场面仿佛近在眼前,却像蒙着层轻纱一样看不真切。

  “你不是打了电话过来。”

  “怕你有事找不到我。”

  “你睡,我守着你睡。”

  “昨天梦见咬你锁骨那天了,心里有愧。”

  “没必要。”

  “F什么意思?”

  每一秒的片段一闪而过,却又都刻骨铭心般能立刻想起。

  一切不受主观控制的过去,好的坏的快乐的痛苦的。

  海量回忆画面不间断轰炸着她,画面停不下来,越来越快。

  痛苦幸福交叉,身体的一切都跟不上画面浮现的速度。

  “你没喜欢过我,是么?”

  “新年快乐,雾雾。”

  “我没喜欢过你。我一直在利用你达到我想要的目的。”

  “和好行吗?”

  “如果答案是我满意的回答,今天的话我当你没说过。”

  仿佛置身在这每一帧画面之中,却又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陪你玩玩。”

  “因为我。”

  “利用人都知道找最好的,切蛋糕不知道第一块先给自己吗?”

  “放过你?你想都不要想。”

  “生日快乐。”

  “安然无恙?你做梦呢?”

  怀雾之呼吸开始急促,她面目狰狞,神情痛苦的不断用力捶打胸口。

  一切的画面声音在眼前耳边浮现,却像是蒙了一层雾般听不清也看不真切。

  像一堆打不碎的毛豆腐,明明知道豆腐在里面,可就是被一层毛笼罩住。

  画面一股脑的从最深处蹿出来,像是跳上粘鼠板上的老鼠。

  拦不住,无法叫停,只能任其在体内横冲直撞。

  脑中快要炸开,心脏刺痛不止。

  怀雾之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因为一口气上不来而死去。

  她紧闭双眼试图将这一切的一切从身体中挤出去,可效果甚微。

  终于在一堆让人喘不上气的画面中跳出了几个字。

  “我现在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她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即将碎裂成两半的身体对抗着锁在记忆中的猛兽,她不断重复着“我现在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

  “我现在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

  “我现在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

  那些像飞镖一样准备扎过来的记忆逐渐模糊,怀雾之双手哆嗦的挪向耳垂用力地掐着。

  猝不及防的锐痛感超越了脑中心中的心理性阵痛,终于渐渐把她从解离状态中拉了回来。

  她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填补精神空缺,急需替换掉脑中刚刚沉默下去的记忆。

  怀雾之一言不发坐在地毯上良久。

  感受不到冷热时,时间也就不再被关注。

  她把头靠在膝盖上,均匀地调整着凌乱的呼吸。

  灯光落在掌心的指印上,月牙形的指印错综复杂迟迟没有消散。

  扶着墙站起身,她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床头柜前。

  食指拉开最上方的抽屉,空荡荡的抽屉中,只有一瓶白色药瓶和暗紫色包装未拆封的烟盒。

  她先是拿出白色的药瓶,拧开瓶盖后倒了一粒出来。

  白色药粒被塞进嘴里,她微微仰头毫不费力地吞了下去。

  随后,她将烟拿起走到沙发前。

  拆开烟盒的外包装抽出一根,用曾舒绾落在这的打火机将烟点燃。

  熟悉的尼古丁味道融入空气中,她视线无法聚焦随意落在一处。

  她有意戒烟,大概要有三个月没有动了。

  这盒烟跟着她挪来挪去最终还是被打开了。

  一根烟蒂燃尽被碾碎,她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点着了第二根。

  烟灰缸中的烟头逐渐增多,空气中的烟雾久久不散。

  那道坐在沙发上的身影看上去悲凄又无助。

  怀雾之看着手中燃烧的烟眨了眨眼,嘴角泛着苦涩的弧度。

  酒精摄入过多发疯的人在清醒后会对今晚的记忆全然断片。

  她忽然轻笑出声。

  那从睡梦中惊醒的人呢?

  桌子上没喝完的酒七零八落在角落处,她左手夹着烟,右手随意拿了瓶酒倒进玻璃杯中。

  吸进最终应该化为烟雾吐出来的白雾被她硬生生咽下去,又嫌不足一连喝了好几杯酒。

  一口烟一口酒的刺激性过强,让清晰的大脑逐渐堵住。

  她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倒在桌子上的前一秒她在想,如果真的可以断片,那她会相信自己也不是那么不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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