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又暗暗下决心,下次在殿下面前定不能如此失态了。
大军离京那一日,萧昕代皇帝送别将士,她站在城门上,“将士们,此去千里,愿尔等秉持‘犯我大昭者,虽远必诛’之志,为我大昭扬威!为我大昭百姓报仇雪恨!”
姚廷潮举起长枪大喊:“犯我大昭者,虽远必诛!”
“犯我大昭者,虽远必诛!”
“为大昭扬威!为百姓报仇雪恨!”
“为大昭扬威!为百姓报仇雪恨!”
萧昕挥了下手,道:“出发!我等着给你们庆功!”
城墙下的大军有序动作起来。
赵王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地放话道:“老五,你等着我砍几个北蒙人头送给你。”说罢,骑着马追上前方大军。
萧昕摇头失笑,陪在左右的百官也跟着笑起来。
东宫。
萧昕召了刘文,拿给他一折戏本子,让他安排人在茶馆唱这一出戏。
这戏本子是她前阵安排人写的,故事也是百姓们爱看的天家八卦——《女太子》,因天幕直接在全天下人面前暴露了她的女子身份,为防有心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舆论主动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上得好。
故事也很直白易懂,跟萧昕已经被暴露了的身份不同。
故事里的女太子自始至终都以男子身份示人,唯一知道她女子身份的只有逝去的老皇帝和亲娘,而在女太子以男子身份登上帝位后,她面对权臣刁难、朝堂倾轧时都处理得很好,甚至还御驾亲征,在大胜而归后,她的手腕变得强硬起来,不顾朝臣反对,推行新政,开创太平盛世。
直到女太子培养出能独当一面的太子后,她终于从坐了四十年的帝位上退下来,身无挂碍的她换上了精致优美的女装,到处游山玩水做自己。
百姓们津津有味的看完了这出戏,不自觉就讨论起来。
“这个女太子是厉害啊,又能上阵杀敌,还能当皇帝杀贪官,不比男人差咧。”
大多数百姓们男女大防的观念其实并不根深,在乡下过日子,劳动力是很重要的,男人下地耕种,女人也下地干活,虽说没男人力气大干得快干得多,但也没少干。甚至有时在地里干完活,回了家还得张罗一家子的饭食,辛苦那是不必说的。
要是真跟皇帝似的,活只留给儿子和男人干,那他们这些当家的、顶梁柱一样的男人得累死,过日子嘛,就得一家人搭把手才能好。因此,对于萧昕不是男的,而是女的,他们接受得很良好。
“我看这戏里的女太子不如我们大昭的太子嘞,上阵杀敌、驱逐外敌、斩杀倭寇、让灾区百姓不用流离失所,哪一条单拎出来都很了不起嘞。”
“那是,男人也没有太子殿下那么能干的,老头我还盼着殿下什么时候坐上皇位了,让我们也赶紧过上好日子呢。”天幕上说的话,他可记得牢牢的,殿下能让他们都吃饱饭,生下来的娃也都养活了,嘿嘿。
老百姓操心不了朝堂的事,说的、想的却是他们最朴实的心愿。
而世族乡绅们注意到这出戏却是因为里头说的新政,先头那阵太子在天幕上跟怀宁帝提起清丈土地,推行新政的事情就像一把悬在他们心上的剑。
部分世族心下惴惴,又召集人来商议。
皇宫。
自从怀宁帝让萧昕负责管国库并且要让国库充盈后,萧昕便召起来投奔东宫的那群文人,让他们出主意。
填充国库的事情,连首辅重臣都没什么好法子,更何况是一群没怎么干过实务的文人,众人沉默了良久,萧昕才道:“既如此,我说,诸位先生提提意见。”
他们纷纷说“不敢”,但在萧昕说了出来后,他们还是慷慨陈词,提了很多想法和意见。
一群人讨论了三日,萧昕听完后,自己写了两份折子,此时萧昕怀里揣着两本折子前往福宁殿去见怀宁帝。
自从朝政有萧昕分担之后,怀宁帝的日子就轻松了很多,这会儿正在听曲玩乐,听太监禀报太子来了,怀宁帝挥挥手让弹琴唱曲的下去。
“父皇好雅致,”萧昕见到怀宁帝就埋怨,“您把政事都扔给我了,我累死累活,您倒是享受了。“
怀宁帝瞪她一眼,“为父分忧,你还有意见了?”
“不敢。儿臣只是有些触景生情,怀念起先前不理事的纨绔日子罢了。”
“你给朕死了这条心,你是太子,往后大昭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要是再敢行纨绔之事,看我不把你的腿给打断。”怀宁帝威胁道。
萧昕:“……”
“父皇也太严厉了些,不能让驴干活,又不让驴吃草啊。”萧昕道:“整日累死累活,没玩乐可取,这日子多苦,我才不干。”
怀宁帝恨铁不成钢,“多少人想当太子当不上,你还在这里挑三拣四的,朕真是给你惯的。”
萧昕目的达成,便低头不说话。
太子协助处理政事,办得太好会勾起帝王的警惕心,她这种态度恰恰能对冲掉一些皇帝被觊觎权力的恐惧。
终是怀宁帝忍不住,问道:“说罢,来找朕有何事?”
萧昕递上了一本折子,“父皇吩咐儿臣充盈国库,儿臣日思夜想,终于想到了法子。”
怀宁帝看完把折子压在手心下面,“此举过于冒进了,朕当了二十多年皇帝,轻易也不敢开这个口子。老五,你可知为何这皇位就我们萧家人做得稳?”
自然是当初太祖打下江山之后,非常大方的对待有功之将,又是给爵位,又是给金银田地的,众功臣拿得满意,便安稳下来当权贵过好日子。
萧昕道:“请父皇赐教。”
怀宁帝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当这水只有百姓吗?天下人,百姓虽占多数,但却是话语权最低的一群人,而世家、门阀人虽少,话语权却不低,他们手里拿着的土地也是最多的。
清丈土地,是能给国库增添很大一笔税赋,但却不好办成。
你信不信,明日你若在朝堂上提起这事,百官必定会劝你别这么做,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你动了,他们会找一百个理由来反对你。
你当朕不知道这些年为何国库收上来的税赋越来越少吗?沉疴当用猛药,若没有百无一失的法子,轻易不要动。”
萧昕笑道:“儿臣自是相信的。正因为儿臣知道沉疴有多痛,才想把这病治了,方可令我大昭传至百世。”
怀宁帝欣慰萧昕的野望,但又叹了一声,“你这折子,先放在我这里,我再想想。”
萧昕道:“是。”
怀宁帝也并非是想让萧昕再琢磨怎么办这事,只是想压着这折子,等萧昕自己忙起来忘了不再提最好,甚至还琢磨着找心腹重臣去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太子三师需得早日给老五安排上,省得她再琢磨一些有的没的。
萧昕不知怀宁帝所想,又拿出一本折子递给怀宁帝,道:“方才说清丈土地一事短时间干不成,若是这事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还是太子敢说啊! 二合一
怀宁帝翻开折子看了几眼, 意外道:“海贸?你如何会有此念头?”
早在前朝便设有市舶司管理海贸交易,太.祖建国后重在开拓疆土,怀宁帝守成, 只知市舶司每年会给国库缴些税银,但缴得不多,他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萧昕道:“父皇容禀。士农工商,世人看不起商人,但商却是能让国库最快充盈起来的方式,尤其若以官府之名行商,更是如虎添翼。”
后世的国企便是这样,地方或中央财政参股,盈利后的分红转入财政池子里, 用做专项开支。
怀宁帝皱眉道:“官府如何能行商与民争利?”
萧昕哂笑道:“父皇此言差矣, 海贸生意贯通四海, 由官府领头于商人来说更有优势,市舶司的存在不正是为此。再者, 只要掌控好尺度, 官府做生意不仅不会与民争利,还能带动商业流通竞争。”
见怀宁帝还有些犹豫,萧昕又加了一剂猛药, “父皇真当市舶司每年的税银只有册子上写的那些吗?”
怀宁帝拧眉抬眸看向萧昕, 他对每处上缴的税银的总额还有印象, “朕记得去岁市舶司上缴的税银约四万两左右。”
杜仲闻言忙取了一本册子出来,翻到后面确认, “圣上好记性,确实是四万一千一十七两。”
怀宁帝看萧昕,萧昕道:“若能由官府领头开海贸, 每年国库能在海贸这一项收税银至少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比之现在翻了十几倍,但仍只是萧昕的保守说法。
怀宁帝道:“你回去写个详细点的折子交给朕,届时朕请首辅大臣过来商议此事。”
萧昕知道怀宁帝意动了,回道:“是。”
第二日,萧昕拿新写好的折子去找怀宁帝,怀宁帝看过后命人去请几位辅臣过来议事。
首辅郑世昌、次辅杨养正和金大舆一同过来面圣,金大舆是大老虎姜愚被问斩后升上来做的次辅,身上还兼着工部尚书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