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端玉继续自顾自说道:“散修没前途。”
宋楹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之前也说自己是散修。”
“是啊,”任端玉笑得一双桃花眼飞起来,“所以我说没前途。”
宋楹:“……”
沈怀章却和推销大使似的来了劲:“师父他……”
“宋娘子也没说要拜入我派,”任端玉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折扇,扇柄轻轻一挥,抵住了沈怀章要往前追的身子,“时间不早了,师弟还是尽早开始吧。”
“……是。”沈怀章无奈咽下没说完的话,应了一声。
宋楹在旁边站了半天,老早就觉得浑身筋骨都黏在一块儿了,终于可以施展,兴致勃勃地看向沈怀章,未料到刚接触到后者的眼神,腿窝突然一痛,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又被人用木剑轻轻抵住小腹,往后一推:“站稳。”
宋楹:“……”
还真从扎马步开始!
“诶,师弟,修仙又不是练武,第一步还是得先学会‘引气入体’才是。”任端玉说道。
“根基才是修仙之根本。”
“学会了如何用气,灵气自然会开始滋养凡胎□□。”
沈怀章终于转过身来,看了任端玉一眼:“师兄天赋异禀,自然可以一步登天。但寻常人若不经打磨,气从何来?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即便勉强引气入体,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任端玉扇子一收,笑眯眯的:“师弟这是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怀章没接话,只看着宋楹:“蹲好了,别晃。”
宋楹咬着牙,默默把重心往下沉了沉,心里把这师兄弟两个都骂了一遍。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宋楹听着心烦,沈怀章的注意力已然全不在她身上,光顾着和任端玉争论第一步该从何学起。
她幽幽地看过去,却见任端玉对她眨了眨眼。
趁着沈怀章沉思的功夫,他用口型说了一串话,一字一顿,生怕她看不懂:
这呆子根本不会疼人。
他顿了顿,飞快说完下一句:等我来教你。
宋楹:“……”
她悄咪咪活动了一下酸胀的小腿,寻思着不如先做一套伸展运动广播体操再继续扎马步,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下坠般的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猛地一沉,连呼吸都跟着滞了一瞬。
宋楹脸色微变,刚想喊人,那微妙的疼痛就转变为一股暖流,缓慢地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它紧紧地贴着她的皮肤游走,带来一点温和的暖意,最后全都齐齐地聚往一处,汇集在丹田中,沉沉地落了下去。
蹲着的腿顿时也不酸胀了,睡眠不足导致的头疼也消散了。她瞬间觉得耳清目明,浑身轻快,仿佛可以轻轻松松扛着米袋爬十层楼。
正高兴着,那股暖意又消失了。身体陡然一沉,像是被人从云端拽回了地面,酸胀感重新涌了上来,膝盖又开始发软。
宋楹:“……”
那吵了半天还没争论出个所以然来的两人这才回过头。沈怀章皱着眉,斥道:“专心。”
宋楹:“……”
她憋屈地叹了口气。眉心忽然又麻了一下,酸胀感一路连到鼻腔。
就好像,有什么人在提示她似的。
她小心翼翼地呼吸,放轻了动作,感受那股暖意重新降临——从鼻尖吸入,顺着气息沉入肺腑,和方才一般,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路,又重走了一遭。
难道她真的是天才?
“你且站着,我为你演示一遍流云剑法。”
沈怀章手腕一翻,木剑斜指地面,剑尖轻点,起手极慢,又极稳。
流云剑法,顾名思义,如云之变幻,不可捉摸。
那柄木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锋轻飘飘地拂过,却带着一种凌厉和韧性,带来细细的破风之声,却又在最极致处骤然收住,留有余地。
一套剑法使完,沈怀章收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番行云流水的演示不过是闲庭信步。
他转过身,看向宋楹:“看清了么?”
宋楹感觉自己像张无忌,愣愣地点点头,又赶紧摇头:“忘得差不多了。”
沈怀章:“……”
这人果真没有什么修炼天赋。
正这么想着,却见宋楹站了起来,弯腰捡起那把木剑。
她将手腕翻转,像是在感受什么。下一刻,她的手臂缓慢抬起,像是乘着一股无形的风,挥舞剑锋。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竟将他方才演练过的第一式学了个八九不离十。虽然还有些生涩,细节处也有瑕疵,但对于一个从未握过剑的初学者来说,已是实属不易。
可她分明是第一次握剑。
剑风拂起她颊边的碎发,露出底下那张专注而明亮的脸。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剑光,亮得惊人。
沈怀章看着她的动作,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任端玉倒是很惊喜,桃花眼微微弯起:“宋娘子竟这么快便学会了引气入体?师弟,看来你那套不管用啊。”
见沈怀章不说话,他幸灾乐祸地凑近了些,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看来今夜宋娘子无需你我陪护,也能安然度过了。”
可惜他的嘲讽对沈怀章不起作用,后者低声道:“……我方才答应了她。”
“什么?”
“若她真有修道天赋,能学好剑术,我便护她下山。”
任端玉听了,眉头一皱:“下山做什么?”
“……去秦楼楚馆,找人疗伤。”沈怀章重复了一遍前因后果,低声道。
他本以为任端玉会勃然大怒,或者至少沉下脸来反对。没想到对方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她倒是聪明。”
下一刻,任端玉一开扇子,对着那正无师自通、挥剑比划的人朗声笑道:
“宋娘子,无需麻烦怀章了。待你学会流云峰一式,我亲自送你下山!”
作者有话说:
俺们小任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中自有盘算
阿楹(翻牌子):1.风流书生2.俊俏王爷3.清冷仙长4.腹黑大魔王?5.……
小倌(羞答答):娘子喜欢哪一种?
阿楹:姓任的怎么全是你!!
小沈:师兄你刚才还在那边偷看我和阿楹聊天怎么那么快就到试剑台了真乃神人
以及:女主算不上是修仙天才,只是有些资质,不会像本章里那样一飞冲天的()一切只是徐狗诱惑老(前)婆(妻)的手段罢了!
第34章
修炼这件事, 和学一套强身健体的广播体操完全不在一个难度层级。寻常修士入门数载,尚且未必能将一招半式融会贯通,沈怀章以此为由约束宋楹, 原也不过是想绝了她下山的念想罢了。
谁能想到她似乎还真有点修仙天赋,几日下来,剑招比划起来,竟也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只可惜空有其形,未得其神,离流云剑法所追求的剑气,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练习流云剑法的第五日, 天还蒙蒙亮,宋楹便睡眼惺忪地起了床,摸黑梳洗。
昨夜轮到任端玉守夜, 他在榻边打坐, 瞧着是不知不觉入了定, 对她的一概动静无知无觉。等她盯着眼下两团青黑推门而出的时候,沈怀章已早早在门外等候了。
漫长的冬日没有一丝要结束的迹象,这两日天气愈发冷了。
还有不到半月便是除夕, 连带着向来冷静自持的沈怀章身上也带了点喜庆,他一身玄色劲装, 窄袖紧束, 贴身利落,腰间系着一条深红色丝绦,两端垂落寸余,旁边坠着一块白玉双环佩。
他双手抱胸,斜斜倚在门框边,熹微的晨光落了满肩。见宋楹出来, 淡淡抬眼,刚想开口,宋楹已经眼疾手快地双手合十,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满脸诚恳:“抱歉抱歉,实在是太困了,一不小心睡过了。”
沈怀章到嘴边的话被她堵了个严严实实,他看了眼她腰间系得歪歪扭扭的腰带,张了张嘴,“不修边幅”“成何体统”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尽数咽了回去。最终只低声道了句:“……走吧。”
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在试剑台上结了薄薄的一层霜。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沾上她的发顶,旋即融成小小的水珠。宋楹浑不在意,手中木剑一振,剑锋破开漫天飞白,带起一道凌厉的风声。
这两日的魔鬼训练并非白费,她已勉强学会了如何用气,才练了不到半个时辰,浑身的血液便像是沸腾起来,心中仿佛有团火在烧,连冬日的严寒都被逼退了三分。
额角鬓边沁出细密的汗珠,浸透了碎发,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将第一式完整地练了一遍,宋楹收剑,朝沈怀章跑过去。他熟练地从腰间抽出水壶递给她。宋楹仰头灌了几口,擦了一把唇边的水渍,问道:“上次拜托你的东西做好了吗?”
沈怀章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片夹子。那是宋楹前日托他刻的。用竹片削成薄薄的两片,中间留有一道细缝。他原不明白她要这做什么,只见她随手将额前碎发一拢,竹片一别,便将刘海利落地固定了上去,露出一整张干净明朗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