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鹤生本就皱起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他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她翕动的唇瓣,和贝齿间一小截粉色舌尖,心中窜起一阵没来由的烦躁,鬼使神差地便伸出了手。
掌心覆上去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顿了一瞬。她的嘴唇是软的,和昨夜他想象中的触感一幕一样。
宋楹含糊道:“放开——!”
她的脸被挤得发酸,卫鹤生的虎口卡住她的齿关,舌头被掐得无处可放,舌尖只能抵在他虎口边缘。
宋楹难受地挣动,眼睛却兀地睁大了。卫鹤生面无表情地将指腹按在了她的下唇上,像是要擦去什么似的用力揉搓。
两瓣唇本就红肿未褪,被他这样毫不留情地揉搓,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楹:“你做什——唔——”
在她说话的间隙,指腹沿着她的唇缝缓缓滑过,微动一下,随即不容抗拒地探进她唇齿,抵着她的舌尖,硬生生将舌头压回了齿关之内。
卫鹤生淡声道:“碍眼。”
宋楹也不跟他客气,一口咬住了他的拇指。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卫鹤生眸色渐深。
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眼看着她含着他的手指。
尖利的齿尖用力碾在指节上,而她的舌尖还抵在他指腹下,涎水不受控制地分泌,温热的湿意顺着往下淌,沾湿了整根手指。
宋楹崩溃地骂出一串含糊的问候,卫鹤生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昨夜他双手被缚,明明早早就在墙角打坐入定,按理说应当一觉到天明。可朦胧之中,却总听见有人在哭,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折磨似的,又轻又软,断断续续往他耳朵里钻。
正如现在这样。
他分明已经入定,却无知无觉地站了起来,走到榻前,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他本该立刻挪开视线的。
即便身体不听使唤,他也应该立刻闭上神识才对。
宋楹被欺负成那样,可怜极了,哭得乱七八糟,他想救她,可说出口的话却和心里所想截然不同。
他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与宋楹对话的语气听起来很是熟稔。
宋楹似乎对他很是害怕,但她即便被折磨成那样,却没有逃开,她又没有被束缚住双手,为何甘愿被人这样摆弄?
她不害怕任端玉,不害怕沈怀章,却害怕他么?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觉得恼怒。
这是一种惩罚。卫鹤生看着她,心想,她分明是修道之人,却与自己的同门师兄纠缠不清,还当着他的面,毫不遮掩。修道之人本该清心寡欲,双修不过是辅助修行的手段之一,怎能如此放纵无度,沉溺于欲念之中。
他要好好惩罚她才是。
这么想着,手中的动作慢慢加重。
手上滴落一滴温热的液体。
他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过去,宋楹正狠狠地瞪着他,生理性的泪水已然淌了满脸。
她的眼里有愤怒和惊惧交织,那眼神陌生得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卫鹤生一怔,垂眸看着自己手上那道水痕,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将手指从她齿间抽了回来。
一丝极细的银丝断在空中。宋楹的嘴唇还微微张着,唇角残留着被撑得发红的水光。
他忽然不敢再看宋楹,别过脸去,嗓音干涩:“对不……”
话还没说完,宋楹身上的禁制已被解开。她抬手,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甩了他一巴掌。
卫鹤生被打得偏过头去,宋楹收回手,整只手掌都麻了,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还在往下掉。
她真的被他吓到了。
她想着卫鹤生这样的人,清冷寡淡,克己复礼,撞见昨夜那种场面一时生气也是正常的。可她实在没想到他会对她做出这种事,而且,他方才的神情,冷得像淬了毒,让她无端想起了徐凭砚。
“抱歉,我……”
卫鹤生终于找回了神志,可指尖还残留着湿热的温度。他不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竟做出这样的举动。他这几日睡得极不安稳,每夜入定之后,梦里总是她,心中本就烦躁,方才看见她身上未消的痕迹,那股无名火便烧得更旺,等反应过来时,已然做出了不可挽回之事。
他垂下眼帘,嗓音艰涩得不像话:“……是我逾越了。”
宋楹怒火中烧,高高举起手,眼看着又要再给他一巴掌,院门突然响了。
李娘子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尴尬。小姑娘站在身后抱着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探出来,似乎也被吓着了。
“二位这是吵架了?”李娘子小心翼翼道。
“无事,清早起来动动筋骨。怎么了李娘子?”宋楹道。
“昨日任公子说你们的马车坏了需要修补,我今晨特地将工具找出来了,”李娘子笑道,“沈公子已经带我家相公过去了,宋娘子也一同去吧,早些修完也可以早些动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马车旁聚了一小圈人, 除了沈怀章和之前见过的那两位李娘子夫君外,还有两个生面孔。
几个人沉默地各干各的活,偶尔搭把手, 沈怀章正蹲在车轮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后二人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了视线。
“差不多了,没什么大问题,马儿也早给你喂好牵来了,不出意外的话, 天黑之前就能走。”李娘子笑吟吟道。
“多谢李娘子。”
宋楹连声道了谢,挽着她的手问道:“这二位是……”
“哦,”李娘子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是我夫君呀。”
宋楹:“…………”
见她呆滞的表情, 李娘子“扑哧”一声笑了, 拿胳膊肘拐了拐她:“怎么,没见过?”
“其实我一开始也拿不定主意。”
李娘子说着,目光落在那几个正埋头干活的男人身上, 眼里浮起一点温柔的笑意:“实在是看着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 哪个都割舍不掉。所幸他们几个也不抗拒一起生活, 便都收了。”
宋楹:“可有合婚庚帖?”
李娘子有些讶异地摇了摇头:“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宋楹想起那粗莽汉子幽怨的眼神,心想事实也许并非李娘子想得这般美好。
正这么想着,魁梧汉子率先从车底下钻出来,瓮声瓮气地冲那瘦弱书生道:“从一开始你就和个门神一样一直站在这里,活也不干忙也不帮,在这儿现什么眼。”
那书生不说话, 只安安静静地看了李娘子一眼,后者立刻道:“你别说他。”
魁梧汉子被噎得眉头一拧,粗声道:“你又偏袒他!每次说他一句你就护着——他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书生垂下眼帘,轻轻咳了一声,面色又白了几分。李娘子心疼得直皱眉,另一人想要帮腔,被正在喂马的人不动声色地按了回去。
宋楹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卫鹤生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宋娘子羡慕了?”
宋楹头也没回,顺口答道:“羡慕倒谈不上,就是觉得李娘子管理有方。”
卫鹤生沉默了一瞬:“宋娘子若是也想多收几个,大可直说。”
宋楹觉得他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懒得和他多话,抬腿就要走,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卫鹤生眼眸低垂,像是不敢看她,“刚才的事……”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便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任端玉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他从刚走出屋子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一时又说不上来,像是卫鹤生做了什么惹恼了宋楹似的,他本不想掺和,但当他看见卫鹤生抬起手,便也站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将掰开卫鹤生的手,牵着宋楹,将人挡在身后,侧过头,低声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宋楹声线冷淡,“卫道长请自重。”
卫鹤生只看着宋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好了。”
正当三人僵持之时,沈怀章已然走过来:“车轮已经修好,可以上路了。”
宋楹点点头,转过身,走到跟前,郑重地行了一礼:“李娘子,叨扰了一整晚,实在过意不去。多谢你收留我们。”
李娘子一把扶起她,笑道:“说什么客气话,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宋楹亲热地挽着她,小声道:“娘子放心,等我回了家,定差人将钱多多送来,我那……咳,夫君家里有的是钱,敲他两笔不妨事。”
李娘子拍拍她的手背,一副过来人的了然:“不必如此客气。”
她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几位,低声道:“男人嘛,哄哄就好了。实在哄不好,就让他们自己反省反省,反正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