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这样。”
卫鹤生轻叹一声,“我让茯苓为她准备了新的衣裳还有一些吃食,等会让她送进房中,想必不会打扰她休息。她歇下之前应该没怎么吃东西,茯苓知道她喜欢的口味,想必不会打扰她休息。”
顾淼:“也好。”
*
自顾淼离开之后,宋楹就陷入了沉睡。
房门被人设了隔音咒,四下一片安静,她睡得很沉。
恍惚中,却听见有人推门。
“三郎?”她迷迷糊糊唤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鬼压床。
她第一反应便是这个。精神一瞬间醒了过来,但是无论她如何叫喊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脚步慢慢走近了。
来人没有特地掩盖自己的声音,像是笃定了她不会醒过来一般。
她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却感觉到有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意窜上脊背,冷得她浑身发颤。
有一双手很好心地替她掖了掖被子。但他手背的温度很冷,不经意间贴到她的脸,那触感十分真实,宋楹想挣脱,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她感受到那双手握住了她的脚踝,屈膝抬起,又分开膝盖。
视线细细地扫过,像是在认真检查。
她听见那人极不耐烦地冷笑了一声,随即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探了进来。那温度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窖,大脑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自己此时此刻身在何处。
“他便是这样为你治病的。”那人开口了,声线冷得像淬了冰,压着濒临爆发的怒意。
她僵在原地,任那冰冷的手指在轻缓地探查,视线像是蛇信子一般在她身上扫过,她从未有过如此冰冷的感受,那人的体温冷得不太寻常,像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焐热。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了她。
冰冷的手指带出一丝温热,他十分耐心地替她重新调整好睡姿,就在宋楹以为他终于要滚蛋了的时候,下一秒,巴掌重重地落了下来。
似乎是在惩罚,又像是在宣泄,一种从未有过的耻辱感冲上大脑,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着想要挣脱,清脆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在安静的房间内震耳欲聋。
不知道第几下后,宋楹哭了出来。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散乱的鬓发里,将枕边洇湿了一小片。
她方才的余韵未散,此刻再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带着满脸泪痕彻底昏了过去。
那声音停止了。
卫鹤生垂眸,看着自己泛着水光的掌心。
他的道服上已然也都是痕迹。
……十年了。
没想到十年后的他与十年前也没什么差别,依旧在听别人的墙角。
他本想去看一眼宋楹,却不料亲耳听见声音难捱又沉闷的喘息声,和顾淼那低低的、含糊的安抚声。
若非他反应快,当即拦下个路过的弟子,只怕当场便会被推门出来的顾淼撞个正着。
这十年里他把自己封在冰棺之中,以极寒之力压制体内那道蠢蠢欲动的残魂,在身心的双重折磨下,他清醒地承受了每一个日夜。
或许正如顾淼所说,人活在这世上百年已是足够,非要去寻求长生,真的没什么意思。
可他就是靠想着宋楹活过来的。
从前不知自己为何追求长生,只觉得世间大能无一人能跨过生死大限,那他便要试上一试,直到遇见了宋楹,他才明白,若只能与一人享受百年——那实在是太过短暂了。
他对她的感情,应该可以算是……“爱”吧?
卫鹤生垂眸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半跪在地上,细细地为她擦拭。
听到小小声的呜咽,他以为宋楹醒了,手上动作一顿,对方却没有动静。
哭声却没有停,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梦魇住了。
他沉默地看着她,伸出手,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正要收回手,却听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含含糊糊的,被哭声搅成一团,听不真切。
卫鹤生微微蹙眉,俯下身凑近了些。
宋楹嘴唇微微翕动:“三郎……”
卫鹤生的脸色蓦地阴沉下去。
他扔了手中的帕子,站起身,垂眸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双唇,眼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真想将她的口舌死死堵住,用手指,用他的舌,或者别的什么,除了哭声外不准发出任何别的他不想听到的字眼。
——顾淼。
当年还是手下留情了。
「卫鹤生」想。
不该下毒的。
该是直接一剑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那声“三郎”宛如咒语一般徘徊在徐凭砚耳边久久不去。
宋楹大概是被欺负狠了, 睡得不太安稳,眉毛微微蹙着。
他看着有些生气,伸手想把她眉间的沟壑抚平, 在皮肤刚刚接触的一瞬间,她像是被烫着一样整个人缩了一下,身体竟然还在微微发抖。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前世那个与他说话温柔小心,光是亲吻都会脸红的宋楹为何变成了这样。
她的身边……有那么多人。
全都是他看不上眼的贱人。
他们凭什么碰她?
他将卫鹤生永远囚禁在了识还深处,占据了这具身体,就是为了看她和别人温存的么?
徐凭砚的眼神愈发冷了下去。
他几乎是强硬地用拇指指腹抚开她的眉心,宋楹反而眉头蹙得更紧了, 摇着头挣扎起来。
徐凭砚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扼住了她的脖颈。
因为缺氧,宋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迫不得已地仰起头寻找新鲜的空气。
徐凭砚垂眸看着她在掌心中挣扎, 心情却并没有意料之中那般快意, 反而一种更无形又巨大的空虚感席卷了他,漫天的杀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完全淹没。
如果让她再也不能说话,那双眼睛再也不能睁开, 再也无法看到别人,她的嘴唇再也无法喊出别人的名字……
双手一点一点锁紧。
宋楹几乎已经不再挣扎, 她软软地被困在他的掌心之中, 只要他稍一用力,就可以让她永远不再醒来。
徐凭砚的动作突然一顿,松开了手。
宋楹几乎在那瞬间醒了过来,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扶着床边咳了个昏天黑地。
徐凭砚沉默不语地看着。
……她比在医馆的时候看起来要健康许多。
他如今还能想起当年抱着她时候手中瘦削又脆弱的触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可现在的宋楹却比那时候要柔软更多, 温热的皮肤下面长出了薄薄的肌肉,显然她和顾淼生活得很好。
宋楹几乎要把整个心肺都给咳出来,眼泪也跟着涌出,好不容易止了咳,她用了擦了一把眼睛,这才想起来房间里似乎还有一个人。
她背对着他,那道视线一直稳稳地停在她的背上,不曾离开。
响起脚步声,那人向她缓缓走近。
宋楹默不作声地将手探向了枕头下的小刀,猛地回过头,瞬间将刀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来人没有躲,只是淡淡道:“你醒了。”
她一怔,动作顿住。
卫鹤生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方才那一瞬,脖子上已然擦出了一条血痕,他却不知疼似的看着她,问:“感觉好点了吗?”
“卫、卫道长?”宋楹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会在此处?”
卫鹤生不答,只是偏开了视线。
宋楹低头一看,她此时半跪在床上,一只手按着卫鹤生的肩头,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衣襟在睡梦中蹭得微微敞开,几根垂落的发丝已然蜿蜒进了领口里。
她“噌”地一下坐了回去,一把拽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抱歉。”
卫鹤生怎么会在她的房间里?
他来了多久?
方才梦里的……是他吗?
宋楹微微皱眉。
按照任端玉所说,那十年苦修,卫鹤生应该已经把徐凭砚彻底魂飞魄散了才对,那眼前站着的这位,应该就是真正的师祖。
况且,如果他真的是徐凭砚的话……自己估计早就没命活了。
“顾先生去看顾伤患了,拜托我送一些吃食和点心来。”卫鹤生道。
宋楹抬头看去,在卫鹤生身后的桌岸上,果真摆了两盘点心果子,花样各有不同,显然是顾淼指名要的。
“……甜食吃多了蛀牙,他且等着看吧。”宋楹嘟囔道。
卫鹤生没听清:“什么?”
“没事,”宋楹摇摇头,“多谢道长。他在哪里?我找他去。”
卫鹤生答了一个地方,宋楹痛快地说了声“多谢”,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卫鹤生:“衣服。”
宋楹一听这话,立刻坐回去,从他手中接过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一把抱在怀里,耳根烧得通红:“多谢、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