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纯爱文的炮灰女配_无关夜声【完结】(94)

  鲜红的血珠顿时涌了出来,顾淼将血滴进那只早已备好的药钵里,又拈起第二根针,刺向另一根手指。

  十指连心,每一针都疼得他额上沁出冷汗,药钵里的血越聚越多,他的面色也越来越白,到第十根银针时,一张脸几乎已经毫无血色,他终于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药钵中的血不断地聚拢又分散,最终融合汇聚成一团流动的血雾。

  成了。

  他卸力地躺回轮椅上,疲惫地闭上眼,感受到身体里的疼痛一点一点地流走。

  屋内只剩下他淡淡的呼吸声。

  顾淼睁开眼,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想到自己与卫鹤生先前的谈话,他曾扬言,人生百年已然足够,余下的岁月皆是多余,是偷来的时光,活那么久不过是徒增无趣。现在想来,句句都是放屁。

  那本来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他年轻时候游历过大好山川,有过至交好友,到了快死之时又认识了宋楹,其实人生已经没什么好遗憾了,没想到死到临头,他竟然又俗气地想多活几年。

  他还没见到宋楹老去的样子。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寻找不剖心却能引出心头血的方法,如今这一下算是成了。

  他与卫鹤生多年不见,情分早已不似当初,卫鹤生对他并非推心置腹,他自然也对他留了一手。

  早年间便听宋楹说过徐白与卫鹤生之间的事,那闭关的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卫鹤生说已将那道残魂彻底铲除,顾淼没有追问,却也没有全信。

  他是医修,见过太多斩草不除根的病例。

  更何况……他并未告诉卫鹤生,那些散修身上中毒的迹象,与他当年中的毒极其相似。

  他只等卫鹤生将剩下的药材送过来,治好了宋楹的余毒,他便带着她离开,回他们那间小小的医馆,院子里晒满草药,菜畦里种几垄青菜。

  至于他们这些门派里的恩恩怨怨,就随他们去吧。

  这么想着,顾淼心情终于舒缓了几分。

  他随手塞了一块桂花糕进嘴里,细细思索了一阵,随后研磨提笔。

  有些事不能假手于人,这张方子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一会儿,门便被敲响了。

  “顾先生,”是沈怀章的声音,“师祖让我来找你。”

  顾淼将笔搁回砚台上,将那张写满字的纸折好,与药钵一同放回盒子中,才应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沈怀章站在门口,对顾淼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道:“顾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顾淼笑眯眯地将那盘点心往前退了退:“道友请坐,我有事要问你。”

  沈怀章坐下,就听顾淼问道:“关于卫掌门闭关清修之事,你知道多少?”

  沈怀章有些纳闷,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不多。”

  “师祖闭关期间,我和任师兄都未曾进入后山。出关之后他亲口说过徐白已除,此事不必再提,”他顿了顿,“至于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他没有细说。”

  顾淼倒也没真打算从他口中问出点什么,只是心中的疑虑仍旧未散。

  他又往嘴里放了一块糕点,含糊道:“这些修士中的毒来得奇特,我有一些想法,我说,你一一记下来,回去禀报于卫掌门。”

  沈怀章:“是。”

  顾淼虽然人看着绵软温和,但是在医术上却未有半分含糊。沈怀章仔仔细细地将他说的一一记下,临要离开时,还被逼着吃了一块桂花糕。

  甜得有点恶心。

  “多谢道友替我记录这些方子。我行动不便,这些事往后还要劳烦你多跑几趟。”顾淼拱手道。

  沈怀章硬着头皮咽下那块甜得发腻的糕,郑重回了一礼:“顾先生言重。但有吩咐,怀章必不推辞。”

  顾淼:“好说好说。”

  沈怀章与顾淼道了别,退出门外。

  门口的小弟子不敢抬头看他,只闷声唤道:“师兄。”

  “嗯,”沈怀章淡淡应声,“你叫什么名字?”

  小弟子受宠若惊道:“清风。”

  沈怀章微微颔首,刚迈腿要离开,又想到什么,道:“师兄如今在医馆躺着,师祖分身乏术,恐门中有心怀不轨之人,让我暗中帮着顾大夫跑腿。此事你知道便好,不必对旁人提起。”

  没想到一个看门小弟子也能知晓门中秘辛,清风顿时点头如捣蒜。

  沈怀章点点头,迈步离开。

  他快步穿过长廊,却没有回房,而是径直上了三楼。

  掌门房中空无一人。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无声地按在眉心。

  极淡的一道灵光闪过,那张清冽沉稳的面孔微微恍惚了一瞬,五官细细变化,转眼间,站在房内的已是另一个人。

  他眉目微垂,冷冷清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良久,卫鹤生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无声地笑了笑。

  那笑意转瞬而逝。

  他坐在桌前,望向铜镜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随即面无表情地将两指探入口中,将刚才咽下去的桂花糕悉数吐了出来。

  之后的两天,「沈怀章」依旧来顾淼房里帮忙,任端玉则全权交由宋楹照顾。

  她忙得脚不沾地,又碰不到顾淼,她逮住沈怀章问过两次,对方只说顾先生在里头研究解毒之法,让她不必担心。

  好在发病之人并未增多,只是任端玉一直高烧不退,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宋楹叹了第八百口气,起身去搅毛巾。

  此时已是深夜,药炉上的汤药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屋内只点了一盏小灯。

  任端玉是被疼醒的。

  忽明忽暗的烛光照在脸上,耳边传来搅水的声音。

  他从混沌中挣出几分意识,浑身酸痛得像是散架。

  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便望见宋楹正低头替他换额上的湿帕。

  恍惚中,他有种回到与她在南河镇重逢那段日子的错觉。

  她大概累极了,眼睛半睁不睁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迷迷糊糊地去探他的体温。

  他想笑,唇角刚动了一下便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点细微的声响惊动了她。

  宋楹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烧得微微泛红的眼睛。

  永远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依旧显得多情,里头盛着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可怜极了。

  宋楹光是看一眼便觉得胸口憋闷,立即别开了脸。

  “……阿楹。”还是任端玉先开了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宋楹将新拧好的湿帕“啪”地拍在他额头上:“醒了就吃药。”

  任端玉眨眨眼,看她起身去端药碗,唇边的笑意止不住。

  宋楹避开他的视线,只沉默地喂药,任端玉顺从地张口,那药苦得要命,他眉头都皱到一块儿,宋楹却好似没看见似的不住往里喂。

  药汁顺着唇角淌下来,任端玉呛了两声,她这才停了手,取了帕子替他擦干净嘴角,手却突然被捉住了。

  他掌心的温度滚烫,那一双眼睛更是亮得惊人,像是有火苗在烧。

  宋楹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却听他低声道:“多谢你。”

  宋楹:“……”

  她不愿给任端玉好脸色看,端起药碗就要走,动作不过迟了一步,就被人可怜巴巴地攥住了衣角。

  “我很想你。”任端玉说。

  宋楹闭了闭眼。

  又是这句。

  “我一直在找你,又不敢找你,我怕你嫌我烦,我……”

  “闭嘴,”宋楹冷声道,“躺下睡觉。”

  “可是我很想你。”

  宋楹忍无可忍:“我不是就在这儿吗?”

  “……那我也很想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宋楹这才回过头去,发现他身形微晃,显然就是要倒下去的架势。

  她心里一惊,连忙将碗往旁边一搁,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就这一顺,她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任端玉顺势回拥住她,滚烫的脸埋进她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宋楹浑身汗毛倒竖,抬手就要推开他,手掌刚抵上他的胸口,便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他大概是真撑不住了,赌她不会狠心推开,计划得逞地低笑两声,呼吸又急又烫,整个人便软绵绵靠在她身上。

  两个人俱是沉默。

  他省了一点力,不敢让浑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一时之间比被压着的人还累,又不敢轻易动弹,怕宋楹再次离他而去,再也不和他说话了。

  任端玉:“阿楹……”

  宋楹:“闭嘴。”

  他立刻从善如流地收了声,身体却又再一次得寸进尺地离她近了些。

  被褥窸窣,他的肩膀已贴上她的手臂,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块烧得正旺的炭紧挨着她。

  直到她退无可退,被挤到了床沿边上,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头瞪着他:“你再动一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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