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纯爱文的炮灰女配_无关夜声【完结】(98)

  门被推开,两名弟子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沈怀章被反剪着双手,衣袍上沾着尘土,头发也有些散乱,显然是被强行抓回来的。他抬起头,目光立刻锁定了宋楹。

  她的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衣衫凌乱,发髻松散,面色潮红,嘴唇微肿,唇上还泛着水光,一看便知方才经历过什么。

  他刚要开口,就听卫鹤生淡淡道:“跪下。”

  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弟子重重踢了他一脚,他毫无防备,膝盖一软,猛地跪了下去。

  那两名弟子不敢多看,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我且问你,”卫鹤生的声音不疾不徐,“今日一早,你从顾淼房中出来之后,去了哪里?”

  沈怀章没有回答,只是咬牙切齿道:“徐凭砚——”

  话音未落,一阵凌厉的掌风扑面而来,正中他胸口,整个人被震出老远,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怀章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既然你不愿配合,那我们换个话题。”

  他说着,轻轻一掐宋楹的腰侧,她闷哼一声,随即被卡住下颌,逼着抬起头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唯有一双眼眶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有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看起来早已不堪忍受。

  沈怀章立刻移开了视线。

  卫鹤生抬头看向沈怀章,声线平静:“宋娘子身中合欢煞之情毒,此刻想必苦不堪言。顾淼已死,你若真心为她好,不妨替她解了这一时之需。”

  *

  天色已黑,山林道中,一少女哭哭啼啼地自树木间穿梭。

  她捏紧手中的罗盘,扯着嗓子与旁边的小铃铛对话:“师兄,我快到了,这里太黑了——”

  铃铛另一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随后是任端玉虚弱的声音:“先去找师父。”

  茯苓抹了一把眼泪。

  她此刻灰头土脸的,为了躲避卫鹤生的眼线,她一路上换了三套装扮,刚离开凌风城没多久就被狼妖追着咬,腿上险些被咬个大窟窿。

  任端玉即使病重,卫鹤生也依然找了几个弟子日夜不休地看管着他,他用心谨慎到了极点,却偏偏漏掉了茯苓。

  好在她御剑之术已然小有所成,趁着天黑出行,不出几个时辰便到了流云峰山下。

  门中弟子大多随着卫鹤生去了凌风城,但是茯苓不敢掉以轻心,在山门外蹲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等到换岗的空隙。

  看守的弟子不过三四个人,都是门中资历尚浅的小辈,警惕性远不如卫鹤生身边的人。茯苓趁他们交班的当口,偷偷摸摸地摸到后山温泉,刚探进掌门小院,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她贴着墙根摸到窗边,轻轻一推——窗没关严。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一股说不出的陈腐气息。

  床上躺着一个人。

  师父瘦得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他躺在那里,像一截干枯的朽木,曾经慈祥又不失威严的面容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勉强包裹着骨架。

  茯苓站在床边,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师父……”她小声叫了一句。

  严掌门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谁?”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啊,师父,茯苓,”她忍住眼泪,握紧他的手,“您不记得我了吗?”

  严掌门盯着她看了很久,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茯苓把耳朵凑过去,才勉强听清:“……十三……小十三呢?”

  茯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师兄没事,师兄好好的,”她哽咽着说,“他在外面等您呢,我这就带您走。”

  严掌门似乎听懂了,他的目光又开始涣散,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茯苓心里着急,咬了咬牙,干脆想把他抱起,严掌门却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茯苓被他吓了一跳,慌忙想要制止他,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两个人谈话的声音。

  似是门口换岗的。

  “也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师父这样子同病重的凡人有什么区别?我看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修仙之人衰老乃是大忌,也不知师父是怎么想的……嘶,流云峰交由师祖重新执掌,眼下看起来是比之前好多了。”

  “可不是……”

  她听得心里又气又恨,师兄将事情简短与她交代明白了,她恨不得撕烂了徐凭砚扔去喂狗。

  茯苓猛地站起来,攥紧了拳头,抬脚就要往外冲,刚一动,手腕就被攥住了。

  只见师父死死地拽住她,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量,竟借着她的力道撑起半个身子,附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一体,双魂……”

  茯苓心中一惊,立刻扶住他:“师父您说什么?”

  “……阵法……咳咳,逼出,师父的生魂……”他声线颤抖,“销魂……”

  只见严掌门脸上蓦地露出痛苦之色,他猛地躺回去,喉咙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一只手死命地向上抬,茯苓实在是听不明白,急得快哭了,只好用铃铛再次联系上任端玉。

  可严掌门却无论如何都不再说话了。他双唇紧闭,闭上了眼睛,面色灰败,像是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茯苓刚要追问,却听脚步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不敢多逗留,深深地看了一眼严掌门,推开窗翻了出去。

  任端玉沙哑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怎么样了?”

  她将严掌门所说复述了一遍,任端玉沉吟片刻,道:“有一本关于鬼修的秘籍,应在阿楹房里,你去取来。”

  茯苓应声,隐隐带着哭腔。

  任端玉轻叹一声,终究没说出宽慰的话,只要求她快去快回。

  掐灭了传讯,他看了一眼天色,外头漆黑一片,距离宋楹离开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

  按照计划,宋楹早该传讯过来才对。

  他心中不安,思来想去,还是选择掐了一道传音诀,低声道:“阿楹,你那边如何?”

  那便没有任何动静,却能听到粗重的喘息,有男人的闷哼,声线十分耳熟,像是沈怀章。

  任端玉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下一秒,就听见宋楹低低的哭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那哭声又细又轻, 断断续续的。

  任端玉几乎是立时掐断了通讯。

  他身上高热未退,浑身筋骨酸痛难忍,丹田内有一股戾气冲撞不休, 若不是意志力坚定,怕早已与那些散修一般胡乱咬人了。

  他强行压制住内心嗜血的冲动,慢慢地挪下了床。

  双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去。他扶着床柱撑住自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 滴在地面上。

  神志已然开始混沌不清。

  脑内宋楹的哭声逐渐演变成了另一种声音,在他脑内翻滚不止,勾出不合时宜冒头的燥热。胸中那股戾气此刻被这声音一激, 与另一种更原始的冲动纠缠在一起, 搅得他气血翻涌。

  顷刻间就有了反应。

  他面色难看地用袍子遮住腰身, 咬牙站起身,眼前骤然一黑,意识顿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任端玉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境, 梦里总听到有人在哭,却听不真切。

  在梦里, 他看到了徐凭砚。

  那是一片草木茂盛之地, 似是春天,绿草中还开着几朵小花,中间立着一块碑。

  任端玉一看见他,胸腔里便像烧起了一把火,恨不得冲上去将徐凭砚大卸八块,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徐凭砚站在那座碑前,身后的东西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安静地躺在地上。

  天上骤然聚起了乌云,一场大雨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徐凭砚穿着那身惯常的长衫,被雨水浸透,沉沉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一缕一缕地垂落在额前。可他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落在荒野里的石像,只是低头看着那块墓碑,面色平淡,看不出是悲是喜。

  任端玉看不清那墓碑上的名字,碑文被雨水模糊了,字迹洇成一片,只隐约辨出一个“宋”字。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当是做了个怪梦,正想逼着自己赶快清醒过来,下一刻,却见徐凭砚骤然动了。

  他蹲下身,十指插进泥土里,开始刨坟。

  没有用任何工具,就用双手一下一下地刨。泥土混着雨水溅了他满脸满身,湿润的土被一层一层刨开,棺木终于露了出来。

  任端玉心中奇怪,眯着眼睛仔细去看,还未等徐凭砚开棺,他身后那块黑布忽然被风掀起一角——雨水打湿的布面沉沉地翻开,露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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