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是在看到后面没人时,听到妈妈催促她不要回头看,赶紧继续骑,然后没过两分钟,她就会摔下去。
多摔几次,膝盖就擦伤得厉害,范月娥后来就不催着她学了,反正学校离得不算远,白天可以坐公交,晚上下晚自习艾闻喜会去接她。
“……那、那我试试。”她重重地点一下头,心想大不了再摔几次。
要是实在不行就再算了。
队伍从综合楼和百草园之间的上坡路经过,不知道谁第一个摸了一把百草园出口的张仲景雕像的脚,后面不时有人有样学样,艾青禾路过时也随大流地摸了一把。
“还没考试就开始临时抱佛脚啦?”杨梦津不解,她大为震撼。
艾青禾绷着脸,努力辩解:“我这是未雨绸缪。”
好一个未雨绸缪,连刚认识说话还不那么放得开的男生都忍不住想吐槽了,“可是什么人需要临时抱佛脚啊?”
“怎么能这么看不起自己!你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都考过了!”
孟彦卿甚至劝她:“要不还是期末周努力点背书吧?”
艾青禾:“……”喂!!!
他们说笑着往前走,穿过飘扬着红旗的太极广场,经过办公楼和护理学院,抵达针康学院对面的体育馆。
排队进场的时候,艾青禾很好奇地回头看针康学院的针灸楼,问旁边的同学:“我们以后会学针灸吧,是不是来这里上课?”
孟彦卿听见,点点头回答道:“实验课会来这边上。”
“实验课?”艾青禾很好奇,“针灸的实验课上什么?”
“当然是来练习扎人和被人扎。”孟彦卿继续为她解惑。
艾青禾:“???”
她瑟瑟发抖:“……不扎行不行?”
“师兄说是有随堂小测的。”孟彦卿摇摇头,面露遗憾,“不扎也得扎,而且实验课都是小班,老师很容易发现谁在偷懒。”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还不会掩饰情绪,说完便忍不住笑起来,笑声里有几分揶揄,分明是call back刚才她“临时抱佛脚”的梗。
艾青禾:“……”
你小子实验课最好别落我手上!她心里骂骂咧咧。
体育馆很大,二层看台的位置明显不够,所以一层还摆了不少凳子,而且还是红色的,一看就很眼熟,艾青禾想起来家里也有。
请客吃饭的时候如果椅子不够,就去杂物间搬几张这种凳子。
第二医学院被安排在二楼看台左侧,艾青禾跟在闻婧后面,她走她走,她停她停,等坐下了才发现孟彦卿他们几个就在她们前面那一排。
因为是阶梯式座位,坐在后面的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头顶的发旋。
好圆的发旋……艾青禾忍不住多看几眼。
会场里在播放音乐,没有歌词,但旋律听着很悠扬。
某一刻音乐声突然停止,开学典礼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介绍着台上每一位列座的领导,这个是国医大师,那个是全国名中医,人人都有长长的头衔。
流程无非是校长致辞,师生代表发言,很快也就结束了。
匆匆吃过午饭回去休息,下午两点半又要去参加学院的开学第一课,这次是在礼堂,出席的是学院领导,最重要的环节只有一个——医学生宣誓。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1]
诵读声整齐洪亮,好似一浪将高过一浪,不停的在礼堂上空回荡盘旋。
艾青禾站在人群里,右手高举握拳,仿佛在这声浪里看到了无数向前冲锋的白甲战士。
他们组成人墙,奔跑在硝烟中,他们散落成星子,移动在江川湖海里。
她突然想起十年前那场名为“非典”的疫情,范月娥进了单位的隔离区,很久没有出来,艾闻喜天天都要看新闻,天天烧香,念叨着疫情快点过去吧。
我终将成为另一个你。艾青禾突然想。
她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催生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注:
【1】 《医学生誓言》,国家教委高教司【1991】1106号。
——
小孟:不会骑自行车也没关系的。
小禾苗:我懂,说明我以后是开车的
小孟:……啊?那、那也行吧,看来你也蛮会安慰自己的。
小禾苗:你不会是在内涵我吧
小孟:还没点亮那个技能,现在是夸你
小禾苗:这还差不多
第7章
参加完两场开学典礼,晚上还有班会。
综合楼一楼的103教室,接下来一年,艾青禾和同学们除了英语之外的所有理论课程,上课地点都在这里。
教室的后面是一块黑板,上面是国医节的主题墙报,两边的墙上挂着名人名言的宣传框。
左边是裴一中的【德不近佛者不可以为医,才不近仙者不可以为医】、《医工论》的【凡为医之道,必先正己,然后正人】,和希波克拉底的【医术是一切技术中最美和最高尚】。[1]
右边是孙思邈的【大医精诚】、《淮南子》的【良医者,常治无病之病,故无病】,和张仲景的【进则救世,退则救民;不能为良相,亦当为良医】。[2]
艾青禾在心里把文言文翻译一遍,视线转向讲台,终于见到了他们的辅导员,高挑丰满,鹅蛋脸杏仁眼,很大气端庄的长相,也很年轻,看起来就像他们的师姐。
她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开了麦克风,指挥大家:“按学号竖着坐,一个接一个,我认一下人。”
原本坐下的人就又动起来,调整了好几分钟才再次坐好,四周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学号似乎是按照生源地拼音首字母来排的,艾青禾和闻婧离得最近,杨梦津和杜清谷都坐到其他地方去了。
左右两边都是不认识的同学,艾青禾立刻便拘谨安静下来,只好奇地左右张望。
但幸运的是,她后面就是孟彦卿。
旁边有一个认识的人还是让她松了口气,虽然也不是很熟,但起码让她觉得这个环境是有点熟悉的。
孟彦卿用笔轻轻戳一下她后背,她立刻回头,神情有些紧张:“怎么啦?”
“……没什么。”孟彦卿被她的反应微微惊了一下,眨眨眼才问道,“你吃花生酥吗,严自恒带来的家乡特产。”
说完没等艾青禾答应,放在桌下的手抬起,三根手指捏在两枚花生酥的包装袋的边缘,往她面前一送。
“味道还不错,不是很甜。”
艾青禾一愣,旋即立刻反应过来,忙接过糖,道了声谢:“……谢谢,嗯、下次我请你们吃……呃、牛皮糖?”
那也是一种花生糖,不过是花生软糖,麦芽糖里裹着很多炒过的花生,咀嚼起来又香又甜,五毛钱一块,是桂城小孩从小吃到大的零食。
孟彦卿听完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糖,哦哦两声,想了一下,问道:“你吃桂圆肉吗?我从家里带了。”
“……啊?你还从家里带桂圆肉来啊,要自己煮汤吗?”艾青禾有些惊讶,接着又好奇,“我们宿舍可以自己做饭吗?”
孟彦卿的表情在听到她这句话时顿了一下,变得有些无奈:“我妈妈夏天的时候晒的,我大师兄非要让我带,说是可以跟室友分享。”
大师兄?艾青禾觉得此师兄非彼师兄,应该不是像白师姐、或者同乡会的师兄师姐那样的师兄。
好奇,但没好意思问。
恰巧这时辅导员又开了麦克风:“同学们安静一下,我们的班会马上开始。”
周围的说话声安静下来。
艾青禾转回身,习惯性地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又打开笔记本——她也不知道要记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有点事干。
“首先,恭喜各位同学进入人生新阶段,欢迎来到容城中医药大学。我是你们的辅导员贺雁宁,接下来几年,将由我负责大家的日常管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私聊我,包括有的同学可能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很想家,想找人倾诉一下,可以跟我说说,或者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给我发信息或者去办公室找我,我办公室在办公楼的三楼305,二院学生处。”
她话音刚落,讲台上的PPT就翻过了一页。
“今天的班会主要是三个议程,一是同学们的自我介绍,大家来自五湖四海,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是快速认识彼此的重要途径,每人一分钟,记得介绍一下自己爱好和特长,也可以介绍一下自己的家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