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觉得有些慌,整个人都变得僵硬又紧张。
眼皮紧紧皱起来,细看还有些颤抖。
但她预想中的亲吻并没有到来,孟彦卿只是和她贴了一下额头,又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
那里的皮肤接触面积实在太小,艾青禾都还没怎么感觉到,他就已经抬头离开了。
“给你带了海鲜炒面当宵夜。”孟彦卿怕她尴尬,有意忽略掉她的紧张,“那边离医院不远,晚上都是大排档,改天有空我们可以叫上大家一起去吃宵夜,我看价格还算合适。”
“还有药,用法用量写在盒子上了,你记得吃。”
他说着转身从自行车篮里提过来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递给她。
艾青禾已经睁眼,哦了声,接过袋子时松了口气,但又隐隐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下一秒立刻就在心里使劲摇头。
哎呀!不许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垂着眼看着脚尖,和被路灯光拉长的人影,低声道:“……那、那我先回去啦?”
孟彦卿嗯了声:“回去吧,吃了药就早点休息,不要熬夜,考完期中考我再跟你讲我跟的两台手术。”
艾青禾连忙点头,转身要走,刚抬脚又停下,回过头看他:“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昏黄的路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又柔又暖,像蜂蜜水的颜色,孟彦卿看着,却想起刚才离得那么近时看到的她脸上的小绒毛。
他笑着点头,看她从楼道进了楼梯门,这才转身骑上车回去。
转天一早就是方剂学的期中考试,题目确实不难,至少对于艾青禾来说如此,都是背过的诶!
交完卷,这节课也就下课了,课间时她用保温杯的盖子充当酒杯,以温水代酒,冲陈嘉渝举杯,一本正经:“感谢的话都在酒里了,敬你。”
陈嘉渝:“……”
连点茶叶都舍不得给我放是吗!!!
原本以为期中考过后就能轻松了,但没想到第二天就迎来另一个噩耗。
本学期他们有一门叫《中医药文献检索》的课,课时很少,到这一周就要结束了,从下周开始,他们每个周二周三上午就只剩两节课了。
想想就爽歪歪!
这门课程最重要的内容,是教会大家怎么使用各个文献库进行检索,迅速找到自己需要的参考文献,还有论文的类型和正确的书写格式。
“讲再多听再多,要是没有实践过,永远记不住,所以期末考核就是写一份跟中医中药有关的综述,不少于七千字,电子版发我邮箱,另外再上交一份手写版,学习委员负责收一下。”
老师话音刚落,底下立马一片哀嚎。
七千字的综述,老师你干嘛不凑个整要一万字算啦!
都有电子版了为什么还要交手写版啊啊啊!
再多吐槽,作业该做还是得做,况且老师只是需要综述而已。
“综述是指就某一时间内,作者针对某一专题,对大量原始研究论文中的数据、资料和主要观点进行归纳整理、分析提炼而写成的论文。”[1]
说白了就是自己先定一个主题,比如黄连类方治疗心血管疾病的研究进展,然后根据题目确定关键词,使用关键词在数据库里搜索相关文献。
搜索出来的文献要注意看发表时间,如果搜出来的都是五年前的,说明这个课题在最近五年里都没什么新突破,或者是也有人研究,但研究过后发现没什么研究价值了。
这时候要么换一个主题,要么把你那份综述的标题改成关于某某课题十年内的研究进展……
当然,这种投机取巧的办法只适用于学期末糊弄事,真拿去投期刊包不中的:)
艾青禾琢磨了几篇综述的题目风格以后,一边翻着方剂学课本找合适的方剂,一边跟孟彦卿闲聊,听他说前天跟的两台手术。
她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问一下细节:“麻醉师真的是坐在一旁玩手机那么闲吗?”
“最好还是称呼他们麻醉医生。”孟彦卿纠正道,“他们最主要还是观测病人的各项生命体征,确实很平稳,没什么事,才会跟大家聊几句,放松一下。”
“要监测体征,要调整药量,还要处理突发情况,还是很忙的。”孟彦卿想了想,“那天麻醉老师跟我们说,上个月碰到了一个术中知晓的病人。”
“这是什么?”艾青禾停下翻书的动作,扭头问道。
“就是病人在麻醉状态下清醒了过来。”
艾青禾:“!!!”
“那、那岂不是……”艾青禾一阵毛骨悚然,麻醉状态下人是没办法动的,打了肌松药了,再想动也动不了,这个是时候要是神智恢复了,“岂不是能感觉到医生在切割自己?还有电钻……还有缝合……”
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就是了!!!
孟彦卿点点头,“是妇科手术的病人,病人对麻药很不敏感,手术到一半她突然抬手开始抓挠,把大家都吓坏了。”
艾青禾瑟瑟发抖:“然后呢?”
“然后再给点药让她睡过去啊。”孟彦卿说着,看过来,下巴蹭在她肩膀上,问道,“你挑好综述题目没有?”
“呃……用小建中汤吧,回去再搜一下看看哪个关键词出来的文献多一点,要写七千字呢。”
艾青禾说着,左右看看,见教室里也没几个人,更没人注意到他们这点小动作,这才松了口气。
孟彦卿见她心虚成这样,不由得失笑。
艾青禾被他笑得脸上差点要挂不住,连忙转移话题,问他进手术室的其他细节,比如怎么洗手啊,穿手术衣怎么穿啊,家属都在哪儿等啊,诸如此类。
这里头就很多注意事项,艾青禾听得头脑一阵晕:“……那要是、我忍不住摸了一下口罩……会怎么样?”
“……会被赶下台。”孟彦卿捏捏她手指,“所以要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我这次就差点犯错,幸好看到了巡回老师盯我的眼神。”
艾青禾哇一声,随后有些赧然:“可是你说的这些我记不住全部,而且到时候肯定都忘了。”
如果按部就班,她大概率是大五实习才会进手术室,过一个月之后她都可能记不住他今天说的这些了,何况两年后。
孟彦卿想想也是,沉吟片刻,想了个办法:“我回去写在笔记本上,给你看看?嗯、我也看看,时间一长,兴许我也忘了,又不可能每个学期都去跟手术。”
“这个办法好,写成一本跟诊笔记吧,随时增补修改,就这么干,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艾青禾连连点头,伸手将他下巴推开,低头收拾书包,“回去写作业。”
孟彦卿眨眨眼,忽然说了句:“你电脑拿下来,我们去图书馆,好不好?”
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央求她似的,艾青禾耳朵一抖,超级没出息地点点头,一点都没考虑就答应了。
答应完了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稀奇一样看着他,满脸震惊,欲言又止。
孟彦卿大概能知道她在欲言又止些什么,装傻地转开头,起身带头往外走。
艾青禾跟上去,在教室门口追上他,伸手抓住他的尾指,往前一凑,好奇地盯着他的脸问:“孟彦卿,你刚才是在撒娇吗?”
孟彦卿脸上立刻就有点绷不住:“……没有。”
艾青禾才不信:“可是你耳朵变红了耶。”
话音刚落,就被他勾着脖子拖了过去,胳膊从后颈绕过去,捏住了她的嘴巴。
艾青禾笑得呜呜的,觉得她男朋友真有意思啊。
综述作业写完交上去那天,已经是半个多月后了,十一月即将走到尽头。
感恩节那天,林炜师兄去抽了“挑战杯”校赛的签,运气差的令人发指,不仅抽到的时间是周日上午,顺序还是倒数第三。
最绝的是,下午没有参赛队伍路演了,比赛结束了,哈哈。
韩斯樾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晃着他的衣领啊啊尖叫:“那会儿都快要吃午饭了,谁还听你说什么啊!?”
一点都不占优势,天时地利人和还没开局就先失一城。
大家都怀疑师兄抽签之前没洗手。
关亦博和陈嘉渝最近跟林炜一起玩游戏,那种MMO端游要组队下本,有时候赵凡和严自恒也会一起,甚至就连孟彦卿也注册了账号。
这时就说:“从今天开始,不许师兄再黑本了!我说最近boss怎么这么抠,什么也不给,原来是师兄你黑啊!”
孟彦卿听说这个签以后,沉默半晌,啧了声,什么也没说。
艾青禾看着他无语的脸色,仰天笑出一阵鹅叫,这人还想着去看比赛呢,结果偏偏就这么巧,比赛时间和他的见习冲突了。
“……有什么好笑的。”孟彦卿忍不住吐槽,伸手将一个皮质笔记本塞她嘴里堵住。
艾青禾的牙齿被笔记本封面硌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羞恼,拿下笔记本抬手就朝孟彦卿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