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奉和介绍说:“这只橘猫叫小彩,是老冯的女儿以前在京市读书的时候在学校收养的,后来她出国工作,不方便带猫,就把它送回家给老冯和师母养,现在……”
他说到这里,啧了声,不继续说了。
孟彦卿边听他说的话,边皱起眉头,傅凤英,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在哪儿听过呢?又好像是在哪儿看到过?
他怀着疑惑跟在俩人身后一起往里走,先是听见一阵热闹的笑声,随即看到了好几张之前吃饭时见过的脸孔。
和冯主任一起,被大家围在一起说笑的,是今天的寿星,孟彦卿跟在黎奉和身后,随着距离拉近,他心里的疑惑渐渐变成惊讶。
黎奉和介绍他时说:“这是孟彦卿,来跟诊的小师弟,老师认识的,中午下班晚了,我干脆把他也带上来蹭个饭,师母别不介意吧?”
师母笑眯眯地点点头:“当然不介意啦,人多热闹嘛,就是这位同学看着……有点眼熟。”
孟彦卿闻言赶紧应道:“主任好,我这两个星期被安排在内分泌科见习,跟的蓝可师姐。”
傅凤英是内分泌科的科主任,孟彦卿过去的一周里每天早上都会在早交班时见上主任一面。
周四上午的大查房更是热闹,一群人像小鸭子一样,跟在主任后面,基本是论资排位,浩浩荡荡,摇摇摆摆地走在病区里。
主任人比较严肃,要求也高,带教的蓝可师姐因为没有在检查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给病人调药,出了病房就被点名批评了。
其他人看着,全都不敢吭声,实习和规培还有研究生的师兄师姐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低着头,静悄悄的,生怕主任注意到自己。
查房结束,有刚来轮科的师姐惊讶主任好凶,其他人却说习惯就好,主任也就是在上班的时候凶一点,私底下还是很随和很好人的啦。
主任太忙了,不是在开会就是在门诊,所以孟彦卿想不出主任随和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但万万没想到哇,竟然会在这儿见到主任“私底下很随和很好人”的一面,还是在主任的生日宴……
不过……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
孟彦卿刚要看黎奉和,就听傅主任笑道:“对,我们科这个月是来见习的同学了,我说觉得面熟呢,咱们肯定见过面。”
说着又好奇:“你怎么又来内分泌,又去骨科啊?现在可以两个科室一起见习了吗?”
孟彦卿向她解释自己同黎奉和的渊源,主任边听边点头,等他说完了了才问:“所以你是已经选好了以后的发展方向,要干骨科是吧?”
“目前是这样打算。”孟彦卿答应道。
傅主任点点头:“也好,干骨科不错的,虽然辛苦一点,但从经济产出的角度来讲,比大多数内科都强不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
孟彦卿点点头应是,黎奉和就搭着他的肩膀问:“师母你看,他给我当师弟怎么样?”
孟彦卿顿时无语,冯教授更是直接转头四处逡巡:“酒店就这点不好,找不到扫把,下次不要来这里了,去农家乐比较就手。”
陈远游他们毫不客气地哈哈笑出声,有还在读博的师兄怼他:“大师兄你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啊!”
然后向傅主任呼吁:“师母,别惯着他了,惯子如杀子啊!”
傅主任笑呵呵地点点头,对黎奉和道:“我觉得不怎么样,你都这个岁数了,还要什么师弟,该要学生了。”
顿了顿,她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明年学校就不让老冯招硕士了,你的如意算盘怕是打错喽。”
黎奉和一惊:“……真的假的?”
冯主任点点头,有些无奈:“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催你,你要是不抓点紧,以后就只能靠小沈了,但她跟你又是不同方向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一个师门就跟修仙小说里的宗门似的,讲究一代接一代的人才衔接,要人多势众才能有声势,才好获取更多资源。
冯主任看好几个学生,黎奉和就是其中之一,他是最有希望在一两年内就上位接班的,否则时间一长,拖个两三年,运动医学这个方向里,可能就没有他们师门的席位了。
想当闲云野鹤并没有错,但前提是有人能替你负重前行。
黎奉和叹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就是接受现实的意思了,冯主任拍拍他肩膀,欣慰地笑笑。
孟彦卿看着黎奉和带着些微笑意的脸孔,忽然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原来这就是派系。
在职场之中,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有可能加入派系竞争,好的坏的,自愿的,身不由己的,上一秒还在隔岸观火,下一秒便投身战场。
所为不过己身及身后人之利益与立身之地。
这是完全有别于象牙塔净土的残酷现实。
孟彦卿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可偷偷转眼看向其他人,都是习以为常的模样,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讲话,有人关注他们的对话,有人浑不在意。
黎奉和这时问他:“怎么样,惊不惊喜?”
满脸是带着幸灾乐祸的期待,孟彦卿一愣:“……什么惊喜?”
“看到师母你不惊喜吗?”他问道。
孟彦卿还没吭声,陈远游就明白过来:“你是说你明知道师弟在内分泌科,但是故意不告诉他师母就是他们主任这件事?”
黎奉和嘿嘿笑地点头,他立刻怪叫起来:“这算什么惊喜,惊吓才对吧?!”
“师母,陈远游说你吓人诶!”黎奉和二话不说就开始告状。
好家伙,还能这样,孟彦卿一噎,想吐槽,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吐槽起。
沈倬云和丈夫穆天跟林教授是一块儿来的,说是在停车场刚好碰见,还带了一束花。
黎奉和一边吃着小蛋糕,一边说:“幸好我没买花,不然……啧啧,师母回去就能开花店了。”
“所以你送了什么?拿出来让我开开眼。”沈倬云略带揶揄地道。
“金子呗,还能是什么。”黎奉和理直气壮,“我就觉得金子最合适,以后还能当了换钱,谁不喜欢钱。”
沈倬云说他庸俗,他不服气地哼一声:“是你们不识货,人家彦卿年纪轻轻就已经想明白了,送女朋友生日礼物都挑金子,以后绝对不会后悔。”
沈倬云惊讶地看一眼正在给她女儿澜澜拿小蛋糕的孟彦卿,问道:“小师弟这么年轻就这么……老派吗?现在不是白金铂金比较流行?”
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都觉得黄金老气嘛,都是大妈们才会喜欢的。
孟彦卿解释道:“去年生日送的白金,今年送黄金,以后可以两个颜色换着戴。”
沈倬云恍然大悟地哦了声,嫌弃黎奉和:“人家跟你哪儿一样了,人家是思虑周全,你是纯老土!”
但又说他们俩审美这么一致,难怪合得来。
黎奉和跷二郎腿,得意洋洋:“那是。”
沈倬云眉头一挑,笑了一下。
孟彦卿晚上跟艾青禾打视频电话,跟她说起这事,她蹲在宿舍门口看在路灯的光影里飞舞的浮尘,一边听一边笑。
“哪里老土啦,我觉得很好看的,虽然……款式是少了一点啦。”她向孟彦卿打听,“所以你给我买了什么款式呀?”
“银杏叶的项链。”孟彦卿没有卖关子,“本来想给你买手链,但我不清楚你能不能戴,项链的话应该可以,只要不进手术室,都可以不摘,大不了把它藏进衣服里。”
艾青禾嘿嘿地笑:“嗯嗯,我最近都不戴手链了,收起来了呢,不过我看老师她们也戴的,有人戴银镯子。”
但是不确定下个科室还能不能戴,所以孟彦卿的考虑很有道理。
孟彦卿同她扯了几句别的,话音一转,说起冯教授即将不再招收硕士研究生的事来。
听他提起黎奉和的反应,艾青禾不太确定地问:“意思是说……黎老师、嗯……等你考研的时候,可以考黎老师的研究生啦?”
“顺利的话是这样。”孟彦卿说,晚上吃完饭黎奉和送他回学校时,陈远游师兄给他出主意,“先读黎老师的研究生,再去读冯教授的博士,这条路应该比较稳,但会很辛苦。”
他们大五考研的时候,黎奉和是新老师,选他的人肯定不多,因为不了解嘛,所以竞争压力会小很多很多。
但也正是因为他是新老师,肯定要什么没什么,哪怕冯教授那边会给资源支持,很多东西,尤其是实验体系的搭建,肯定要他们自己来。
黎奉和平时又忙,很多活就要落到孟彦卿头上,“很多东西我得自己学,学好了才能教给以后入门师弟妹。”
开山大弟子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过这些困难我们之前就想到了呀,不是吗?”艾青禾问道,“难道你现在想想又觉得害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