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意识到,女儿已经长大到了要去独自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而她和丈夫快要保护不了她了。
“……不是、不是还有小孟么。”她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艾青禾嗯嗯两声:“他在呀,他给我们出主意了,还和另外两位同学去找老师了。”
“我不是故意不想告诉你们的。”她解释道,“这件事上报给学校,学校就会处理的嘛,我是打算学校不管,我再告诉你们的,我还跟他们说呢,幸好你没真的动我哈,不然我爸妈会提刀来把你捅了,哼哼!”
语气有点凶巴巴的,范月娥被她逗笑,嗯的应了声:“以后……有事还是要早点说,你怎么知道家长不能帮上忙呢?退一步讲,真的帮不上太多,起码我和你爸是无条件支持你的,不管做什么事,有人支持的时候,坚持下去的可能性就大一点,对吧?”
艾青禾赶紧应是,母女俩推心置腹地聊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刚刚你好着急,还问关不关孟彦卿事,是为什么呀?”
“还能为什么,你心里没数吗?”范月娥很没好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做外婆了,我还没退休呢就做外婆了,你觉得这好吗?”
“我就知道!”艾青禾哈哈大笑。
笑还没停,就听杨梦津忽然在楼下喊她:“小禾,快下来!带上你的《见习鉴定册》!”
艾青禾的笑声一顿,愣了一下,赶紧对范月娥道:“妈妈妈,我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艾青禾几乎是飞奔下楼, 看见杨梦津站在门口,忙问发生了了什么事。
“鉴定册呢?”杨梦津见她空着手,问道。
没等她回答, 立刻继续道:“王老师和付老师过来了,说要跟咱们见一面, 我问能不能顺便帮我们把鉴定册签了,说可以。”
“赶紧的, 把鉴定册拿下来, 签了就不用去上班了,偷懒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说着她推着艾青禾的肩膀,将她往楼梯那边一转, “记得把我的也一起拿下来。”
艾青禾只来得及哦哦哦地答应, 赶紧又上楼去了。
等将鉴定册拿下来了, 她才来得及问:“他们怎么过来了, 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的?”
“我说的啊。”杨梦津解释道, “刚才王老师给我打电话,问我和你还回不回去上班, 那件事怎么处理的, 我把宁姐的通知跟她说了, 她就说正好她和付医生在医院这边收拾东西, 问方不方便顺便拜访一下我们。”
至于电话号码哪儿来的, 当然是从入科的登记的个人信息那里找的。
艾青禾还是觉得有些糊涂,但没多问,赶紧先跟着杨梦津出门。
还是一辆黑色的大众,但车牌挂的是江安的,停在对面的行道树下, 她们还没靠近,副驾驶的车窗就滑了下来。
王医生笑眯眯地看出来,冲她们点点头:“快上车,外面热。”
俩人一前一后地坐进了车后座,艾青禾这时才好奇地直接问当事人:“老师你们怎么过来这边啦?”
“来看看你们,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王医生笑着应道,身后递过来一个奶茶袋子。
艾青禾接过奶茶,视线却一下就黏在了她的手指上。
那根无名指上有一枚白金色的钻戒,她很确定之前是没有的。
她很好奇,但又不好意思问,说不定人家只是上班时间不方便戴,所以她才没见过呢?
也许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王医生干脆举起手,笑眯眯地道:“我今天抽空去结了个婚,你们不恭喜一下我吗?”
艾青禾一愣:“真的是新的啊?我还以为……”
顿了顿,她回过神来,连忙说恭喜,杨梦津好奇地问:“老师的爱人也是江安中医院的吗?”
“之前是,现在、马上就不是了。”王医生笑着应道,目光看向在驾驶座的人。
艾青禾心里一突,立刻探头去看付医生的手,果然也看到了一抹银色。
她忍不住惊叹:“哇——”
付医生被她哇得一愣,旋即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杨梦津一怔,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啊、两位老师是……呃、在办公室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诶。”
“私事,没必要说。”付医生应道,声音还是淡淡的,但听起来比之前的每一次说话都多了一点温度。
“也对,工作归工作。”艾青禾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问,“那、什么叫马上就不是江安中医院的了?”
“意思就是我们要离职了。”王医生解释道。
艾青禾一怔:“……为什么?”
“不会是因为我们这件事……连累了你们吧?”杨梦津大脑一片空白,想到了他们对付医生的排挤。
难怪见习生除了塞给他带,还会塞给王医生带,原来他们俩是一对。
如果她们的事连累了付医生,同样很可能会连累王医生。
“不不不,和你们没关系。”王医生连忙摆摆手,笑着叹口气,“其实是……你们的事,让我们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艾青禾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嘴唇紧抿着,在面颊上抿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来。
王医生看着她的酒窝,笑道:“这事说来话长,大概就是……我和你们付老师是大学同学,很早就在一起了,毕业之后我们本来打算去鹏城工作,但我妈妈生病了,胃癌,因为我是单亲家庭,家里还有年纪大了的外婆,妈妈不愿意跟我们走,怕拖累我们,所以你们付老师就决定跟我回江安。”
当时王医生的妈妈手术病理结果很不好,印戒细胞癌,恶性度很高,加上发现时就已经是中晚期,五年生存率远低于同型早期,或者是非印戒细胞癌。
他们就想着,留在江安吧,把妈妈送走之后,如果外婆身体还可以,就带着外婆一起去鹏城,如果外婆身体情况不允许,而江安又过得还舒服,不妨在此扎根。
“所以我们一起进了江安中医院的脾胃科,但现在也差不多五年了。”
“那怎么现在才结婚呀?”艾青禾忍不住好奇。
“一开始是我的问题。”王医生笑笑,“我怕拖累他,江安太小了,而他原本可以在鹏城扎根,有更好的生活,是为了我才来的,我怕他有一天会后悔,如果没有结婚,可以干脆的分手,各奔前程,但要是结了婚,要顾忌的事就很多了。”
“哦哦,那后来呢?”艾青禾又追问。
“后来啊……”王医生叹口气,眉眼皱起来,似乎不太想说了。
倒是付医生拍拍她的手背:“我来说吧,后来就倒了过来,变成我担心我会拖累她。”
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跟陈主任有关。
之前艾青禾和杨梦津被他骚扰的事发生以后,大家聚在一起讨论,就说陈主任敢这么明目张胆且迫不及待,一定是这种事做习惯了,而且每次他都能尝到甜头。
而从王付两位老师的叙述可得知,这种事至少可以追溯到四年多前他们刚入职才三四个月的时候。
值班时付医生发现陈主任对已婚的女同事动手动脚,就像当时用医嘱支开艾青禾那样,试图将对方支开,结果对方却转手将医嘱给了一旁的学生,让学生去送,自己则是跟陈主任继续打情骂俏。
“是这次我们碰到的这位么?”艾青禾扒着副驾驶的座椅背,好奇地往前凑。
付医生摇摇头:“这位是去年年初才来的。”
杨梦津听了皱着鼻子啧了声。
“后来被好心的同事提点了一下,才知道他们俩……关系匪浅,我以为只是他们俩、好了,但没过几天,就发现陈主任用……勾肩搭背的方式去骚扰实习护士。”
“就像接近我们那样呗?”艾青禾了然地点点头。
这次付医生成功帮助了一位学生,大概是因为“初犯”,陈主任没计较,笑笑就算了。
但随着他“解救”的次数增多,陈主任的不满情绪也逐渐变得明显,甚至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暗示他,工作就好好工作,别的事就不要操心太多了。
“我当时想,不论如何,最起码我带的学生不能在我的眼皮底下出事。”
所以他依旧我行我素,直到被自己的学生背刺。
“事情说起来也就两句话,一位女学生被他骚扰,我每次想办法支开她,但那学生性格比较软,不敢反抗,他就变本加厉,我实在受不了,就跟主任提了,主任找学生了解情况,结果女生矢口否认,说主任没有骚扰过她,都是我看错了。”
事情当时不了了之,过后没多久,他便迎来陈主任旷日持久的报复。
“你知道一个治疗组里,医疗组长就是皇帝,这个皇帝是什么风格,决定了组里的人是什么样的,过什么样的日子,我们这个组,四分五裂,毫不团结,各自为政……”
付医生说到这里,苦笑一下:“不过手段也就那些,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无非就是把不想带的学生都塞给我,挑我治疗方案的刺,我的门诊说取消就取消,进修更是能压就压,我试过申请换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