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开核磁的单子,等病人签了字,接过学生递过来的处方,签字后递过去,“行了,回去吧,自己小心一点,避孕药别吃了,那玩意儿本来也不该多吃,有血栓风险的,下次你非得吃,就换优思悦,它略微好一点点一点点。”
说完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多嘴:“你要自己有主意,以前不知道这药不能多吃,现在知道了,该拒绝的时候就要拒绝,两个人在一起的意义就是互相帮助互相体谅,对吧?你也别跟你妈妈怄气,她虽然形式比较……像母鸡护小鸡,但看得出来她是爱你的,有话好好说。”
至于有人觉得都快三十岁了看个病还要妈跟着,是很不独立的表现,黎奉和倒不是很赞同,固然有人是事事依赖父母,但也有人是在外头工作时独当一面,回了家却被父母当成从前那个孩子。
一把岁数了还有妈妈会跟着操心,有时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等她岁数再大些,腿脚不好走不动了,想陪你都没办法。
但各人实际情况不同,这些明显带着主观色彩的话,黎奉和就不方便讲了。
病人点点头,接过检查单和处方,同他道了声谢,离开了诊室。
她离开后,门诊护长才问:“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你是要给她做什么检查才让我来,避个嫌,结果就问一下,开个单?”
“就是避嫌啊。”黎奉和有点无语,“二十七岁了,她吃个避孕药,家长都如临大敌,要是她单独和我们三个男的待一屋,她家长天不得塌了啊。”
本来想叫艾青禾,但她既没白大褂又没工牌,不合适,只能把门诊护长叫了来。
听完他的解释,门诊护长一时哑然,半晌笑了笑,摇摇头,再一个病人进来时离开。
在门口看见艾青禾正低头做题,她笑着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做题啊,去我们那边呗?”
艾青禾嘿嘿应了声:“不啦,老师门诊应该快结束了,我就不去打扰你们工作了。”
护长笑笑,拍拍她脑袋,走了。
没一会儿,陈远游来了,看见她,干脆也不进诊室,在她旁边坐下跟她闲聊。
其实就是在聊八卦,背地里蛐蛐别人。
陈远游跟她说起某位师兄,还在校的时候就跟师姐好上了,师姐带他做课题发论文,刚毕业,转头就把师姐甩了。
艾青禾震惊得眼睛都大了,“哇靠……这人咋这样,翻脸不认人呐?”
“是吧,这也太不地道了。”陈远游一拍大腿,继续蛐蛐,“他一开始还装无辜来着,说什么感情不和,他也很遗憾,要不是后来跟师姐关系好的师妹看不过去,在他们师门群里跟他对质,还很多人被蒙在鼓里呢,完全就是把别人利用完就甩好吧,屁的感情不和。”
艾青禾连连点头,附和道:“这人真是太不讲究了,忘恩负义,就该给他宣扬出去,让大家认清他的嘴脸,看以后谁还敢跟他合作!”
连亲密爱人这种利益可以说是浑然一体,捆绑甚深的人,他都能说背叛就背叛,那其他人呢?课题组、治疗组的同事,可不是什么能讨论忠诚、同生共死荣辱与共的人。
不过艾青禾更好奇的是:“这个人是我们医院的吗?”
“不是啊,都不是我们学校的。”陈远游摇摇头。
艾青禾眨眨眼:“那师兄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传这么开吗?”
“那不清楚,我是听师妹说的。”陈远游没发现她在给自己挖坑,大喇喇地应道,“就是那个仗义执言的师妹。”
“哇,师姐真的好棒。”艾青禾夸了一句,继续八卦自己的,“但是师姐和我们不同校,你是怎么认识的呀?”
陈远游哦了声:“去开会的时候认识的……”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不对,扭头就见艾青禾正冲他眨眼睛,满脸只有想听八卦的兴奋。
陈远游一噎,反应过来了。
“……干、干什么……小孩子家家,这么八卦。”他立刻挥挥手,一副欲盖弥彰的姿态。
艾青禾嘿嘿一笑,也没追问。
时间越过了十二点一刻,走廊里等候的病人少了许多,终于在一个病人出来之后,没有下一个病人进去,诊室门就这样敞开着。
艾青禾便知道,这是今天的病人看完啦!
她抓着书包倏地起身,一溜烟进了诊室,大声:“老师老师,陈师兄有情况!”
陈远游的脑子嗡的一声,坏了!我师妹咋跟个筛子似的,什么秘密都留不住!!
黎奉和本来都瘫椅子上了,闻言立刻精神起来,一面示意陈远游把门关上,一面饶有兴致地问艾青禾:“什么情况?细说。”
艾青禾叽叽喳喳一顿八卦,最后道:“但是师兄不肯说他和人家是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
言下之意就是,老师你快问问~
黎奉和给她一个等着的眼神,冲陈远游笑了笑:“你师妹说的是真的?”
“你要是敢说是假的,就像我们那个病人一样了。”艾青禾一本正经,“我们去查房的时候,病人说自己什么基础病都有,主任一去,他就既有高血压糖尿病还有梅毒。”
大家:“……”
陈远游噎得都想翻白眼,“真的真的,这又不是什么丑事,我有什么好否认的。”
“所以是谁啊?说说,说不定我认识呢?”黎奉和催促道。
“容一大二附院的丁颖飞教授的学生,研二的,去年跟老林去参加学科年会的时候认识的。”
艾青禾哇了一声,指点江山:“居然已经暗度陈仓半年之久!”
孟彦卿和跟诊的师兄都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陈远游翻了个白眼,黎奉和接着问:“丁教授啊,我认识,不过不认识他学生,但问题不大,以后就认识了,你们到哪一步啦?”
“……嗯、还差点吧。”陈远游变得有些忸怩,“我犹豫要不要这两天就跟她……表白。”
“今天就说!”艾青禾好着急啊,“过来人告诉你,你磨磨蹭蹭的,说不定人家就不等你啦!犹豫就会败北!”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太感动了,俺师兄有人要了嘞
小孟:这位师姐真是个好人
小禾苗:也有可能师姐眼神不太好
小孟:?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第126章
中午是师生五人一起吃饭, 去吃桑拿鸡,艾青禾一边挑和鸡肉一起蒸的虫草花吃,一边听其他人聊天。
乱七八糟的什么话题都有。
黎奉和前些年因为确定不结婚, 又想着再过些年父母年纪大了,就接过来容城养老, 所以买了第二套房,现在正在放租, 以租养贷嘛。
但是这次遇到的租客不太省心, 既不按时交租,又三天两头坏这个坏那个,陈远游建议他直接租给中介公司算了,钱是少一点, 但省心。
规培的师兄是单位派出来委培的, 原单位是市里某家社区医院, 艾青禾估摸着自己的能力, 以后去社区医院看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好奇地问了许多问题。
比如工作忙不忙,“我觉得还行, 除了门诊, 虽然还有给居民建立健康档案、组织健康讲座、进行慢性病随访之类的任务, 但再怎么忙也没咱们二附院忙啊, 对吧?”
病人多不多, 工作压力大不大,“工作量不是很多,而且我们单位没有住院部,因为是社区医院,病人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 过来就是开点药,看看头疼脑热,病种都比较简单,病人对我们也没什么太大期待,所以医患关系还好。”
肯定是不如二附院这样,每个来的病人都怀揣着医生一定给我治好的期盼。
工作时间方面,“基本都是早八晚六,中午十二点到两点休息,节假日也排值班,但会补休,有的医院干脆就是双休的,法定节假日一个不落。”
而且社区医院也没什么论文和科研要求,可以说对不想搞科研的人相当友好了。
艾青禾忍不住问:“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工资比较低,我们可能就是三甲医院的三分之一?而且没有什么增长空间。”师兄笑道,“还有就是毫无职业发展空间,一眼望得到头的,基层螺丝钉嘛,处理处理头疼脑热的小问题,大病就给上级医院转过去。”
“适合没什么野心和欲望,就想混个安稳日子的人去干。”黎奉和加入他们的话题,接着道,“但是清闲这一块是不好说的,国家如今推动医疗改革,搞什么分级医疗,缓解三甲大医院的压力,基层单位以后要负责的工作肯定越来越多。”
但工作节奏肯定比大医院还是好点,而且,“你最好能在大城市的社区医院,忙一点,但也赚得多一点,不然永远月入三千,这有什么搞头。”
陈远游很赞同这话,“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小师妹,等你去过ICU和肿瘤科就知道了。比如你家里有人进了ICU,一天要八千一万,你能撑多久?他住一个月能出来,偏偏你只够供二十九天,那时候你会不会后悔自己赚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