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杨梦津就点头附和道:“赞成,别人是没条件,只能赶公交,我们明明有条件,干嘛吃这个苦,孟彦卿你也不想小禾吃苦吧?”
这话真是说到孟彦卿心坎里去了。
他原本只有四五分的拒绝,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先看一眼艾青禾,随即点点头:“油费和停车费我来付,要是谁有早上需要早到岗,或者中午下夜班早回来休息,也可以找我拿钥匙。”
“放心啦,都是自己人,别客气。”赵凡嘿嘿一笑,从杨梦津的餐盘里挖走一颗虾滑,“就是我没办法开车的时候,你们得开车接送一下我们家津津。”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而且这些学霸们呐,以后不管是当医生还是干别的,都是一把好手,关系可不能处差了,这可是以后看病的一条人脉。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吃过午饭,几个人去买了饮料,就在门诊一楼等拿药那里找地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直到两点整,才意犹未尽地分开,各回各的科室。
下午倒也暂时没什么事,艾青禾一边熟悉病历,一边悄悄观察科室里各个山头的情况。
原来上午带她去换药的谢长青师兄,是隔壁组沈主任的博士,沈主任主攻骨及软组织肿瘤,所以他们组比较多这类患者。
吴医生这边组则是消化系统肿瘤的病人多一点。
时间在艾青禾的观察和内心分析里一点点走到下午六点。
六点刚过没多久,吴医生就准备下班,教秘叫住她:“老吴,周三的科室讲课你讲呗,病例讨论,就讲你刚出院的17床?”
“可以。”吴医生点点头答应。
扶着桌子起身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艾青禾,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
倒是带周悦的朱医生问了句:“老吴你预产期什么时候,下个月?”
“下个月初。”吴医生应道。
朱医生开玩笑说:“那你真是要干到生的那一刻了,跟产科打好招呼了吗?”
“肯定啊。”吴医生跟她聊了几句,拿着保温杯走了。
她下班了,意味着艾青禾也可以撤了。
先给孟彦卿发信息,说自己可以走了,孟彦卿说刚去了趟血液科,现在下来找她,和她一起走。
艾青禾便等着,没过几分钟,就听见门口传来说话声:“小孟怎么来了?”
接着是孟彦卿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我过来找人。”
门外的对话引起了艾青禾的好奇,忍不住转头往门口看。
只见谢长青师兄的老师沈主任,正搭着孟彦卿的肩膀进门,笑眯眯地往办公室剩下的人里看。
“让我瞧瞧,你要找哪个漂亮姑娘?”
孟彦卿忍俊不禁,冲艾青禾招招手:“小禾,回去了。”
艾青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退出医生工作站,起身就过去,走了两步,又想起自己把笔落下了,赶紧转头回去拿。
等拿到笔,这才去到孟彦卿身边,乖巧地同沈主任问好:“主任好。”
沈主任笑眯眯地摸一下她的脑袋,“诶呀,我就说小孟是有福气的。”
艾青禾抿着唇笑,沈主任接着问:“要下班了吧?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一起吃饭去?”
说着扭头往艾青禾身后看,“长青,走啊,晚上一起吃饭。”
又让孟彦卿给黎奉和打电话,“叫上小陈,我们去吃自助。”
黎奉和的电话刚接通,手机就从孟彦卿手里转移到沈主任那儿。
“聚餐?怎么这么突然啊?”黎奉和在电话那头问。
沈主任回答说:“因为不想回去辅导小孩写作业。”
艾青禾好奇地看了眼沈主任的工牌,“沈悼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使劲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在哪儿听过主任的名字。
准确地说,是看到她的名字,听过她的声音——在完成大二的《医学伦理学》小组作业时。
那个关于“死亡”的话题,孟彦卿通过和黎老师和另外两位老师,还有陈师兄的交谈,给她和小组成员,甚至是全班同学,都上了一课。
沈悼云刚跟黎奉和讲完电话,就见小姑娘正两眼亮晶晶地望着自己,有些兴奋似的,不由得有些疑惑,刚才还不是这样呢?
她开玩笑问道:“是不是肚子饿啦,想到要吃饭了就高兴?”
孟彦卿忍俊不禁,皱了皱鼻子。
谢长青退出系统,把病历夹塞回病历车里,然后对值班的一线同事道:“麻烦帮我留意一下5床的体温,她今天有点发热,她家属如果来了解病情的话,你就把检查单给他看看,她什么情况家属心里有数,比我们还清楚。”
说完往门口走,问道:“我们现在走?去哪儿吃?”
“你叫上江云一起嘛,人多吃饭有意思。”沈悼云说了句,搭着艾青禾的肩膀往外走。
出了办公室,艾青禾这时才忍不住低声解释:“我想起来主任你那个录音了……呃、就是我们大二的时候,伦理学抽到的题目是死亡,孟彦卿跟几位老师和师兄聊过的,还有录音,我们都听了。”
那是她第一次和孟彦卿见面,沈悼云当然还记得,笑着点头道:“对你们能有哪怕一点点启发,就很好了,其实我们说的那些,等你们以后经历过了,自己也能总结出来。”
他们进了更衣室,孟彦卿站在门口给赵凡打电话,跟他说不用等他和艾青禾,等晚上他会回宿舍找他拿车钥匙。
搭电梯下到一楼,远远看见黎奉和跟陈远游在跟一位梳着高马尾的女生讲话。
刚走近,沈悼云就打了声招呼:“江云这手串看着不错啊,水晶的?”
艾青禾闻言往师姐的手腕看去,看见一条蓝色的手串,很透净,看着确实有点像水晶。
师姐摇摇头:“不是,说是什么海蓝宝,就是普通石头,瞎带着玩玩。”
说着她看向艾青禾,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师妹,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艾青禾一愣,有些疑惑地眨眨眼,又?以前和师姐见过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师姐上个月也在脑一吗?”她试着猜测。
江云摇摇头,笑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大三,嗯……你见习那会儿吧,肖翊川指你给我看,说那个就是小师妹。”
艾青禾怔怔,突然想起肖师兄给她拿的奶茶,有些不敢相信,世界这么小吗?!
但又真的好奇,于是小声迟疑地问:“奶茶师姐?”
所有人都笑起来,江云说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代号了,她伸手搭住艾青禾的肩膀,笑道:“只是想谢谢你帮我也出了气。”
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帮我们出气的不是我诶。”
“我知道,是你同学嘛,可要不是因为你,人家也可以不管这事的啊。”江云笑道,这世道做正义路人的风险太大,但讲朋友义气就还好。
最让她觉得感慨,甚至羡慕的是,“你们好团结,这种事但凡有一个人掉链子,后退,就会连带着大家都泄气。”
谁都不知道做了以后会不会受到处罚,都会担心万一因此背上处分,以至于让大学档案出现污点,但他们都没有退缩,一起出了这口气。
但同时,也是他们知道,用他们原来认为的正规的手段,大概率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的,他们并不完全信任他们的学校和老师会保护他们。
江云有时候想到这一点就觉得灰心和难过,但又无可奈何。
艾青禾却不会想这么多,她听了师姐的话,嘿嘿笑着使劲点头:“对呀对呀,我同学他们都超好的!”
她在学校就没有遇到过坏人!一个都没有!
江云问她:“你知道姓江的现在怎么样了吗?”
艾青禾摇头:“不知道,我知道我当时的带教付医生考上了鹏城中医院的规培,王医生的妈妈年初的时候去世了,她也要考规培,但我没看到她发朋友圈说去了哪儿规培。”
“我有同学硕士毕业之后去了江安中医院,我托她打听了一下。”江云叹气道,“姓陈的好好的呢,还在他们脾胃病科,不过听说人低调了很多,但别的也没什么不同,也没人议论这事,她还是特地打听才有人说了几句。”
艾青禾不禁哑然:“……就这?”
江云笑笑没说话,其他人也不说话,尤其是沈悼云和黎奉和,师姐弟俩脸上都挂着淡笑。
“幸好当时揍了他一顿,不然真是亏大了。”艾青禾小声地吐槽道,接着提高声音问道,“那、他老婆梁医生呢,就是针康科的梁孟菲。”
江云说这就不清楚了,“估计也没什么吧,反正冷了这一年,有什么都过去了。”
艾青禾撇撇嘴,想了想,还是什么都不说了。
去吃饭也就六个人,说要去吃一家新开在市中心的美式烤肉自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