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门诊是一个远比病房还要复杂和热闹的地方,因为人太多了,医护们面对的往往不是这个病该用什么药,而是人。
所以吴医生对艾青禾说:“被骂是每个儿科医生的必修课,不,应该是每个临床一线从业者的必修课。”
她还撇着嘴说:“等我以后成了主任,我看谁还敢骂我!”
艾青禾想想许主任的门诊,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许主任那边就相对平静许多嘛!
儿科很忙,轮到跟门诊时,经常会从早上忙到中午一点过后才能吃晚饭,晚上则是要到华灯初上才能出来。
说话太多,回了家经常一声不吭,孟彦卿很理解她的安静,因为上个月他也这样。
他让家里寄了点化橘红上来,给艾青禾泡水喝,因为味道实在不咋地,直接导致艾青禾喝水变少,保温杯里的水早上出门是多少,晚上回来还剩一半。
“可是有水喝呀,护长每天都会煮罗汉果茶给大家的啊,你知道的。”艾青禾辩解着,避开他的目光。
孟彦卿嗯了声,将杯子里剩的化橘红茶倒出来,递给她,“那就现在喝吧。”
艾青禾皱着脸不想喝,手一动不动,“……非得喝吗?”
“要喂是吧?”这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以,我用嘴喂你。”
艾青禾:“???”
她赶紧扑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把水杯抢过来一饮而尽,“不至于不至于,不用这么麻烦……”
孟彦卿捏她的脸:“干什么,嫌弃我啊,又不是没吃过……”
话没说完就被她一把推开。
此后各忙各的,要等到晚上睡前才有空再继续聊天。
孟彦卿给她按了背,要她也给自己按按胳膊,艾青禾一面揉他的手臂,一面跟他说白天在门诊的事。
听了几天,孟彦卿忽然问:“儿科又吵又忙,患儿不好搞,家长也多奇怪的人,你现在也体会到了,还是初心未改吗?”
艾青禾的动作停下来,想了想,点点头:“还可以接受吧,我没有觉得失望或者排斥。”
这就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工作嘛,只要不抗拒不排斥,就能干下去了,不需要多么热爱。
“那就好。”孟彦卿点点头。
艾青禾应完又提议:“天眼看着降温,周六晚上叫大家过来一起吃火锅好不好?我们下午去买菜,当散散步。”
天天不是上班就是复习,她觉得自己的神经似乎有点太紧绷了。
孟彦卿应好,抬腿贴着她后背一勾,将她勾得往前一扑,顺势将她抱进怀里。
大概是在妇产科比较闲,养精蓄锐够了,他现在世俗的欲望又回来了。
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中旬,马上就是下旬,容城的气温日渐降低,虽还没到要穿毛衣的地步,但也已经很凉快了。
今年似乎有些多雨,时不时就下一点,空气里湿冷气重,大家都觉得急需一点东西来驱寒祛湿。
所以艾青禾的火锅提议是全票通过的,并且在群里接龙出了一份菜单。
赵凡周六上午要上班,陈嘉渝是周六下夜班,严自恒和杜清谷是白班,所以最后是闻婧和杨梦津跟艾青禾他俩去买菜。
刘语桃和杨莎莎则是和他们分头行动,去给大家买饮料了。
冬天真的是一个吃火锅的季节,走在菜市场里,都有摊主招呼他们:“靓仔靓女,买点牛肉回去打边炉啊,很新鲜的。”
艾青禾立刻往那边凑,“都怎么卖呀?买多有没有优惠。”
她很不熟练地跟老板讨价还价,没办法,这项技能其实他们都还没开发,她已经算不错的了。
最后买了吊龙、胸口油、嫩肉、牛腱子这几种,大概是见她真的买得多,老板还是给了优惠的。
“牛腱子怎么吃?”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闻婧问道。
“孟师傅给我做卤牛肉呀,吃面的时候可以放几片。”艾青禾应道,笑嘻嘻地抬头看旁边的人,“对吧?”
孟彦卿点点头,扶了一下她的背,让她避开擦肩而过的路人。
问道:“接下来买什么?”
“鱼片。”杨梦津低头看一眼备忘录应道。
他们这次决定吃不辣的容城火锅,那些黄喉毛肚就暂时一边放放。
“还要去买鸡,罗氏虾,生蚝、虾滑、鱼册、肥牛卷……”她一个接一个菜名地念道,“西洋菜、牛肉丸、面筋、鱼腐、海带结、金针菇、响铃卷、竹荪、河粉或三鲜伊面……不是,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吃得完吗?”
菜单接龙的时候没多想,只把自己想吃的往上写,现在要买东西了才发现,是真多啊!
艾青禾挠挠耳朵,犹豫片刻:“先买吧,每个人凑了六十块,有六百块可以买菜呢!”
饮料是少爷友情赞助的,没算进这部分花费里。
闻婧忍不住笑出声:“听起来感觉我们好能吃,一顿饭要买六百块的菜。”
“可是我们人多啊,六百块的东西,分到每个人嘴里,未必有多少。”艾青禾耸耸肩,“走了走了,继续去买菜。”
去买鱼,挑的是一条黑鱼,老板问要不要帮忙杀,艾青禾忙说:“麻烦帮忙片成鱼片,吃火锅用的。”
没一会儿就有了一份新鲜的生鱼片,鱼骨另外剁成段装着,孟彦卿要拿做椒盐鱼骨。
就这样买了一大堆的菜,每个人手上都挂着好几个袋子,沉甸甸的。
往楼上走时碰到孟彦卿他们宿舍以前一起住过的两位师兄,打招呼时师兄问他们:“你们快到考研的时候了吧,报了哪里?”
“本校,二附院。”孟彦卿回答道,聊了几句选导师的事,才分开继续往前走。
“婧婧。”艾青禾这时问闻婧,“要是上了申中医,你就要去申城,能习惯吗?”
“应该还行?”闻婧应道,“都是南方,气候大差不差,闷热潮湿适应一下就好,饮食差异比较大,但申城是一线大城市。什么吃的没有,想吃容城菜都不成问题。”
艾青禾接着问:“那你到时候毕业……有考虑留在那边工作吗?”
“应该不会,工作我还是想回容城的。”闻婧摇头应道,“就是想趁读书的时候去外地待一段时间,换个新环境,看一下新风景,以后不出意外的话,这样的机会基本没有了。”
“这倒也是。”艾青禾点点头,随口继续问,“梦津呢,是考虑在容城还是回家呀?”
杨梦津闻言一愣,刚想回答,艾青禾就说:“哦,不对,你应该是要跟赵凡一起的,他那个没办法,要继承家业就只能回京市咯。”
所以艾青禾理所当然地觉得杨梦津是要跟他走的。
杨梦津到了嘴边的话顿了一下,又咽了回去,含糊地嗯了声,什么也没继续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随着毕业时间越来越近,在这段时间生出的一丝茫然和不确定。
因为这种茫然太浅太淡了,被忙碌的工作和考研复习覆盖,她以为是太累才会想得太多,也很少会想起,没有细思过,也就无法喧诸于口。
艾青禾他们刚回来没一会儿,刘语桃和杨莎莎也提着饮料回来了,还买了一袋咸奶油小泡芙,大家一边择菜一边闲聊。
刘语桃吐槽她这个月在心内真是倒了大霉了,“我带教巨黑无比,每次值班都上大抢救,而且都是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你们知道吧,搞得我和师姐跟渡劫似的。”
“那可能还是我更倒霉一点。”杨莎莎苦笑,“我已经连续两个月的带教是住院总了,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吗?!我反正已经对电话铃声PTSD了。”
“我靠,含屎量巨高!”刘语桃脱□□了一句不好听的。
立刻引起大家的讨伐:“喂!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屎尿屁!”
刘语桃不服气,回怼道:“都当医生了,还怕这?吃饭的时候说说怎么了,你要是去了消化科,搞不好吃饭的时候还要看呢!”
有那家属在医生交代观察粪便颜色后自己不太确定或者不知道怎么想的,用袋子兜着就来找医生,跟医生说你看看你看看的。
人家才不管你恶不恶心,是不是在吃饭。
艾青禾听到这里表示:“其实儿科也会,但没这么炸裂,一般是给看照片。”
“照片的杀伤力低多了。”刘语桃无语凝噎,“你们无法体会那一刻我弱小的心灵遭受到了怎样的雷霆暴击,如果我有罪,可以让老天爷下雷来劈我,而不是让我刚端起盒饭就有家属来让我看大便颜色是不是不对!”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艾青禾还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带教叫来了啊!这又不是我的病人!”刘语桃骂骂咧咧。
但她也故意留了个心眼,没跟带教说病人家属找他干嘛,“我就跟他说家属找他有事。”
“然后呢然后呢?”杨莎莎兴奋地追问,“他表情什么样?”
“哎呀,不用不用,这个不用给我看,你拍个照片就好了嘛!”刘语桃学带教的语气,连那种无奈中强行按捺住嫌弃的表情都学得活灵活现,逗得大家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