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伴郎的好处就是接下来的事基本都跟孟彦卿无关了。
婚车游完一圈回到酒店也才十点半,离正式举行仪式和开席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孟彦卿跟在父母后面看他们给了礼金,一家人一起往宴会厅走。
少不了被拉着问多大啦在哪儿上学啊读什么专业啊之类,好在这不是他家亲戚的婚礼,熟人不多,还都是陈家这边的。
很快就寒暄结束,朱善英跟陈韬的舅妈婶婶们聊起八卦,孟春庭低声跟老爷子商量回家之后该做的事——祠堂翻新他们家肯定要出钱,但出多少是个问题。
孟彦卿就无所事事了,只好一边坐等开席一边跟群里的大家闲聊。
严自恒问他:【开席了吗,好不好吃[色]】
孟彦卿:【……十二点才开席,现在连仪式都还没开始,可以吃点糖果。】
发送之后随便拍了一下面前的桌面发到群里。
陈嘉渝这时冒泡:【这桌子的摆设风格有点眼熟,你们在哪儿摆桌?】
孟彦卿特地确认了一下才回复:【林苑酒家。】
陈嘉渝:【果然是林苑,我表姐结婚也是摆在那边,他们家菜不错,做羊肉很有一手。】
严自恒发了一串流口水的表情,赵凡和杨梦津跟着复制粘贴,接着说起内蒙和新疆的羊肉如何好吃,话题一歪,等闻婧发出来一串问号问他们怎么聊了99+时,已经聊了一大篇。
在众多的信息里,孟彦卿始终没看到杜清谷和艾青禾的发言。
杜清谷据说现在忙着谈恋爱,估计都没看手机,况且他也不关心人家在干什么,倒是艾青禾……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信息专门@她:【@艾青禾阿姨让我妈顺便给你带了东西,明天拿给你,在宿舍么?】
艾青禾几乎是秒回:【好,谢谢[嘿嘿]】
孟彦卿看着这条回复,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既然能秒回信息,说明一直在看手机,那她之前一句话都没说的样子,不就显得太过沉默了吗?
为什么呢?那种让他觉得疑惑和怪异的不适感再次冒头。
十一点过一刻,宾客基本到齐,伴郎伴娘入场,仪式准备开始了。
孟彦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今天的婚宴上。
音乐变得浪漫又悠扬,宴会厅的门徐徐打开,陈韬和梁悦牵着手慢慢走进来,婚纱长长的拖尾迤逦梦幻,像一场繁复的美梦。
仪式的流程无非是互念誓言、戴戒指、掀头纱和拥吻那一套,再接着是两边的家长致辞、朋友致辞,表达一下祝福和期许,接着新人再讲两句致谢,祝大家吃好喝好,最后捧花一抛,仪式结束。
新人去换敬酒服的同时,酒店负责人通知开席了。
终于可以吃饭了!孟彦卿松口气,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下午两点左右散席,孟彦卿问:“爷爷要先去午睡一会儿吗?”
“不用,我精神好着呢。”老爷子摆摆手,说现在就要去学校转转。
老校区和婚宴的酒店不在同一个区,离得甚至可以说相当远,得亏孟春庭租了车,不然公交倒地铁更费时间,打车又费钱,怎么想都不太友好。
古朴的校门上还挂着“欢度国庆”的横幅,门口的一对石狮子瞪着铜铃似的眼睛,老爷子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立马指挥儿子:“去,给我跟阿彦拍个合照。”
“你怎么不跟我拍?我不配是吧。”孟春庭嘟嘟囔囔,举着手机往后退。
老爷子哼哼两声:“你又不是我校友,跟你有什么可拍的。”
孟彦卿不由得失笑,伸手挽住爷爷的胳膊。
很难讲此刻他的心里一点得意都没有。
学校对外开放,没有任何登记,一家四口从石狮子旁边的小门进去,头顶参天的榕树将烈日遮挡得严严实实,同时也将马路上的噪音过滤了绝大部分,几乎是刚进门就感觉到了。
环境非常清幽,校道上除了他们就没别人了,主干道也短,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校训石前。
孟春庭今天就是个无情的拍照机器人,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他爸和他儿子这两代校友拍合照。
老爷子一边走一边对校园里的建筑如数家珍:“那边是图书馆,还是那个样,那个亭子我读书的时候就在了……红旗广场那个时候也有了,我们晚上经常在这里读书的,后面就是办公楼,我们的老师当时都在这里办公……”
当然,几十年过去,学校也多了许多变化,十几层高的综合楼、新的教学楼、实验动物中心……都是后来才有的了。
“比我们那时候条件好多啦,我们那个时候动物房小小一间,那些大鼠小鼠根本不够分,实验课的条件比你们差多了。”老爷子感慨,“确实是我们毕业了它就开始装修。”
老人家一顿忆苦思甜,顺便教育大孙子要珍惜现在的好环境,得努力学习才行。
朱善英和孟春庭两口子根本听不见,只一味感慨:“你们学校环境就这样啊?比你高中还差哦看起来,大学城也这样?”
“……大学城很好,很新。”孟彦卿摸摸鼻尖,“但我们临床方向的,大三要搬到这边来。”
朱善英看着面前几栋老旧的宿舍楼目瞪口呆,老爷子居然还说跟以前一样?
坏啦!就这破楼!?
她立刻表示:“乖仔啊,妈给你涨生活费,过好点!”
孟彦卿:“……”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长大了,已经变成沉稳的大人了
小孟:……没有真的大人会这么说的
小禾苗:那应该怎么说
小孟:不会说,只会在难过的时候擦掉眼泪继续做每天该做的事阿
小禾苗:听起来好惨
小孟:有一点,但变成大人就是这样的
小禾苗:那我还是继续当小朋友好了
小孟:当小朋友比较开心的话那就当
小禾苗:嘿嘿
第42章
“老校区真的很破吗?”艾青禾抱着装满汤料包的束口袋, 眨着眼睛好奇地问。
孟彦卿看着她扑闪扑闪的眼睫毛,耸耸肩叹口气:“住宿条件估计是不大好,建筑看起来都确实……比较古朴。”
古朴, 这个形容就很……
艾青禾忍不住哈的笑了一声,眼睛一弯, 面颊上的酒窝立刻跑了出来。
熟悉的感觉迎面扑来,让孟彦卿的大脑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他怎么会有种失而复得的怅然感?又觉得不真实, 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什么。
这种感觉又让他的潜意识生出一股想要挽留的冲动。
我应该告诉她, 我喜欢她,不只想和她做普通朋友……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非常强烈,像涨潮时的第一道巨浪, 瞬间漫过所有理智的堤坝。
孟彦卿很敏锐的发现, 自己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随即开始剧烈捶打着胸腔, 一下又一下, 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一滚, 仿佛那些滚烫的话语已经顶到了软腭, 带着灼热的温度, 随时要挣脱出来。
血管里的血液像烧沸了的水, 奔流着, 轰鸣着,向他的百会穴涌去,让他的脸颊和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告诉她。
告诉她!
这种冲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你……”
他下意识出声,吸进半口气,却突然一顿,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接下去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仿佛在一秒之间,潮水就开始退却。
不,还不能说,他没有组织好语言,很明显艾青禾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会吓到她的,他想,这不是他的本意。
理性像退潮后裸露出的黑色礁石,坚硬而冷峻。
孟彦卿仿佛看见了说出口后艾青禾来不及反应、或者拒绝了他之后,可能出现的尴尬——关系就此倾斜,他们会不会连朋友都没法继续做了?
“怎么了?”艾青禾听到了他挤出来的那个音节,但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继续往下说,不由觉得奇怪。
孟彦卿回过神,看见了此刻阳光下她毫无防备的宁静的脸庞,好奇又疑惑,似乎还有一点关切。
他看见她眼睛里局促不安的自己。
那没说出口的话在舌根处融化,化作苦涩又滚烫的药汁,沉甸甸的,被他用力压回心底。
他吞咽了一下,压下那阵难言的干渴和战栗。
脚步挪了挪,轻轻靠在楼道出口的栏杆边上,让不锈钢栏杆承接住一瞬间几乎被那念头压垮的重量,然后对她露出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温和的笑。
“没什么,就是……”他顿了顿,转移话题,“你宿舍有汤锅吗?”
“没有呀。”艾青禾摇摇头,“但是有电饭煲。”
孟彦卿点点头,想继续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