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_知堇【完结】(149)

  章守约朝他扬了扬手,示意他赶紧去办,再转身回房,面上却又换成淡淡的忧愁,深吸一口气,才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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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舜顷下值回府后不久,便从徐鸣珂处得知了弗筠的遭遇,徐鸣珂急匆匆地穿过院子,来了他房里,忙不迭将此事相告。他急得像无头苍蝇一般,在章舜顷面前走来走去,素来温和的眉眼间满是焦灼之色,“弗筠如今也不知落到谁手中?你总归知道的多些,快想想办法!”

  章舜顷自然也是焦急万分,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今日得知的消息在心里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忽而抬起眼来,看向徐鸣珂,“那两队搜查东江米巷和清风楼的官兵,不是你报的官吧?”

  “我哪里来的工夫?”徐鸣珂立刻反驳,不过很快便从他这句话中意识到了什么,稍稍定了下来,“你说是有人也有找弗筠?还是说这是故意为之?”

  章舜顷提了提唇角,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看来这个消息应该是有人故意透露给你的。”

  他这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便顺着圆桌旁坐下,看向仍有些忧色的徐鸣珂,道,“你暂且放心,眼下没人比我父亲更希望找到弗筠。”

  徐鸣珂不明所以,满脸困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这又干你父亲什么事?”

  章舜顷没有立刻回答他,口中来回念叨了几遍“清风楼”的名字,喃喃道,“如果是清风楼的话,弗筠应该能给自己争取生机,相信她吧。”

  徐鸣珂听着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困惑之余不禁有些来气,“你能否一口气说个清楚?若是一径这样瞒着我,我今日便撂挑子,你找旁人帮你打马虎眼吧。”说完,他果真不留恋地转头就走。

  章舜顷一怔,忙起身一把将他扯了回来,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了椅子上。

  他深知徐鸣珂看似性子儒雅温和,实则也是个倔性子,他这样的人一旦生了气,反倒比旁人更难哄。这回只怕是他忍无可忍了,不能再轻易糊弄了他去。因而章舜顷审思再三,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看着徐鸣珂的眼睛,极为郑重地说道,“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应了,我便将一切都告诉你。”

  徐鸣珂抬眼看他,见他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便也收敛了怒意,点了点头。

  “我说的一切涉及不少人的秘密,可能将你至于十分危险的境地,甚至招致杀身之祸,你确定要听么?”

  徐鸣珂见他表情肃然,眉宇之间全无半点玩笑之色,知他并不是在插科打诨,心头泛起一丝凝重,他沉默了片刻,在脑海中掂量了许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你发誓你能保守住秘密,不对除你我之外的任何人透露半个字。不管我接下来说什么,你都能保证自己听完这些,出了这个门,仍然能跟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在外人面前做好徐家大公子,能做到么?”

  徐鸣珂审慎思虑过后,目光坦然地迎上章舜顷的视线,应道,“我可以。”

  章舜顷深深地看着他十分坚定的眸子,良久,长出一口气,像是跟自己妥协了,“罢了,你既然已荣登新科,就当成这是为官之前的第一课。”

  这一夜,这对挚友促膝长谈良久,两人几乎都是整夜未眠。

  次日清晨,徐鸣珂从章舜顷房中走出,果如他承诺的那般,除了眼底透着一夜未睡的乌青之外,整个人倒是与往常一般无二。他整了整衣冠,拂了拂袍角,迈着与平日一般无二的从容步伐,踏过了那道门槛。

  他这时还不知道,新的考验就在不久后等着他。

  而属于弗筠的考验,眼下已经开始了。

  弗筠还穿着那身青色官袍,经过昨日一番辗转和在破庙里的一夜,身上沾了不少污浊,连乌纱帽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只束着一头略显蓬乱的椎髻。

  天色还未全亮,她已排在进城的队伍后,随人流缓缓入城,队伍里有挑着担子的菜贩,有赶着骡子的脚夫,有挎着篮子的农妇,都是赶早进城做生意的,弗筠这一身惹眼的打扮,在这群布衣百姓中显得格外扎眼,不时有人回过头来打量她,目光里带着好奇与狐疑。

  钦天监个别府衙招录女官之事,并不在这些底层平头百姓的谈资里,他们只知道宫里有女官,却不知衙门里竟也有女官。弗筠自觉解释起来费劲,只得对好奇问她身份的人简单搪塞道,她是戏班子里唱戏的,半路上跟师兄弟姐妹走散了,进城找人。

  当着对着守城军卫,她还是掏出了自己的官牌,那军卫接过官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愣怔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她进城。

  弗筠昨日已从朱绍檀口中打听到,关于清风楼的产业归属,他已经留了个后手,毕竟在天子脚下藏暗桩,跟在金陵不能相提并论,她自信把柄并没有落入章守约手中。

  至少在钦天监同僚面前,她得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思量再三,决定去投奔甄嘉换身体面的装束,进了城后,她便一路疾驰,又幸运地搭了辆便车,终于赶在甄嘉出门上值的当口,在她家门前拦住了她。

  甄嘉正迈步跨出门槛,迎面撞上弗筠,见到她这番形容,不由得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张,“你这是去哪儿了?”

  弗筠一言难尽,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便急急道,“来不及跟你细说了,你可有多余的官袍和乌纱帽,借我换下这身来?”

  眼下已近点卯时分,甄嘉也顾不得将她介绍给爹娘,一把将她拉到自己闺房,二人手忙脚乱换好了衣裳,才一路小跑往钦天监衙门赶去。

  此时距离卯时已过去片刻,衙门口设有卯簿,列着诸人姓名,每日点卯后由当值的司正亲自勾画。如今卯簿上已经只剩下二人的名字没有打勾了。她们还是晚了些,但弗筠心中不甚在意,迟到不过罚些俸禄,无伤大雅。

  可再往正厅一瞧,二人却立时愣住在地。

  监正程文山和监副汪宜一左一右立在正厅前的场地上,程文山负手而立,面色沉凝。汪宜站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虽极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神情,可嘴角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而正厅、两侧厢房、以及通往后院的过道,都有不少或窥伺或正眼打量的眼睛,细数下来不知有多少双,但个儿脸上写满了五花八门的表情,看来看去一个词便可以概括,“看好戏”。

  程文山神色颇为复杂,“张宁儿,你昨夜不是遭了贼人劫持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甄嘉顿时将嘴巴张成了圆形,一脸惊讶地看向弗筠,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弗筠望着这许多双眼睛,兀自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占有之欲

  一定是章守约在背后捣的鬼, 弗筠几乎在心中下了判断。上一次是太后出面,用一封告讦书搅得她险些丢了官位又险些丢了性命;这一回,他又是想借谁的刀来杀她?

  事已至此, 弗筠只得开口承认道,“下官昨日下值归家, 却于家门口遭袭,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贼人只是将下官敲晕了, 扔到一处……扔到一处荒废的宅院,下官醒后便紧赶慢赶来衙门上值了。”

  甄嘉听到这话不由一惊,她还不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也尚未获知那些在各衙门闹出风雨的传闻, 只看见程文山面色不好, 便当他是为着弗筠误了时辰的事情生气, 于是忙不迭地站出来, “此事下官亦可作证!张大人确实是遭了贼人劫持, 并非有意误卯。”

  她挺着胸脯,底气十足的模样, 可说完这话后, 却被弗筠于身后悄悄扯了扯袖子, 是示意她别说话的意思, 甄嘉的眉间惑色更重了。

  “你能作证?”汪宜噗嗤一笑, “你说这话可小心些,你可知昨夜有人在清风楼亲眼瞧见了张大人?难不成清风楼也有你的事儿?”

  清风楼?这下甄嘉和弗筠同时愣住了。

  汪宜哪里会放过这个将弗筠踩入脚底的机会,继续讥嘲道,“张大人不是自称从了良么?怎么还惦记着从前的老本行啊。”

  这话说得尖酸刻薄到了极点,程文山面色如墨, 眉眼间还有些掩饰不住的失望,竟也不去制止汪宜的攻讦之词。得了两位上峰的默许,那些原本就对弗筠心存不满的人便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现在人人都为钦天监取了个绰号,称咱们是窑子衙门呢,再这样下去,这钦天监总有一日会被唾沫星子淹喽。”

  “就为着此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咱们几代人攒下的名声,就这么被她一个人败光了。”

  “唉,我现在其他衙门那里都抬不起头来。”

  话越说越不成样子,渐渐沸腾成一片,这时,人群突然走出来一位鬓须皆白的官员,他径直走到程文山面前,一撩袍角便跪了下来,言辞恳切道,“下官世世代代都在钦天监为官,早已将钦天监与自身性命视为一体,没想到有朝一日,钦天监会因为一个女人败了门庭,下官搏着老命也得向监正大人求个恩典,发誓不与此人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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