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拿了瓶豆奶放在她面前,“先坐啊,有什么需要的叫我或者跟阿樾说都可以。”
栗青林道了声谢。
这个点的人不多,余樾接替烧烤摊的位置后,老板终于能坐下喝口水休息会。
“这是烤青椒、茄子还有豆腐。你先吃着,我把剩下的那些烤完。”
栗青林吃东西慢,加上要等他就吃得更慢了。等余樾端上第二盘的时候,她只吃了一只青椒和一块豆腐。
“不喜欢茄子吗?”
茄子是整只烤的,她动一筷子就不完整也不好看了。
栗青林从筷篓里抽出一双筷子给他,“等你一起吃。”
余樾接筷子的手微顿,像是很诧异自己听到了什么。
“好,我们一起吃!”
栗青林没有吃过别的烧烤,但她也承认老板说的——他在厨艺上很有天赋。
青菜不管是炒还是煮,对火候的要求都很高,不能半生不熟但也不能过软。他烤出来的每一道菜,口感都恰到好处,味道也刚刚好。
不是清淡口,但也不油不腻,爽脆,不辣。
苍虬的香樟树枝桠繁茂,到了这个季节依然葱郁得很有生机,丝毫不见颓势。
这个时候,余樾想起什么突然放下筷子起身:“等一下,我还忘了个东西。”
栗青林不明所以,视线随着他移动,看他走到树后停了下来,随后余樾喊了她一声:
“你看,我们现在像不像是在森林里?”
盘根错节的香樟树干瞬间被点点星光包裹。
细碎的光晕从缝隙落下,铺在地上、撒在桌上,落在她的手背上,偶有一阵风来,星光霎时闪闪,像是萤火虫,也像是银河,在她的头顶手舞足蹈。
余樾走回来,随手在地上捡了一片掉落的香樟树叶。
他折了两折,放进嘴里。
栗青林第一次知道,原来树叶也能吹成调。
仔细听,似乎还有旋律。
“滴滴叭叭叭叭,滴滴叭叭叭叭,滴滴叭叭叭叭——”
栗青林努力听了好一会,不确定地问他:“这是……生日快乐歌?”
“bingo!”余樾打了个响指,十分兴奋,“看来你音乐造诣颇深啊,这都听得出来。”
“……今天谁过生日?你吗?”
“我不过生日,但肯定有人今天生日。”余樾瞥见她无语的眼神,难得见到她脸上出现如此鲜活的表情,他没忍住乐得哈哈笑。
“好吧,其实是我只会吹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下过一场雨后,银杏叶落了满地,出行的人也都裹上了厚厚的外套。
早起的环卫工把落叶都扫到一起,在路边拢成小堆,栗青林经过时捡了一片,放在习题册里当书签。
天气预报说这周五会有降雪,每天的校广播也应景地切换成冬日歌单。教室的门窗很少再打开透风,坐在第一排的同学一天下来说最多的话就是:关门谢谢!
春困秋乏,但不开暖气的教室,裹着羽绒服的瞌睡更是赶也赶不走。雾气凝结在窗户,和外面的湿冷形成一道天然结界。
“今天晚上来我家吃火锅?我姥煮大骨头萝卜汤。”
天气变冷后,余樾也不怎么逃课了,起初栗青林以为是他怕冷,后来无意间听李柯说,是他的那个甜品师父关店跑路了,卷走了一大笔钱。
跑路前,蛋糕店做了大半个月的优惠充值活动,传单发得到处都是,栗青林也收到过,确实很优惠很吸引人。
余樾之前在蛋糕店当学徒也兼职店员,虽然没有具体参与到活动策划中,但传单他发过、店里的大喇叭也喊过,确实有一些街里街坊是看到有熟人在,才放心充值办卡的。
那事之后,他连着去了几天派出所配合工作,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打击,他这段时间都安安分分在学校待着,偶尔还会问她几道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
“今天不行。”栗青林跟他说话,笔下也没停,读完题,直接勾了个答案,“我妈说晚上要和我说点事。”
“你妈妈回家了?”
十二月初,林慈只是和栗青林打了声招呼,说附近的山里有一间寺庙,她想去那里修行。
说是“想”,但她并不是真的在征求栗青林的意见。
第二天一早,栗青林起床去上学时,林慈的屋子已经没了人。
林慈去的那间寺庙,余樾知道。
他小时候还和李柯他们,去寺庙后的板栗林打过板栗。回程的时候口渴,也厚脸皮去要过水喝。
“那个寺庙叫灵泉寺,不大,在半山腰上。我们这边没什么信这个,所以香火一般,过年的时候人会稍微多一点,求求拜拜图个心理安慰。”
“如果你不放心,周末的时候我陪你去看看。”
但没等到周末,林慈中途回家了一趟,拿了点东西连夜又走了。
之后她隔三岔五会回来一趟,没固定的时间,有时候是早上她上学前、有时候是晚上她放学后,也偶尔在她上学不在家的时候。
“嗯,昨天她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回来。”
余樾嘟囔了一句“真难得!”
栗青林听到了,但她假装没听到。
晚上一放学栗青林就往家赶,到的时候林慈已经在收拾东西。
她看着地上的行李箱和收纳袋,好一会儿都没敢继续往里走。
“这是……”
“回来收拾点东西,顺便跟你说一声——”林慈把拉链拉上,起身整了整衣角,“过年前我不回来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可你的电话总是打不通。
栗青林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踩过泥坑的球鞋溅上了点点灰黑色的水,黏在白色的鞋面上,她轻轻甩了甩,却怎么也甩不掉。
她很想张嘴说点什么,上次见面还是十天前,那次她半夜回家匆匆拿了点东西就走,栗青林听到声音追出去时她已经快走到巷子口。
两人面对面,谁也没主动开口说话。
栗青林出来得急忘记穿外套,只穿着单衣和拖鞋,最后还是她冷得受不了,主动说:要降温了,你多穿点衣服。
林慈这才回了句:你也是。
原来栗青林从来没觉得冬天这么难熬过,事实上,她出门坐车家里永远恒温,她几乎很难感受得到四季的温度变化。
这是她第一次在银鱼巷过冬天,也是她第一次自己过冬天。
她没有很厚的外套,床上的棉絮也不够保暖,她还想买一双雪地靴,教室不开空调时脚真的很冷……
她在待买清单上列了一串,余樾路过瞥见,主动提出说带她去市中心买。
栗青林答应了,但林慈突然说要回来,她想:林慈也是第一次过这么冷的冬天,或许她们可以一起去买。
“留下吃晚饭吗?我刚学了一道番茄鸡蛋面,做给你尝尝好不好,很快……”
“不用了。”林慈没等她说完,直接拒绝:“我晚上不吃饭。”
栗青林在想,她应该先把书包放下来,然后呢再要做点什么?问问林慈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她一向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
栗青林一直站着,门没关,冷风一阵一阵往屋里灌,她很冷,手冷脚也冷,但她就是一步都不想动。
“手里还有钱吗?”
栗青林点了点头。
林慈没再说什么,推着行李箱出了门。
栗青林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蹲下身想揉揉冻僵麻木的小腿时,差点头朝地摔下去。
家里很冷,她也冷,还很饿。
也不知道余樾家的大骨头萝卜汤都吃完没有。
她锁了门,迎着冷风往夜市走,才刚出巷子口就听到有人在背后喊她。
“还真是你啊!”余樾追上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垃圾,“你就穿这一点出门?大晚上又刮风又降温的。”
“哦。”栗青林低头,“棉服挺暖和的。”
她身上穿的这件棉服是在路边小店随便买的,价是余樾讲的,他连哄带卖惨,直接让半永久眉毛的大姨笑呵呵地给他们打了个半折。
“你这是要去哪?你妈妈——”
“她回寺庙了。”栗青林随手往前面指了下,“我去吃点东西。”
余樾愣了两秒,他小心观察栗青林脸上的表情,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帮个我忙吧。”他突然说道。
栗青林“啊?”了声。
还没等她问是什么忙,他转身开始往回跑,边跑边回头冲她喊:
“一会你陪我去趟蛋糕店吧,我要去找点东西,那里电闸拉了,你帮我举下手电筒。”
他跑得飞快,手里那袋垃圾也跟着在半空飞。
栗青林都怕垃圾会飞出来。
她没等太久,一分钟不到余樾已经跑了回来。
“你穿这件羽绒服吧,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