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慈对自己的私人空间极为看重,平时不管她在不在,她的房间门一定紧闭,但今天她走时竟然忘了关门。
或许也不是忘了。
而是她不打算再回来。
既然不再住,那门关不关,有没有人进去,都不再重要。
莫名的一瞬间,栗青林突然想要感谢余樾。
如果不是因为他临时说要去蛋糕店,她大概会难过一整晚。
可现在她不想难过了。
三个半小时后,也就是早上六点,她还要起床,她得去上学。
元旦学校放了三天假,周五连着周末两天。
李柯嚷嚷着这破放假安排,怎么这一月一号就正好在周五呢,周三不行吗周四不行吗?!
余樾嫌他吵,“你知足吧,没正好周六和周日,就已经是老天开眼赏饭了。”
“老余,你元旦什么计划,约上大树和周晖我们找个地方去滑雪吧!”
“滑雪?!这么高级的运动项目吗,带我一个吧李哥!”
许星远一听,眼睛都亮了,滑雪他只在奥运比赛里看过,还从来没有滑过呢。
“一点都不高级,劝你别去。”
余樾生怕他产生过高期待,及时制止他的梦幻想象。
“就一人拖个破轮胎,找个小土坡坐下往下吱溜。偶尔滑不动了,你还得自己扭屁股,那场景别提多迷人了!”
许星远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没给反应。
余樾眼一瞥,意外看到栗青林低着头嘴角勾起在笑,他趴桌上去看她,“你也想去滑雪吗?”
栗青林赶紧摇头,“我不去。”
“其实还挺好玩的。”余樾一改刚才的嫌弃,开始卖力给她推荐,“只是滑的过程可能会稍~微有那么点滑稽。”
他克制地在小拇指上比了一公分的距离。
李柯无语地瞪他,“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还搞双标啊!”
栗青林没答应去滑雪,她只是听他的描述觉得很搞笑,但对于这种“运动”类的项目,她一向都不太感兴趣。
元旦那天,栗青林还是往常上学的时间起了床,背了一篇英语作文又写了一张数学试卷,时间也才不到十点。
家里冰箱快空了,她去菜市场买点菜,然后顺便去吃点东西。
从起床到现在,她只喝了一杯黑芝麻糊。
“栗青林!栗青林!”
栗青林的书桌紧挨着窗户,她听到声音刚准备开窗户时,猛地不知从哪飞过来一块小石子,直接砸中了她窗台上放的一盆小仙人球。
她早上刚刚把仙人球放出去透口气,结果现在石子把装它的盆砸缺了一道口。
“哎呀劲使大了!”
栗青林举起花盆看了眼,不看不要紧,一看发现不仅盆缺了口,还裂了一道缝——从盆口裂到了盆底。
“去集市玩儿吗?城南那边今天有个新年集市,那里肯定有卖花盆的,我买一个赔你。”
栗青林和他汇合后才发现,这个逛集市得队伍挺庞大。
李柯、周苗、周晖、大树……还有一直试图往余樾身上蹦的大黄狗。
“大彪,退!”
余樾捡了个小石子往院子里扔,结果大彪看都不看,继续绕着他打圈。
“嘿笨狗今天怎么这么聪明!”
“哎呀走不走了,这都几点了,再不去一会我们挤都挤不进去!”周苗在一旁不耐烦地跺脚,漆皮的小皮鞋磕在石板上,咚咚响:“说了别叫她,人家城里来的大小姐,怎么可能看得上——”
周苗一扭头,看到刚从门里出来的栗青林,立马收了声,假装不看她。
“不好意思,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们也没等多久。”李柯在中间呵呵笑打圆场,“走吧走吧,出发!”
在场的几个人栗青林都见过,除了周苗,她一一喊了人打了招呼。
“青林是不是没去过这种小镇集市,可热闹了,一会去了让余樾好好带你逛逛。”
“大树哥不偏心,我也很久没去过集市了,你怎么不说让余樾哥带我逛!”
大树嘴巴笨,能主动和栗青林搭话已经很不容易,现在被周苗大咧咧一呛,挠挠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亲哥不在呢吗,还找你余樾~哥~干啥。”
李柯怪腔怪调学她的声音打趣她。
周苗气得发疯,追着要打他。
余樾还在撵狗。
狗像是知道他们要出去玩,不管余樾怎么赶它它都不为所动,后来索性抱着他的腿,不让它去他也别想去。
余樾拦腰把狗抱起,哼哧哼哧往院子里艰难挪动,边挪边臭骂它越来越胖。
等好不容易把狗扔回院子,他刚要跑,狗立马又追了上来。
在最后一秒,余樾干脆利落地关上门。
余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还没出发已经累了。”
“你就让它跟着去呗,大彪喜欢我,我可以牵着它。”
李柯跑得飞快,周苗追不上他只能愤愤作罢。
“狗能上公交吗?”
他们这些人里只有周晖到了年纪考了驾照,但他家的车他爸妈今天开到乡下喝喜酒了,所以他们一群人就只能去挤公交。
巷子口就有公交站台,经过的公交有两趟,他们要坐的那趟经过医院和学校,每站上去的人都很多,刚开始人和人之间该有的社交距离还在,很快栗青林就被逼到了座位和栏杆中间的角落里。
他们都没有抢到座位,被人群淹没在公交的各个角落,但时不时还能听到李柯和周苗拌嘴的声音。
公交车摇摇晃晃,栗青林也跟着摇摇晃晃,她想找个抓手,但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你抓我袖子。”
余樾人高,他轻轻松松抓着顶上的栏杆站在她身前,将她和人群隔开。
栗青林在他的袖子上扫了两眼,最后在他的肘关节处攥了一小片布料。
“你抓多点。”
栗青林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然一会司机急刹车,再给我袖子扯掉了。”
栗青林觉得他话说得夸张,但想了想,抓了抓了抓多抓少也没什么区别。
她直接挽上他的胳膊。
他本来就比她高不少,加上为了搭扶手他胳膊还架高了一些,这么一来,从侧面看,像是栗青林挂在他手臂上一样。
车子急刹,栗青林往他胳膊上撞了一下。
她没忍住“嘶”了声。
只是手搭在上面没感觉,现在头一撞,栗青林才发觉他的胳膊似乎有点过于僵硬了。
她抬头想问问他是不是不舒服,结果一抬头,看到他脸热得不行,连耳朵尖都热红了。
他今天穿的羽绒服,车上人多空气也不流通,上车后他就把拉链拉下来敞着,里面就一件衬衣加背心。
再稍微靠近一些,都能明显感受他身上的热气。
“你很热吗?”
栗青林离窗户比较近,想和他换个位置,“要不你站里面来?”
“……啊,不,不用。”余樾不太自在地转开脸,并拒绝了她的提议。
栗青林不懂他这是怎么了。
边走边停半个多小时后,公交总算抵达了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这一站下车的人很多,等终于从车上下来,余樾狠狠吐了一口气。
“这人也太多了,不会十里八乡的人全跑这来了吧!”
李柯跳着脚,一边抱怨人多一边吐槽刚才自己的帽子差点被周苗拽掉。
周苗理了理自己头上的兔帽子,翻着白眼瞪他,“一个大老爷们在这唧唧歪歪,我都快摔倒了我拽你一下怎么了!”
“如果是余樾哥,他肯定不会说什么!”周苗跑过来亲亲热热地要挽他,“是吧,余樾哥?”
余樾人还没缓过神,但手臂已经下意识抬了起来。
“大姑娘家家的,在外面也注意点影响。”
周苗:“……”
趁周苗要发作前,余樾赶紧顺着人流窜了出去,“走吧走吧,赶紧去看看有这么好玩儿的!”
李柯追上他,蹦起来想跳他背上,被余樾发觉,一个弯腰让他跳了个山羊。
周晖走过去,拍了拍周苗的脑袋,推着她也跟了上去。
“会不会觉得太闹腾?”
大树和栗青林走在最后,两个人都不紧不慢地,随意搭着话。
“挺新奇的。”
这是她原来十六年,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集市很热闹,小摊摆了长长一条,从入口一直到视线望不到的地方。
摊位种类没有做区分,一路走过去卖什么的都有,自家种的红薯、做的腐乳、晒的鱼干,小朋友玩的义乌小玩具,老年人穿的大花袄和厚棉裤……
栗青林眼睛根本看不过来,每一样都没见过,每一件都很有意思。
“板栗吃不吃,刚炒出来的。”
栗青林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余樾捧着一袋板栗,站在她的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