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春天_豆黎【完结】(26)

  看到余樾的表情,栗青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有点为难?”

  “也不是为难。”余樾收拾好表情, 表情十分诚恳地跟她说实话,“就是,‘三百五十八度的圆还有两度的尖尖嘴’, 是什么意思?”

  栗青林想了下, 好像也不知道怎么继续描述, “有纸吗?我画给你看。”

  余樾直接切了块木头给她,“你就在这上面画吧,我比着样子做。”

  栗青林拿笔上来就勾了个圆。

  余樾捏在手里的圆规都没来得及递出去, 她就已经画完了。

  “这圆,真圆啊……”

  栗青林擦掉圆的一角, 描了两笔, 她想要的鱼嘴也画出来了。

  看她画得轻轻松松,没用几笔就画完了杯子的轮廓,但像余樾这种真正上过手的才知道,其实根本没那么简单。

  如果让他来画,光线条可能就要涂涂擦擦画上好久。

  “你看看,这样可以吗?”

  余樾重重点了两下头, 给她比了两个大拇指。

  沿着轮廓边线锯出大概形状,胚刀修型,再用挖刀将杯口处的木头一点点挖空——到这里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和耐心活。

  弧形的挖刀划过木头,一下接着一下,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平缓又有节奏,挖刀利落丝滑地游走,每一次木屑簌簌落下,栗青林都有种大手抚过头皮层的舒爽感。

  余樾抽空看了一眼栗青林,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手,也不说话,睫毛随着她眼皮的开合缓慢抬起又落下。

  “声音是不是很助眠?”

  栗青林眼神迷朦着抬起,过了两秒才应道:“哦,是。”

  她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起来。

  “太冷了,睡着了会感冒。”

  虽然有取暖器,但屋里空间不算小,温度没那么快起来,离得稍微远一点几乎久感受不到热度。

  “能让我试试吗?”

  看他刀使得过于轻松,让栗青林莫名有了一种自己也可以的感觉。

  “你想试?”

  栗青林点头。

  余樾从抽屉里掏出一圈没怎么用过的弹力绷带,“那你先绑上这个。”

  栗青林接过来,但不知道要怎么绑。

  “我帮你。”

  余樾熟练地扯开绷带,在她大拇指喝食指的关节处各绕了三圈,想了想,又加了三圈。

  绑完后他刚要收走绷带,思索了两秒,又拿回来将她右手剩下的三个手指全都绑了一遍。

  “这个是?”

  “用刀的时候容易伤手,你之前没用过更是要小心。”

  栗青林看他手上任何防护措施都没有。

  “我习惯了,而且皮糙肉厚的磕着碰着也没关系。”

  他拍拍手,终于绑完了。

  栗青林举着右手,连弯手指这个简单的动作做起来都变得异常困难。

  余樾给她另外拿了条围裙,等她系好坐下后,讲了一遍用刀的事项和操作方法,才把刀和挖了一半的木头递给她。

  “要小心,这个刀很锋利。”

  栗青林还在消化他刚才说的知识点,拿起刀后,边在脑子里回忆他的话,边小声念着以防自己忘记。

  吐完一口气,栗青林才终于下了第一刀——刀没动。

  使使劲,还是没动。

  栗青林脑子里只有“邪门”两个字,明明余樾刚刚都使得好好的,刀就像长他手上一样,怎么到她这里就完全不听使唤了呢。

  “木头买得急,我还没来得及泡水,正常来说泡了水会更软一点,也更好用劲。”

  言外之意就是,你挖不动很正常。

  但栗青林跟木头较上了劲,满心满眼都是想要驯服它的决心和信念。

  栗青林用膝盖把木头夹住,双手加整个面部五官一同用力——

  刀口斜飞出去,连半点木屑都没有铲起。

  余樾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想开口劝她放弃,但看她这么认真,又不忍心说出口。

  是不是学习好的人,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要不,我帮你?”

  余樾说的帮,就是栗青林握着刀把,他再握着她的手,帮她去使巧劲儿。

  就像孩童刚学握笔写字那样。

  栗青林的右手几乎完全放松,她顺着余樾手掌的力量,去感受刀和木头接触再分离的过程。

  重复动作四五次,栗青林明显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酸胀,不知是他太用力还是这本身就是项力气活。

  “还是你来吧。”

  栗青林适时提出放弃。

  余樾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握着的手也没放开。

  栗青林转头看他。

  因为要一同操作刀具,两个人靠得很近很近,从后面看,余樾几乎是半环抱着她,脸颊和脸颊间,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这一转头,鼻尖差点儿就碰到他的耳垂。

  余樾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热气惊醒,他慌得连往后跳了两步,栗青林本来神色如常,被他一惊,也吓了一大跳。

  “你没事吧?”

  栗青林眼瞧着他的面颊瞬间泛起潮红,顺着脖颈一直延伸到衣服遮掩住的地方。

  “啊……没事没事。”余樾挥着手假装给自己散热,“怎么突然这么热……”

  “哎小心——”

  栗青林话没说完,余樾手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挖刀,擦着右侧耳朵划了一道。

  他还傻愣在原地,脸上的红没褪完,耳朵又开始流血,冒出一大颗血珠。

  栗青林见状,忙上前把他手里的刀先拿走。

  “流血了。”栗青林比他矮,看他伤口时还要踮起脚,“之前买的碘伏还在吗?我先帮你止血。”

  照理说他常做这些手工活,应该不容易伤到自己,还是挥刀挥自己身上这种小概率事件。

  唯一的原因,栗青林只能想到自己。

  ——大概是自己打扰到了他。

  如果不是自己不会,还非要坚持去尝试,他也不会受伤。

  余樾去拿了碘伏和棉签回来,吹了趟冷风,他已经完全调整好了状态,不再一惊一乍脸色也恢复如常。

  “下次我提前把木头泡好,你再试试看。你第一次做这个,使不上力很正常,我第一次光削木头都削了一个下午呢……”

  栗青林认真地帮他消毒止血,没有接他的话。

  “不过我觉得你挺有天赋的,你看你的圆画得多好,鱼也画得好,今天多亏了你,不然前面的工作我都得做好久!”

  栗青林还是没应声。

  余樾有些慌了,他着急去看栗青林的脸色,一扭头,栗青林手上沾了碘伏的棉签棒差点戳到他的眼睛。

  “不要动!”

  栗青林强行把他的头掰了回去。

  “你……是不是生气了?”

  余樾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好,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变得不好的他也说不上来。

  是刚才握着她的手挖木头,她感觉到了冒犯?又或者是,他明明说自己什么都能做,结果转头就笨手笨脚划伤了自己?

  “我一会先回家了,有一张数学试卷还没做完。”

  他耳朵上的伤口不大,但有点深,血一直在往外冒,栗青林用了四五根棉签都没完全止住。

  他又没有买创口贴,涂完碘伏后就只能这么露着伤口。

  “你就在这做吧,把那根木头墩子搬过来给你当桌子。”余樾举手保证,“我肯定不会吵你,一句多余的话我都不会说!”

  “难道你不想第一时间看到杯子的成品嘛?”

  余樾搞不清她为什么情绪不佳,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不能让她就这么回去。

  在栗青林说话之前,余樾赶紧把门后的用来堵门的木头墩子搬了过来,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没拍太干净转头又拿了张棉布垫上。

  “你看,这个高度是不是还可以,如果你还冷的话我再去给你拿个毯子?”

  栗青林默叹了口气,“……不用。”

  她走回去,重新坐下。

  余樾把取暖器往她那边又推了推。

  栗青林手上还缠着绑带,拿笔写字不碍事她就没拆,耳旁依旧是有节奏的削木头声,配合窗外渐起的雨声,她很快就沉浸到眼前的数学世界里。

  等一张试卷做完,栗青林再抬头时才发觉自己脖子发僵,手撑着后脖子好久才缓过神。

  “你们学霸做作业都这么专注的r吗?快一个小时了,你连动都没动一下。”

  余樾不知从哪摸出个暖水瓶,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栗青林接过来时看了好几眼。

  余樾似乎猜得到她在想什么,“不是今天做的那个。”

  他突然把手背在身后,故作神秘地让她猜:“左手还是右手?”

  栗青林喝了口水,指了指他胸前的围裙口袋,“那。”

  鼓鼓囊囊地,也过分明显了。

  余樾把两只手拿出来,依然捏紧手心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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