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长这么白呢……”
他嘴里嘟哝着什么,栗青林没听清,“什么?”
“……我是说,下次带你去吃一家正宗的手工豆腐,做了四十来年的那种。”
他刚才说的话,有这么长吗?
余樾吃饭很香,但吃相不难看,反倒让坐在对面的她增了两分食欲。
“小笼包真的好吃,你尝尝。”
栗青林吞了嘴里的豆腐脑,才缓慢道:“不用了,谢谢。”
“我筷子没碰过!”余樾举起手,生怕她误会了什么,“我发誓!”
“我不喜欢吃肉。”不知是不是被他这一瞬间的眼神变化所触动,一向不愿多说的栗青林,也难得认真地加了一句:“不是嫌弃你。”
余樾脸一热,忙摆手:“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余樾吃东西很快,三两口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栗青林加快速度的时候,在想:
他刚刚吃的,是今天第二份早餐吧。
胃口真好。
“要再打包一份吗?”
见栗青林快吃完,余樾给她递上纸巾,随口问道。
“不用。”
“你家……”余樾像意识到什么,小心看了她一眼后又重新问道:“你自己住啊?”
他倒是提醒了她,“这附近有菜市场吗?我想买点东西。”
林慈吃东西挑剔,而且不爱吃外面的食物,昨天一天她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么下去,她担心她身体撑不住。
“前边儿就有。”
在往菜市场走时,路上不断地有穿校服的学生经过,栗青林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
“你不去上学吗?”
余樾看了眼手表,大咧咧地答:“还早,我最后五分钟进校门就成。”
栗青林的嘴巴小幅度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对于一个刚见第二面的邻居来说,问题太多,也是一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
栗青林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元,“刚才的早餐多少钱?”
“哎没事,都是朋友,几块钱的早餐就当我请你了。”
朋友?
栗青林没什么朋友。
幼儿园,小朋友都喜欢聚在一起打打闹闹,那会栗青林就爱自己待着,看天看树看蚂蚁;
小学的时候,有了男女性别认知,女生成为朋友的信号就是手挽手一起去厕所,栗青林当然也被邀请过,她应邀过两次,觉得这种你等我我等你一起的“厕所社交”很无聊,就不再去了。
再后来,至于大家是怎么传她不合群,又是怎么说她孤僻高傲,她都知道,但是她不在意。
很多时候,和人的相处,她都觉得没意思。
大家聚在一起,交换彼此的隐私又或者是交换他人的隐私,通过这种“秘密”交换,得到一张名为“友谊”的入场券。
只是这种关系大多脆弱,是选从来没有熟悉过,还是选熟悉了再断掉?
栗青林从很早就有这个认知,既然注定不属于她,那她从一开始就不要。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余樾的笑意收了一些。
“那你给我买瓶饮料,正好我口渴了。”余樾指了指她手里的钱,“而且,我没有零钱找你。”
他挑了一瓶三块钱的可口可乐,栗青林结账时又拿了两瓶。
她看过价格了,两个包子3块,一碗豆腐脑2块。
剩下的,就当是谢谢他昨天帮的忙。
“我要一瓶就够了。”栗青林递过来的两瓶,余樾不肯接。
“那你带到学校,送给你同学喝。”
“平白无故的,我为什么要送同学可乐?”
这个问题把栗青林问住了。
因为如果是她,她也不会没事给同学送可乐。
“街里街坊,大家互相帮助很正常。”
可能对于他来说,热心、乐于助人这些都很正常,但对栗青林来说不是这样。
人和人的交往底色是利益,这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
“如果你实在不想喝,你可以让我帮你喝掉。”
不是撇清关系的还人情,而是拉近关系的请你帮我。
这中间的差别有多大,栗青林听出来了,说这话的人心里肯定也门清。
栗青林说不出口。
实在不行,她可以把可乐退掉。
她不能一个人情没还,又再搭上一个人情。
“算了算了,你这个忙我帮了!”
栗青林手一轻,可乐已经被余樾接了过去。
掌心只剩下一片残留的水迹。
“哦对了,你钱包里少放点钱。”在进菜场前,余樾专门提醒她:“这里人多眼杂,不安全。”
栗青林平时刷卡比较多,她也知道现金带身上不安全,但现下,她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存钱方法。
栗青林买了西兰花、生菜、胡萝卜还有玉米和紫薯。
她对菜的份量没什么概念,七七八八挑了几样,她的两只手就都挂满了,甚至还借了余樾的一只。
“你家,养兔子啊?”
栗青林不知道怎么说,“是给我妈买的。”
“阿姨养兔子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在走到巷子口时,身后一阵急促的叮铃,栗青林和余樾同时回头——
“你他妈有毛病啊,大早上的在这扰民!”
“还大早上!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再不去学校,你今天脑袋都要被老付削掉!”
来人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顶着潦草的鸡窝头,肩上的书包拉链拉了一半,里头皱巴巴的语文课本摇摇欲坠。
“哟这位妹妹是谁呀,看着有点眼生。”李柯笑眯眯地盯着栗青林笑,边说还边冲余樾使眼色。
“滚!”余樾扔了一瓶可乐给他,又对着他的车前轮踹了一脚,“赶紧滚!”
李柯被踹得差点摔下车,但他丝毫不慌,“真要迟到了!你看看都八点二十七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东西给我,你先去学校吧。”
栗青林偏头,避开李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大概是看出她的不自在,余樾往两人中间挪了一小步,他个头高,从背后看几乎完全挡住了栗青林。
“不差这一会,我也要回家拿书包。走吧。”
栗青林在前面,余樾落后一步,又回头瞪了还在偷笑的李柯一眼,“你他妈给我等着!”
余樾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
不是他懒得走剩下那两步路,而是栗青林在门口就率先停下,她伸手去接余樾手里的袋子,还礼貌地说了两声谢谢。
他推着自行车到巷子口时,李柯一只腿撑到地上,手里的游戏机按得噼里啪啦。
“哎哎哎!你等我一起啊!”
余樾当没听到的,脚蹬子一使劲,车就溜出去好远。
等他追上来时,已经快到校门口了。
“又是你俩,又是你俩!”
他们的班主任付光荣是个没什么头发的中年男人,但其实他年纪也不大,刚从师范毕业就到五中当班主任,现在才过了不到五年,头发就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你看看你们还像个学生样吗?!头发头发不熟,校服校服不穿,每天不是迟到就是早退,你说你们还来上什么学,直接在家躺着睡大觉多好!”
“我也想啊,这不是我爹不让嘛……”李柯低着头,看似认错的样子,实则嘴里犟嘴的话就没停过。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孔光荣气得头发丝和鼻孔一起抖,余樾在一旁看着,都怕他会突然厥过去。
摊上他们这种学生,也真是难为他了。
“打铃了孔老师。”李柯适时转移话题,“先放我们进去上课吧。”
“还上课,我看你是想进去睡觉吧!”孔光荣大概也明白了,自己再生气都改变不了他们的“死性”,他深呼吸了两口气,“就站外面听,我让各科老师开门讲课。”
丢下这句话,他手一甩,气咻咻地就走了。
“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待着呗。”
余樾是无所谓在哪上课的,反正他也不听,在外面还能看看人看看天,打发打发时间。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时,校门口突然进了一个人。
起初余樾还以为自己花了眼,他揉了揉眼,定睛再看,确实是栗青林没错。
她还穿着早上那身嫩绿色连衣裙,肩上背着一只浅白色书包,走路时背挺得很直,眼睛也不像旁边人一样四处看
像一支坠着晨露的茉莉。
“哎那不是刚才那姑娘吗?”李柯顺着他的方向,也看到了栗青林。
“她谁啊?”
“邻居。”李柯是个不把门的,余樾不想和他说太多。
“你家隔壁的房子不都闲置好几年了吗……”李柯反应过来:“新搬来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