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青林面不改色地坐下。
“你刚说的啥?”
余樾扯下帽子,睡眼惺忪地转了个头,头还枕在胳膊上没移开。
“自我介绍。”看样子他刚是真睡着了,连老师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和平时听到的不一样。”
他嘟哝一句,头调了个方向,又继续睡了。
这一觉他睡得相当踏实,刚开始她还担忧老师会骂人,后来她发现确定是她多虑了。
各科老师都非常地有默契,上课时会自动屏蔽掉那些趴着睡觉的人,但课堂纪律也不是完全不管,如果有人吵闹或讲小话影响其他人,老师还是会敲桌子警告。
虽然收效甚微。
这大概就是,你可以不学,但是不能影响其他想学的人。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一旁睡了一上午的余樾像是突然被人拨动了开关,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下课了?走,吃饭去,饿死了。”
栗青林:“……”
他早餐就吃了两顿,又睡了一上午,是怎么“饿死”的?
去食堂的一路上,有很多人和余樾打招呼,目光顺便落在一旁栗青林的身上,然后用揶揄的语气让他介绍一下。
骂走两拨人后,余樾干脆提议:“要不我们去校外吃?你不喜欢吃肉的话,有家砂锅粉很不错,你想去尝尝吗?”
可能是因为林慈对食物很挑剔,相反地,栗青林几乎不挑食,她一般就是想吃的就吃两口不想吃的就不吃,因为食欲一般所以对食物的要求也不高。
“好。”
学校管得不严,看得出来余樾和门卫大爷很熟,一打照面他都没开口,大爷就帮他开了门:
“吃完早点回来,不然你们孔老师问起来我可不帮你兜着!”
“没问题,我就去旁边吃个砂锅粉,吃完就回。”余樾道:“我姥又做了几罐霉豆腐,明天给你带来,再给你抓点花生下酒。”
门卫大爷果然笑开,“你小子!”
“之前学校也不管我们在哪吃饭,食堂难吃我们就去外面小吃街,结果前两天有个傻帽吃坏了肚子,他家长不仅投诉了小摊还上教育局投诉学校。所以现在所有人都必须强制在校用餐了。”
他说起话来,一连串地也不带停,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应。
栗青林倒乐得自在。
“你的英语是不是很好?就跟电视里那些金头发蓝眼睛的人一样,张嘴就是叽哩哇啦地,完全听不懂。”
说到这,栗青林问了她好奇了一上午的问题:
“你之前听到的是什么样?”栗青林提醒他道:“自我介绍。”
“就,哈喽哎闷yuyue,哎闷范三克油儿。“他非常自信且流畅地说完,还反问她:”这一套你应该也会吧?”
栗青林一时无言。
“这一套”她确实会,但她会的这套,和他的这套,是两模两样。
中午吃的砂锅粉,栗青林抢先一步付了钱,她把钱包里的整钞拿出来了一些,就留了三百和一些零钱。
“你下午还上课吗?”余樾打了个哈欠。
栗青林看了他一眼。
“哦你肯定是要上的。”余樾擦了擦眼角打哈欠沁出的泪,“老孔说你成绩很好。”
“你先回学校吧,我找个地方眯会。”到校门口,他就不继续往里走了,“我晚点去拿书包。”
他也没请假,也没和老师打招呼,这一消失就是半天,竟然也没人觉得奇怪。
除了下午的历史课,孔光荣到座位旁站了一会,用粉笔点了点桌角,然后就走了。
他说的“晚点”,就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快结束时。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老师坐在讲台上看报纸,教室里很安静,栗青林的数学卷子写到最后一题有点卡壳,余樾就是这个时候从教室后门猫进来的。
栗青林余光瞥到一道黑影迅速逼近,等她反应过来时,嘴里的惊叫下意识就蹦出来了。
“是我。”
栗青林又硬生生把惊叫吞了下去。
“吓到你了?”
其实正常情况她没那么不经吓,只是刚才过于投入在题目上,脑子反应慢了半拍。
余樾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袋装着的小方盒,献宝一样递给她:“给你带的。”
为了不让老师发现,他说话的时候身子往她这边偏了偏,但他距离掌握得刚好,凑近了一些但又不至于超出正常的社交界限:
“小甜品。”说完又怕她误会是那种甜腻的甜品,他又补充强调道:“不太甜的那种,说现在大城市的女孩子都喜欢吃这种。”
“大城市”其他女孩子喜不喜欢,她不知道,但她肯定是属于不太感兴趣的那一列。
下课铃响,老师说了声“放学”后,班上的同学瞬间往外涌去,不到两分钟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要尝一下吗?”栗青林在收拾书包,他就一直捧着甜品在边上碎碎念:“这玩意要冷藏,放久了口感就差了……”
栗青林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是你做的?”
原本嘚吧嘚的余樾一下子变得羞涩起来。
“你看出来了?”
不是她有眼力见,实在是他表现得太明显。
“有勺子吗?”
余樾呆滞两秒,随即连连点头,“有有有,我给你拿。”
甜品她确实不喜欢吃,但各大品牌和酒店的下午茶她也尝过不少,好吃不好吃她还是能分辨的。
软糯的外壳上撒着椰蓉碎,中间包裹着绵密的芋泥,一口下去还有椰子特有的奶香。
“怎么样,好吃吗?”余樾一脸紧张地望着她。
作为一道甜品来说,不太甜算是优点,但椰奶和芋泥的组合有点腻,几个人分食一块还可以,但一个人吃的会有负担。
见她不说话,余樾的心沉了沉:“难吃啊?”
“不难吃。”
栗青林不知道他做甜品是一时兴起还是怎么,看到他失望的表情,她瞬间又在想,会不会是自己的评判标准过于严苛了。
她不应该拿之前吃过的,和现在他做的来对比。
“你作为新手来说,已经不错了。”
“我也不算新手了……”余樾叹了口气,“我都学了三天了。”
栗青林:“……”
他对学习不上心,倒是在做甜品这方面,对自己要求挺高。
“三个月之后,你肯定能做得更好。”
“那我努力!”余樾见她不想吃了,直接仰头将盒子里的剩下半块倒进了嘴里。
“那以后我再给你带,觉得哪里不好的你就跟我说,我持续改进。”
栗青林想说,她的口味并非大众口味,得到她的肯定和认可,用处并没有那么大。
初秋的晚风微微消解了白天的燥热,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桂花香,此时校园里的学生已经很少了。
余樾推着自行车,两人并排着往校门口走。
“为什么会去学甜品?”
“因为拜了个师傅。”一聊到这个,又把余樾的话匣子打开了:“我师傅可厉害,还获得过全国甜品大赛的冠军呢,听说那个比赛光奖金就有十万!”
“这么厉害?”
这个小地方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真的!”余樾与有荣焉一般:“下次请你尝尝我师傅的手艺,他做的甜品你肯定喜欢。”
栗青林没有自行车,余樾也没提要载她的话,虽然他提了她也会拒绝。
两个人就慢慢往银鱼巷的方向走,一路上大多时候还是余樾在说,从他姥姥做饭难吃说到便利店大姨新买了件貂,再到孔光荣一周相四次亲都还没相成功。
一段路下来,栗青林堪比接收到一台八卦处理器,东家长西家短的事都从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很好奇,这些事情他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们这儿地方小,没秘密。”
“以后你就知道了。”
余樾一直陪她走到家门口,然后扶着自行车停下: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早上八点不到,余樾收拾妥当冲进厨房,姥姥正在灶边烙葱油饼,他瞄准刚出锅的饼连筷子都来不及拿,手指夹着就往嘴里送。
“啊啊啊好烫!”
“饿死鬼投胎啊你!”刘春兰举着锅铲作势就往他脑袋上招呼。
“别打别打姥!”余樾抱着头乱窜,“再把我发型搞乱了。”
“你看你把自己搞得油头粉面的,你是去学校学习还是去会所做男模?!”刘春兰年过六十,但骂起人来依然中气十足,半分磕巴不打:“你少跟李柯那个二世子一起玩,他家有钱给他挥霍,你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拎不清白!”
余樾连连点头,趁她骂人又偷了一块饼:“谁说我只有这张脸,我这不是还有你嘛,春兰女士!”
他舔着脸笑:“姥,你趁还能动不然去支个摊卖葱油饼吧,看能不能再为我奔个富三代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