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声量大涨。
青一朴素每天人满为患, 为了保证菜品和服务质量,余樾不得不实行限号接待。但比较难处理的是,春兰饭桌每天都有许多闻风前去打卡、拍摄的网友,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正常的客人。
一晚上的思考过后,余樾拍板决定搬家。
“之前那个地方太小,院子里能摆的桌椅也太有限,现在天气冷了,他们吃饭要么只能缩在角落,要么就是再拎回去病房,太不方便。”
余樾对医院那片熟,找新店没费太多功夫。新店之前也是一家做餐饮的,厨房用具和桌椅也都很齐全,只有厨房需要装一组排风扇,余樾还另外加了两台空调。
他带栗青林去看,她前前后后转了一圈,觉得这个新地方挺好的,在一楼还带个后院,墙面干净,空间也够大,距离医院步行八分钟。
就是位置不太好找、有点偏,不过这样一来,不熟的人也轻易找不来。
看完出来,余樾问她接下来去哪,他顺路送她。
“送我去前面商场吧,约了个人。”
余樾没有打听她约的人是谁,只是问:“那你结束了我来接你?”
栗青林昨天和他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给麻花买猫爬架。
麻花是叶玮酒后抱回家的那只奶牛猫,她自己养实在没精力,就在朋友圈公开找领养,最后只有关以周和余樾两人积极报了名。
叶玮半秒都没犹豫,直接连猫带一应猫用品,一起打包亲自送到了余樾家。
“你在那等我也可以,应该半个小时……嗯,快的话可能十分钟就能结束。”
车子停在一家星巴克门口,栗青林下车前指了下对面马路,“那儿有家糕点铺,你能去帮我买盒枣泥糕吗?”
余樾当然不会拒绝。
他们一同推门下车,栗青林站上台阶,准备要进店时,又不自觉回头,下意识地想要找余樾。
他正在停在路边等红灯,和身边或说话或低头看手机的人不同,他就只是站着,背微微弯着,专注地看对面的交通信号灯。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栗青林的目光,他突然回了下头,在对上栗青林视线的下一秒,他抬手,伸直右臂,像雨刮器一样,左右来回摇摆。
傻子。
栗青林回应他,也朝他挥了挥。
咖啡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零散几桌,桌边有位女士独自一人坐着,面前咖啡只浅浅喝了两口。
见栗青林走来,她的眉头皱了皱,没有问好和开场白,直接就质问她道:
“你是什么时候又和那个人混到了一起?!”
栗青林不想再纠正她的措词,反正她也不会听。
“好久不见,妈妈。”
栗青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拖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在问你话。”
栗青林反问她,“什么时候重要吗?”
林慈大概没想到,这场对话的一开始就会如此不和顺,一时之间,她竟然也不确定该摆出何种姿态,来打击她的这种带刺和不配合。
“你的眼光真的很差。”
栗青林没打算久待,咖啡都没点,她的手边也没有任何物件,可以让她短暂用来借力,她只能双手交叠,用力握住。
“我是你生的,眼光差自然也是遗传你。”
林慈冷笑一声。
“他那种言而无信、满口谎言的男人,你也敢要。”
栗青林的指尖微微泛白,“什么意思?”
林慈端起咖啡,优雅喝了一口,缓缓道:
“那你不如先问问他,五年前他都答应过我什么?”
比起她口中的“谎言”和“言而无信”,栗青林的脑子嗡嗡作响,怎么,怎么会?余樾到底还有多少事瞒了她。
“你去找过他?你跟他说什么了?”
咖啡杯重重磕在杯碟上,咖啡渍溅出来,在桌面上留下一小滩棕色污迹。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林慈不满她的态度,语气也变得冷厉,“你为了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在这质问我?”
栗青林很无力,她不懂为什么有的人会如此固执,她反复解释反复重复,但她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他不是不学无术的混混。”
“高中混了三年,考了个垃圾学校,没上满一年就退学,现在只有个高中学历,还不是不学无术吗?”
栗青林不想和她做无谓的争论,都没有意义,她只想知道,当年他提分手,除了姥姥的病情外,是不是也有她的原因。
“你逼他跟我分手了?”
“逼?”林慈冷笑,“你以为他对你又有多深的感情?”
“栗家的情况我不过挑了十分之一和他说,他就当场跟我承诺,不会再去找你。”
后面林慈还说了些什么,栗青林都没有听清,她应该是在指责自己,间或贬损几句余樾。
但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栗青林突然笑了起来,她在笑她自己。
本来还想介绍余樾和她正式见一面,如果她愿意的话,她也可以将他这些年的创业经历讲给她听,讲他的爱心、善良和辛苦,讲他这些年的付出与坚持……
她要愿意的话,她真的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和她说。
余樾拎着糕点盒,正沿着斑马线,缓缓朝这边走来,他步子大,三两步就走到了车边。
先把糕点放在车前窗,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大概是看她有没有发消息,确认没有后,他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放在手边的手机很安静,虽然离她说的十分钟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但看样子,他并不打算催她。
【你进来一下。】
余樾见到林慈的第一反应是震惊,震惊之后他开始有些紧张,他真的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如此突然地和她见面。
栗青林走到他身边,将自己的手塞到他的手里,又轻轻捏了捏。
“我没有别的亲人了,所以不论如何,我未来的伴侣都应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也不管在场其他人的脸色如何,栗青林像走流程一般,自顾自地给林慈介绍余樾的名字,又指了指林慈,告诉余樾这是她妈。
说完,她对似乎还未缓过劲来的林慈告辞,“我们一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
余樾坐上车好久人都还有点恍惚,他想问点什么,但脑子实在太乱,他连简单的语言都没办法组织好。
栗青林安稳地吃着他买的枣泥糕,吃了一半有点噎,想喝水又嫌手沾着,于是顺手就把剩下半块喂给了一旁还在出神的余樾。
“唔,这是什么……”
水喝完,终于顺下去了。
“好吃吗?”
余樾默默嚼完,点头,“好吃。”
车子汇入车流,平稳地朝他们的目的地而去。
栗青林抽空看了眼工作邮箱,想起件事,“我们主编想约一个你的采访。”
余樾眼睛专注地目视前方,栗青林话说完,他像是双耳开启了屏蔽模式,半天都没有反应。
栗青林叫了他两声。
“啊,怎么了,你说什么?”
栗青林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能,拒绝吗?”
余樾余光观察她的脸色。
“能啊,为什么不能,这是你的权利。”
“我怕影响你。”
栗青林伸手,摆正他的脸,“对我没影响,你要不想接我们就不接。”
我们。
余樾在心里细细品咂着这个词。
导航显示,还有五百米即将抵达目的地。
余樾藏了一路的话,左想右想,还是决定开口问个明白。
“就,你刚才说的……那什么……”
栗青林知道他想问什么,一路上他脸上就差刻上五个大字了:我心里有事!
但她假装不懂,反问:“什么什么?”
“就——”
还有一个红灯,他们就要下车了。
余樾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些什么,停了车、逛完街、装完猫爬架……他还有很多很多机会可以问。
但他就是等不了,一刻都等不了。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答案,她亲口给的答案。
眼看着红灯倒计时越来越小,5、4、3……
“你说的,未来伴侣——”
“昂。”栗青林眼里含笑,故意不看他。
“昂什么?”
“就昂啊。你不昂吗?”
“昂!我昂!”
“傻子。”
*
又是一年春天,三月樱花季。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早晨的空气里还带着稀薄的雾气,余樾手臂上挂着一把苍青色长柄伞,但栗青林不愿意打。
时间还早,樱花大道除了他们再不见旁人。两人十指紧扣,栗青林轻轻发力,将两个人的手抛出去又荡回来。
像开开心心一起去上学的小朋友。
一阵风吹来,樱花树下仿佛落起了樱花雨,花瓣随着风吹的方向,肆意自由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