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唇。求人办事,她应该主动点的。
“靳先生……”徐又青开口,声音涩得厉害。
靳宗旻捻灭了烟,目光一寸一寸掠过徐又青苍白的脸。
他温和一笑,“肯见我了?”
徐又青盯着他没说话,指尖掐进掌心。
她来之前就想好了,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再激怒他。她会顺着他的意思,甚至……他提什么要求,她都不会拒绝。只要他肯帮忙。
“靳先生,”她开口,“你能不能……帮帮忙?”
靳宗旻睨着她。
“什么忙?”
“我男朋友……” 这三个字刚出口,她就看到靳宗旻眸色沉了下,她连忙改口,“韩铮……他得罪了一个叫纪钟云的人。”
她顿了顿,指甲掐得更深。
“他们说,你能解决这事。”
靳宗旻靠在沙发上,姿态闲散,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也没去打听打听,纪钟云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又青脸上,像是要看看她的反应,“你真当我有通天的本事?”
徐又青立在原地。他这是……要拒绝?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靳宗旻也说不行……
靳宗旻忽然站起身。
他一步步,不疾不徐地朝她走过来。
徐又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门框。
“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靳宗旻走到她面前,站定。
她抬起眼,靳宗旻的身体遮住了光线,面容隐在光影里,他的眼睛很亮,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靳宗旻忽然脱下外套,混着松香气息的外套裹住了她颤栗的肩。
他俯身,将她轻轻圈进怀里。
徐又青身体猛地一抖。
他的鼻尖蹭过她发顶的潮气,磁沉的嗓音缓缓压入,带着诱哄:
“跟他断了,什么都好说。”
徐又青愣住了,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靳宗旻稍稍松开了手臂,退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她的脸,
“不同意?”
靳宗旻笑了下,手从她身上放下来,“我只是给你提供选择。选不选,在你。”
他侧身,像是要离开。
靳宗旻的手刚搭上门把手。
“我同意。”
徐又青闭了闭眼。
靳宗旻极淡地笑了下,松开手,又退了回来。
他低下头,附到她耳边,“今晚别走了。”
徐又青想过最坏的结果。在来之前,她就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
靳宗旻一定会提条件,他不会白白帮忙。
可真的要面对时,她比想象中要害怕。
她抖着声音说:“好,我留下。”
“去洗澡,换身衣服。”
靳宗旻开口。
徐又青点头,身体却紧绷得像一张弓。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她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厉害。
“把湿衣服换了,洗个热水澡。”靳宗旻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什么别的意思。”
这个澡,徐又青洗了很久。
水从花洒里落下来,浇在她有些冷的身体上,很久才热过来。她站在水流里,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在转。靳宗旻到底要干什么?一会儿她该怎么办?
靳宗旻坐在书房里,手里的文件摊开在膝上,一页都没翻。他抬手看了看表,叫来佣人,“去看看,别晕在里面了。”
佣人去了一趟,回来回话说徐小姐还在洗。
过了一会儿,徐又青从浴室出来,穿着佣人准备好的睡衣,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她的脸色因为水蒸气有了一点血色。佣人一直候在门口,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说带她去客房休息。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很小:“……靳先生呢?”
“先生在书房。”
她跟着佣人走过走廊时,书房的门掩着,只有一束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佣人领着她去客房。
客房很大,床很软,被子很暖。她翻来覆去,却不敢闭眼,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口干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脑袋也昏沉沉的,她掀开被子,想出去找点水喝。
刚拉开门,就撞见靳宗旻正从书房方向走出来。他似乎也刚忙完,身上还穿着之前的衣服,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
看到她,靳宗旻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怎么还是发烧了?” 他皱眉。
他又伸手去碰她的脸颊,想看看烫不烫。
徐又青本能地偏头躲开了。
靳宗旻的手停在半空一秒,然后他收回去。
看着徐又青戒备的神色,靳宗旻开口:“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还不至于……对个病号下手。”
他顿了顿,没好气地问:“不好好睡觉,出来干什么?”
“口渴……想喝水。”
靳宗旻偏头,朝走廊那头说了句:“送杯温水过来。”
又看向徐又青,“回去躺着。”
徐又青烧得昏昏沉沉,确实没什么力气,乖乖躺了回去,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很快,佣人送了水进来。靳宗旻接过,试了试温度,递到她唇边。徐又青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
靳宗旻给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
果然是发烧了。淋了那么大的雨,又惊惧交加,不病才怪。
后面,徐又青烧得更高了些,迷迷糊糊开始说胡话,身体蜷缩着,微微发抖。
她意识很模糊,只记得有人哄她张嘴,什么东西被含在舌头底下,冰冰凉凉的。还隐约觉得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背,手掌很暖,力道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爸爸哄她睡觉那样。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那个暖的地方靠了靠。有什么东西把她圈住了,很松,像怕勒到她,又很紧,像怕她跑掉。
她在那一片温热里沉沉地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
靳宗旻靠着床头,合衣半躺着,徐又青缩在他身侧。
她的睫毛很长,睡着了还在轻轻颤。她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颚,温热带着痒。
靳宗旻一夜没合眼。她烧得说梦话,声音细细碎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每次她皱眉,他就会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背,直到她又安静下来。
他从没照顾过人,也从没这么哄过人。头一回。
以前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来的,可现在他发现,哄她这件事,他就不擅长。
他想把她圈在怀里,想替她挡掉所有的风雨,再不想让她这样无助地站在风雨中。
…
第二天早上,徐又青醒来。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圈住了。
有一只手臂搭在她腰侧,松松的,却很有存在感。她的后背贴着一个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她猛地清醒了,“腾”地坐起来,推开了他。
靳宗旻被她推得闷哼了一声,睁开眼。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反倒是去看她脸色是否好了些。好在脸色好多了,但还是苍白。
徐又青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不是昨天那套了,换成了干净的棉质睡衣。
“衣服谁换的?”她的声音发紧。
“阿姨换的。”靳宗旻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懒的,“你晚上发汗,衣服都湿透了。”
徐又青坐在那里,手攥着被子,仍旧一脸紧张。
靳宗旻掀开被子下床,语气平淡:“我出去换衣服,你再睡会儿。”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了。
徐又青抓着被子,松了口气。
过了半小时,佣人送来了早餐。粥、点心、小菜,摆了半张桌子。
徐又青坐在床上,看着那些食物,一点胃口都没有。
靳宗旻洗完澡换好衣服过来,看到桌上几乎没动过的早餐,在她对面坐下:“不合胃口?我让换别的。”
徐又青摇头,“我不想吃。”
她抬头看着他,“我可以回去了吗?”
靳宗旻沉默了一瞬,看着她没什么气色的脸,“韩铮还在里面关着。想他早点出来,就该想想怎么哄哄我。”
他把粥碗推到她面前。
“必须吃。”
徐又青愣了下,她接过碗,低着头,强撑着情绪,用勺子大口大口地喝粥。
靳宗旻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副逼着自己往下咽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碗,“行了。”
“你高烧刚退,身子还虚。”他顿了顿,“一点东西不吃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