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出事,所有人都说她运气好,但没有人,说她勇敢。
靳宗旻吻了吻她的眼睛。
他的唇落在她的眼睑上,像一片盖下来的羽毛,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那个吻没有欲望,只有疼惜。
“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徐又青鼻尖一酸,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害怕。”
但她当时,真的顾不上想那么多。
靳宗旻的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
“徐又青。”
“嗯?”
“累不累?” 他问。
徐又青没明白,仰头看靳宗旻。他的眼睛很亮。
“一个人身上,” 靳宗旻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情绪,“藏这么多事。”
徐又青低下头,没说话。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靳宗旻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硬抗,现在不是有我了?”
他低头,吻了下她的发顶,声音低哑,“我随便你用,知道么?”
徐又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胀痛。
她其实很不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也不怎么喜欢哭。
父母去世后,她知道,能让她无条件依赖的人,已经不在了。小姨一家虽然好,但她过得小心翼翼,叮嘱自己别再给他们添麻烦。她收起了在父母面前的娇气,在小姨他们面前,永远是一副懂事得体的样子。
听到靳宗旻的话,她眼眶热得厉害,悄悄把脸埋进他胸前的衣料里,轻轻蹭了一下眼角的湿意。
…
周末,徐又青回了趟平城。
她担心那两个人会找小姨家的麻烦,好在一切如常,那两个人没来过。
她买了点水果和花,去了父母的墓地。
墓地在半山腰的一片缓坡上,周围松柏常年青着。
她把墓碑前的枯叶扫干净,拔了几根从石缝里钻出来的杂草,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
徐又青剥开一个橘子,把橘瓣掰成两半,一半放在碑前,一半拿在手里。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
她轻声开口。
“那个姓杜的,又来找我麻烦了。” 她顿了顿,鼻音有些重,“我其实……有点害怕。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对不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靳宗旻……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人,他让我别管了,说他会处理。最近他的司机也一直跟着我,接我上下学。”徐又青边说,手指一边无意识地剥着橘子上的白色络丝。
“你们之前说过,希望我自己有处理事情的能力,不要太依靠别人。可是……”
徐又青停了一下,风扬起她耳边的发丝。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觉得特别累。真的很累。”
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墓碑,手里捏着半个橘子。
下山的时候,她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
韩铮站在不远处的路边,靠在车上,像是在等人。
他看见她,站直了身体。
徐又青脚步顿住,站在原地,没动。
自从上次后,她跟韩铮再没联系过。韩铮有时会给她发消息,她都没有回。
他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他也知道了?还是那两个人,也去找他了?
韩铮看到徐又青,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些。
“姓杜的是不是去找你了?”
果然,他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徐又青问。
“韩潇跟我说的。”韩铮的声音有点沉,“她在街上碰见了毛磊,毛磊跟她嘚瑟,说找过你。”
韩铮的妹妹韩潇虽然不喜欢徐又青,但当年的事,徐又青毕竟是为了帮她。当时韩铮不让她跟毛磊那些人混,她没听。韩铮脾气不好,她怕。加上把徐又青牵扯进来,徐又青还差点出事,韩潇更不敢提跟自己有关,韩铮一直不知道事情的起因在她。
但韩潇听说杜志宾和毛磊又去找徐又青,心里过意不去,终于跟她哥说了实话。
韩铮顿了顿,看着眼前的徐又青。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神里也很疏离。
他们之间,好像隔了很远。
“韩潇跟我说实话了。当年她跟毛磊混着玩,不知道毛磊是那种人……幸亏碰上了你。”
徐又青反应不大,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淡淡看着韩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肯定没敢跟家里说,顶着那么大压力,” 韩铮苦笑了一下,“我猜,你会上这儿来。”
韩铮的目光,越过徐又青,看到了停在不远处那辆黑色的京牌车。车是等谁的,不言而喻。
韩铮心里一阵刺痛。他看着眼前的徐又青,她跟他,已经陌生了好多。
虽然心痛,但他还是说:“我不是想来打扰你。我来是想告诉你,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他忽然眼神一冷,带着狠戾:“姓杜的居然还敢来找你……我他妈弄死他。”
徐又青心里一紧,怕韩铮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急忙上前一步,“你别冲动!这事我也正在想……”
韩铮没再听,拉开车门上了车,“你别管了。”
跑车引擎一声轰鸣,车子急驰而去。
很快,那辆黑色的车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停在她身边。
老陈下车,恭敬地拉开后车门:“徐小姐,靳先生已经回京了。”
…
福绥胡同。
徐又青进去的时候,靳宗旻正站在廊檐下,衬衣袖口往上挽着,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
他低着头,正在看那只猫的房子。
之前徐又青在门口遇到过一只流浪猫,她没带回来,但是靳宗旻让人给猫做了个木屋。
后来发现猫怀孕了,徐又青不放心,就把猫带了回来养着。现在猫肚子已经很大,快要生了。
一旁的佣人笑着说:“这花猫怕是要生了。” 瞥见徐又青进来,赶忙打招呼,“徐小姐,您回来了。”
徐又青点点头,朝靳宗旻那边走去。
靳宗旻直起身,递了根猫条给她,语气如常:“要不要喂它点吃的?”
徐又青点了下头,接过来。她蹲下来,把猫条挤出来,花猫凑过来小口小口地舔着,带倒刺的舌头刮过她的指尖。
她伸手摸着猫的背,手在柔软的皮毛上滑动,但她的目光是散的,手指的动作是机械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靳宗旻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的侧脸,没说话。
佣人端了杯炖好的银耳雪梨过来,是靳宗旻特意嘱咐炖给她润肺安神的。
佣人递过来时,徐又青恍恍惚惚地伸手去接,却没接稳。
“啪”的一声,瓷杯掉在地上,东西溅了一地。
徐又青回过神,看着地上的狼藉,脸色更白了。
她对佣人说了声“抱歉”,也没心思再喂猫,跟靳宗旻说她先进去了,转身就往屋里走。
靳宗旻看着她的身影,眼神沉了沉,没说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
徐又青依旧心不在焉,拿着筷子,半天没夹一口菜,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说饱了,起身去了修复室。
靳宗旻坐在餐桌旁,没动。他面前的食物也没动几口。
老陈回来时已经跟他汇报了,说徐又青上午在墓地,见过韩铮。
她从见了韩铮之后,就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靳宗旻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一只茶杯,指节慢慢收紧。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茶水划过喉咙,压下那股躁意。
佣人重新炖了银耳雪梨端过来。
靳宗旻起身接过:“给我吧。”
他端着那盅温热的甜品,走到修复室门口。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徐又青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发呆。
靳宗旻走近,将炖盅放在旁边的桌上,“把东西喝了。”
徐又青转过身,看到靳宗旻。她走过去,端起炖盅,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靳宗旻依旧按捺着心情,走到徐又青身边,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前,低头看她:“怎么了?看着心情不好。”
徐又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在想姓杜的那个人……”
话没说完,靳宗旻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拥进怀里,“不是说了让你别管那事了,怎么还在想?”
徐又青仰头看靳宗旻,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我今天……见到韩铮了。”
靳宗旻的下颌微微绷了一下,“然后呢。”
“韩铮知道姓杜的找我了,” 徐又青声音里带着担忧,“他说……要把姓杜的弄死。我担心……”
“你还是这么在乎他。” 靳宗旻突然打断,语气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搂着她腰的手,也松开了些。
徐又青稍稍退开了些。她看着靳宗旻,没有躲他的目光,“我不想再跟韩铮有牵扯,所以怕他万一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我会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