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泉水瓶很快空掉大半,脏兮兮的小狗舔了几口后便抬头朝后退了步。
这是不喝了的意思。
池樾没再继续停留,他和这只狗的温存彻底散开,身上重新渡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感。
他们之间,只有这片刻的缘分。
小狗喝了池樾的水,下意识地亲近他,笨拙地跟在他的身后。可池樾却是一改方才喂水的态度,冷着张脸赶走它,“不许跟着我。”
它呜了一声,去蹭池樾的裤脚。
池樾的裤脚上沾到萨摩耶毛发上的脏污,灰白的粉尘蹭在深色的裤子上,特别显眼,池樾抬腿远离,还是那个凉薄的语气:“我不喜欢狗。”
“再跟着我揍你信不信?”
他的声音飘在空荡荡的灌木丛附近,周围的热风吹在花草树木上发出沙沙声响,池樾刚想要丢下这只狗离开时,他的身后倏然出现一道短促的脚步音和带着不满的女声,“它只是一只没有家的流浪狗,你有必要这么欺负它吗?”
池樾似乎有些不解:“我欺负它?”
“你刚才不是说要揍它?”
她显然是听到他方才说的话,所以才会抓着他的错处攻击。
池樾点点头,淡漠的视线盯在那张清冷的脸上,看着她因愠怒泛着红的眼眶。她这个人总是情绪不多,平时表现出来的也都是一些正向的能量,似乎没有烦心事,也没什么遗憾。哪怕是遇到个棘手的难题,她也不会露出为难的神色。
池樾看过黎雾流露出两次严肃认真的敌意,而且这些具有指向性的敌意都传递给了他。
池樾话锋一转,促狭地笑了声:“又要多管闲事?”
她是善良的。
那个对池樾不满的眼神转到那只脏兮兮的小狗身上时,她漆黑的眼底里明显增多了柔软。
而她的指责也是真正的真,她的下颚紧绷着,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那句话,她反问:“是不是所有的生命在你眼里都不值一提?”
所有的生命。
很厚重的一句话。
池樾懒散地抬起眼皮问:“所以。”
“你是觉得我应该把这只狗带回家?”
这话又像是在噎人。
他有自己的行为选择,能怎么做,该怎么做,都不能由别人来指手画脚。黎雾本来就没想到那一块,这会儿被他的话赌到沉默片刻,她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池樾的余光瞥见路边的垃圾桶,他把手中那瓶空掉大半的矿泉水丢进去,态度锐利:“那你的意思是,我得让它继续跟着我,不能拒绝,不能反抗。顺便让我对狗毛过敏的家人一起养它?”
矿泉水瓶在空荡的铁皮垃圾桶里发出咣当的声响,黎雾听着他给的理由愣住,当下的视野场面变得清晰,地上那摊深一块的水渍还有被他丢弃掉的半瓶矿泉水,池樾和小狗的故事好像在脑海里重演。
这只萨摩耶身上脏兮兮的,眼角白色的毛发上也沾了些红色,看起来很像干枯的血迹。
黎雾站位有些远,加上这只小狗躲在池樾的身后,她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想来也是,如果池樾真的是那个坏人,这只小狗不会这么胆大地跟在他身后。
几个呼吸间的功夫,黎雾平复好方才陡峭的心情,一副任打任罚的态度,迅速低头认错,“对不起,是我刚才情绪激动误会你要对小狗施暴。”
她对他的态度总是判若两人。
一会儿表现出强烈的喜欢,一会儿又像站在道德至高点上指责他,就连变脸也快。
池樾讽笑着,身上气压锋利冷淡,“我没那个时间和兴趣。”
误会解除。
黎雾看着那只还躲在池樾身后的那只小狗问,“你不能养狗的话,那这只狗可以给我吗?”
“你要养?”
“嗯。我可以养。”
她这是铁了心要出头。
池樾眼神诧异地看向她,顷刻之间,他似有若无地嗤了声,他侧过身,那只模样狼狈的小狗崽公开暴露出来,他直接点名:“这只狗,纯种的萨摩耶,戴着狗骨头银链。”
“他是有主人后被遗弃。”池樾下出定义,像个理中客一样有着冷静地姿态:“这种被遗弃的狗多半是有问题,你确定还要养?”
他们都是学生,每天有很多必须要做的事情。
在原本忙碌的生活节奏下,接收一只需要时刻关心陪伴的宠物,这不是个理智的选择。
而池樾的那句话,就差把“不建议养”这四个字直接说出来。
黎雾听得懂他的话外音,她先一步蹲下来,伸手试探地和小狗亲近。
或许是黎雾的动作太轻,小萨摩耶没有抗拒,反而是闭着眼睛向她伸手的地方蹭了蹭。这狗虽然是脏兮兮的样子,却有着能把人心底融化的本事。
黎雾笑起来,语气变得更笃定了:“我会对它负责。”
炽热的光线照着,黎雾仰起脸看向池樾,漆黑的眼底目光坚定:“凡事都是事在人为,难道就因为提前知道某件事情是困难的,就要选择放弃了吗?”
“我不知道这只狗的具体情况,但我知道,现在的它需要帮助,我可以帮它。”
“它跟了我,我是它的主人,我就会尽可能地照顾它,让它有个家。”
池樾身上的气压和身上那套暗色制服一样低沉,那股苦拧香气淡淡飘着,他站在那颗枝繁叶茂的黄金槐阴影下,脸上的情绪全被这块暗色遮挡。
黎雾的话让他沉默下来,但也只有片刻,他不自在地偏过头,语气仍然冷淡地撂下一句“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现在正是车辆行驶的高峰期, 路上堵得不成样子,汽车尾灯亮成一片红海。
城市鸣笛声四起,配着窗外刺目的太阳, 让人心情没由来地烦躁。
黎雾小心翼翼地把萨摩耶装进包里,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身体。
在去的路上, 小狗不舒服地吐了些水出来,黎雾以为它是肠胃不适, 轻手轻脚地摸着它的脑袋安抚, 可小狗的状态一直没见好,反而开始口吐白沫。
这种情况严重,黎雾不停催促司机动作快些,他们改道去最近的宠物医院救治小狗。
护士看它身上的血迹, 动作仔细地给它擦拭身体和处理外伤, 这些弄完, 又带它给身体做深入的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这只萨摩耶幼崽感染了细小病毒, 很严重的情况,需要立即在医院治疗。
竟和池樾说的情况一模一样。
当务之急是先治疗小狗, 黎雾立马去前台缴费, 宠物医生也开始给小狗进行治疗, 他们配对好治疗和护理的药水, 给小狗打上点滴。药物进入身体, 接下来只能观察小狗的身体状况。
黎雾刚和这只小狗建立主仆的关系,她没作声,但视线一直追随在小狗身上,看它呕吐反胃,看它难受得趴在笼子上, 听着它气弱的呼吸,似乎共同感受着它的痛苦。
宠物店到了下班的时间点,值班医生看着小狗状况好了些终于才松了口气。
店里有值班护士照看,任何问题都能第一时间向客户反应,工作人员建议黎雾也回去休息,等养好精神了再来照看小狗。
黎雾本来还不放心小狗,可她看着小狗状态逐渐平复,测纸转阴。
事情转变成好的方向,黎雾想到明天早上还得上课,最后还是选择回去了。临走之前,她低腰靠近那只变得干净的萨摩耶。
就像是怕吵到它休息一样,黎雾的语气很轻,“我在家里给你买好了狗粮和小窝,你再坚强一点,等病好了我带你回家。”
……
……
黎雾回到家收拾完睡觉。
凌晨四点多,她接到工作人员的电话重新回到宠物医院。
上午黎雾没去学校,她像是失去了联系一样,任谁的电话都打不通,发给她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班长记录考勤的时候在她位置停住,看着那些没有回应的信息叹了口气,低头在黎雾的名字上标记缺勤,并扣除对应分数。
一中期末评价单都是综合平时学生态度的分数来定义的,迟到、早退、无故缺勤都是会扣分的点。
班长上课的时候把班里异样情况报备:“老师,黎雾今天没来上课。”
刘老师正翻着教案,闻言抬头推了下要掉的眼镜,他点头‘啊’了声:“黎雾家里有事,早上跟我请了半天假。”
课照常上,班长默默地掏出改正带把缺勤标记涂掉。直到课后,大家去上厕所路上看到那个空位才唏嘘道:“她平时不是最准时到的吗?怎么突然请假。”
“你变成鱼了?”同行的人拍了她一下,“老师说了啊,黎雾是家里有事。”
“我知道!”女生白了旁边的人一眼,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把我当智障吗?我问的当然是具体的事情啊!”
“那谁知道。”
不远处有个人搭话,“人家条件那么好,说不定是上学上累了回去歇下也很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