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其中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没让任何人走进她心里。
池樾的航班到点,起飞前,他回复桑嘉佑的微信:【有点儿吧】
相处半年,黎雾对他们谁也不信任,这也意味着池樾一整个夏天的努力都算白费。
池樾心底是会有些失落,但他不喜欢被情绪裹着,就像身上添了道新的伤疤,伤口不能时时刻刻捂着,捂着没用。失落也没用。
他在底下又回复了句:【谁让她是黎雾】
窗外的天气有些发灰,太阳渐渐沉下山去。池樾拍了张暮色的飞机场,把照片发给了桑嘉佑,他说:【今晚回去】
黎雾转去艺术班,理科班早就炸开锅,但这些黎雾都没机会知道了。
她刚抵达一个新的环境,所有的规矩和秩序都得重新建立,课业变得比在理科班时还要忙。到下课以后她才看见那些炸锅信息,回了几个熟悉人的微信信息,别的她就没再管。
桑嘉佑那边听到池樾要回来的信息,他掐了下池樾回来的时间点,凌晨一两点就能到。
翌日一早,桑嘉佑的饭也没吃,就这么背着书包往池樾家里跑。
他昨天翻着运动相机记录的视频,没怎么睡好,带着憋了一夜的秘密过来找池樾,原本是带了一肚子的疑惑过来,但在看见池樾额头上的伤以后顿住,他倒吸了口凉气,关心先到:“你这头上怎么弄的?”
池樾额角贴了块创可贴,创可贴很窄,以外的皮肤上是块青青紫紫的伤,像被什么东西磕到,或者是砸出来的,伤口很显眼,额前的头发都遮不住。
池樾还没开口,桑嘉佑就凑过去小声地问:“跟叔叔吵架了?”
餐厅本来就没别的人在,桌上摆着两份早餐,池樾面不改色地喝着粥,淡淡嗯了声。
桑嘉佑习以为常地点点头,池樾和池知岘之间一直都这么剑拔弩张的,桑嘉佑都见怪不怪了,他挪回座位上剥起鸡蛋壳,“你那伤找医生看过吗?有事儿没?”
“小伤。”池樾回答得轻易。
“又发生啥事了啊?”
“没什么,”池樾抬头,看着桑嘉佑一脸担心,他沉默两秒,硬是找了个理由出来,“他陪客户喝酒,喝醉了,发酒疯。”
“……”
桑嘉佑仿佛真的信了,无语道:“我真是服了你爸。”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院门口的车已经挺好,等着接送他们去学校。
桑嘉佑的思绪在上车才缓回来,他想到要说的事情,语气、神态都变得严肃起来,他用着质问的语气说:“池樾,你是不是喜欢黎雾?”
他有了昨夜那么多个画面佐证,冷哼了声:“别跟我说不喜欢!”
“她好看、善良、聪明、不吵闹,谁不喜欢?”池樾扭头睨他一眼,“你不也主动喊她去爬山。”
“池樾你少来,我们肯定是真朋友接触的,但我现在说的不是这个,你能别偷换概念么?”
早晨的阳光照过来,阳光暖烘烘地照在充满绿意的草丛上,两个少年一路上嘻嘻哈哈的,有来有往地交流着,唯独这句他没回应。
池樾拉开车门,坐在车后面,没出声否认,算是默认。
桑嘉佑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跟上,看了眼驾驶位上的司机,沉默几秒,就像是怕他们会告状一样,低头躲贼似的掏出手机,在上面很用力地扣着字。
桑嘉佑给池樾发:【你忘了你妈立的遗嘱了?】
扣完文字,看池樾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对前面喊了声,“李叔,麻烦把后排隔断升上去。”
隔断遮住前后的视野,和大部分的声音。桑嘉佑拍了下池樾,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知道你有喜欢的女生了,但是!”
“你就是再喜欢也忍忍行吗?你看看你额头上的伤,能别跟你爸对着干么?你就这几个月的时间让他满意了,把该拿的东西拿了,到时候还不是天高任鸟飞?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桑嘉佑。”
对比起桑嘉佑的情绪激动,池樾这边的态度倒显得平和许多,他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一片波涛汹涌的海,眼底不知因什么情绪澎湃着,他说:“从我妈去世,我就不可能原谅他。”
桑嘉佑喉咙一时间哽住,恍惚之间看到他们的从前。
他和池樾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父母在一块议事,他们两小的就待在一起玩。
小时候的桑嘉佑并不喜欢池樾,和他吵吵闹闹,很不对付。因为他觉得池樾长得像个娃娃,长得和他们不一样。
他嫉妒他成绩好,就像是有个很厉害的脑袋,一学什么东西就能会,总会被家人老师们夸。
他烦他们明明差不多大,但池樾总是比他高一截。
他还讨厌他总是话少安静的样子,就像不愿意和他做朋友一样……
池樾十岁,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离世。
桑嘉佑看见池知岘对他的要求严格,看见他在暴雨天被池知岘罚站在雨下,看见他被关禁闭,知道他在家发着高烧,也无人照顾的样子,他从前的那些讨厌变得摇摆不定。
再后来,桑嘉佑回家路上被隔壁高年级的男生勒索,那会儿他还没到发育时期,个子不算高,是池樾经过的时候二话不说地将他救出来。接着,他像个可靠的大人一样,随手报警反应这件事情。
桑嘉佑站在池樾身边,得到那片刻的安定,他揉着泛酸的眼睛,先前对池樾的那些摇摆情绪彻底被风吹散。
他认定了,这是他好兄弟、好朋友。
朋友之间不是该互相帮助么?
“你一定要和他对着干么?”桑嘉佑不是池樾的立场,没经历过他儿时的一切,不能替他做出选择。但有些选择,他是知道有聪明人的选择法,他唇瓣搓磨着,迟迟开口:“阿樾,那你也该为自己做打算。”
车子平稳地飞驰在公路上,两边绿植飞速地向后倒退。
池樾的眉宇间戾气初显,深邃的眸底坚定,少年人身上的有着永不会弯折的倔骨。
他说:“我的东西,只能是我的。”
桑嘉佑看着他这样,永远倔强,永远不服输,好像什么都不能将他打倒,他不想做那个打击朋友的人,但现实残酷,他问:“你能保证事情都在你掌控中吗?”
如果因为一时的肆意妄为,会葬送自己大好前程,是个人都知道这条路怎么选。
池樾显然没有想过这些,他侧头看向桑嘉佑,语气平静、迟缓、坚定, “我会为我的选择负责。”
“是好是坏你都能受?”
“当然。”
池樾肯定地说:“但我的东西,我拿不到的话,别人也拿不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艺术班和理科班的教学楼相隔有些远, 距离隔开了那些相对熟悉的人说出的闲言碎语和情绪。
黎雾转去后的生活节奏和上半年也没什么区别,还是在学校学文化课,放学以后去画室上课。
只是身边上课的人换了一波, 就像是冬去春来,春去夏临, 时序更迭,对她的生活没太大变化。
她新同桌是个热心的、嘴上没门的、容易模糊边界感的女生, 在和她相处两天以后, 大胆地问她和池樾的关系。
看来池樾在一中是真的很有名气。
哪怕是隔得很远的同学也知道他,哪怕黎雾离开那个地方,到新环境里也还是有人提起他。
黎雾静静地等她问完,反问道:“你觉得我和他会有什么关系?”
黎雾说话的时候没有戾气和情绪, 眼睛亮亮的, 清冷的眼底没有生气, 情绪看起来很平和, 新同桌曹婷也就直接说出了心里话。
“我就是好奇地问问。”
“嗯。”
“我觉得你们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就是同桌,一起上过课这样?”
见她说话的语气算笃定, 黎雾也有些好奇了, 好奇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多的八卦, 也好奇她们世界里, 对于八卦话题的定义。
黎雾问她:“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曹婷想了一会儿, “就觉得你们两都很清高,认准的事情不会低头,不会拖延,这样的性格应该会把对方推得很远吧。”
“远到……”曹婷看着黎雾,“可能做朋友都不适合。”
“可是有很多人私下讨论我们。”黎雾平静地述出事实, 有些事情她不站出来发声,不代表那些声音没传到她耳朵里。她只是不想计较,没空计较,也觉得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
但坦白来说,任何一个人莫名其妙地背负一些诋毁的声音,心里都不会觉得舒坦。
曹婷仰头哈哈地笑着,她伸手拍了拍黎雾的肩膀,就像是开导人一样,“因为你俩脸绝啊,一个顶帅,一个顶美,赚足天然优势,大家上课偶尔也会觉得无聊嘛,恰巧你们又能关联上,当然就拉你们出来遛。”
“……”
“反正我也觉得你们之间没什么,”听着教室前方的上课铃声响起,曹婷想多说的话在嘴边又转了一圈,最后匆匆说道:“大家茶余饭后说着玩玩的话,你别放进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