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被她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下巴张张又合合,想说的话就这么被堵在嗓子里。
他还是不懂自省,永远只想别人的问题,他喉结重重地滚了下:“可是你不跟我一起的话,你也没别的朋友,你不会觉得黑夜难熬,觉得很孤独吗?”
他说:“我这件事情不跟你计较,你还像以前那样经常回来看看我,行么?”
黎雾看着他,依旧没什么太强烈的情绪。
从前她总是有事情做,可以稍微忽视掉他那些强硬的需求和倾诉欲,但现在重心全部放在他身上时,才会看出他骨子里的傲慢和自大。
仿佛从前的体面和照顾,全都是真诚白费。
他凭什么觉得,只要他稍微招招手,她就得过去?
莫名其妙。
黎雾皱起眉,选用最直白的语言告诉他,“季风,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爸妈妈,还有很多人在意我、欣赏我、重视我。”
她说:“这些情绪的源头会是朋友、同学、老师、甚至是路边的小猫小狗。”
黎雾不想退让,像把这段时间的压抑和不痛快,通通不吐不快,但她的情绪也不至于生气,只是用一种很平和、很现实的的逻辑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有朋友、有搭档、有目标、有理想。所以在成长道路上,我从来不觉得孤独。”
“所以,请你不要再这么……自以为很了解地揣测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黎雾的这一番说辞, 就像是在把自己美好的,鲜活的,阳光的生活完全展露在季风面前。
季风从小就生活在房间里, 一行一动都非常困难,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 无法伸手接触到,他也没有朋友。
以前黎雾会给他带礼物, 会陪他一起画画, 一起吃饭。
她是沉默寡言的人,但好在有陪伴的日子就不算难过。
可现在,黎雾不跟他玩了。
季风听着她说的一切,心里是难受的, 甚至有些恨她的明媚。
“是!”
“你长得好看, 成绩好, 画画好, 性格好, 所以你有很多朋友行了吧!”他大喘着气,脸色因情绪激动变得很红, 他近乎仇视地看着黎雾, 就像要扳回一局一样, 放着狠话道:“那我等着他们发现你骨子里其实是个自私又冷漠的人以后, 我倒要看看你的那些朋友会不会离开你!”
……
……
那晚发生的事情就是一段不愉快的旅程, 黎雾不愿多待,请护士帮忙介绍护工。
她不喜欢医院的气氛,到处都是白白的,空旷的,她也不喜欢这里浓烈的消毒水味, 因为这里又股让人不安心的味道。
即使到了黑夜,那股不安的氛围也有。
黎雾没多停留,刚坐上出租车,想到季雨舒,还是选择给她发条信息说一声。
Misty:【季姨,我过两个月要艺考。今天上一整天的课,太累了。我刚才临时找了晚间护工看着季风,先回去了。】
她消息刚发出去,手机上方弹出来池樾的语音。
京市的夜景明亮,道路上的灯带通通亮着,城市的景后退,车里司机放着舒缓型的音乐,师傅偶尔会哼哼两声清嗓,还有导航的系统提示声一直响着。
黎雾默默地戴上耳机,心口像发烫一样,点开和池樾的聊天框。
耳机道里传来两声沙沙的摩擦音,空白声播放两秒后,一道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关心地问:“你……家里人怎么说?要紧么?”
夜晚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散乱地分布在黑夜里,像能照明。
而池樾的这道声音就像能抚平她眉宇间的褶皱一样,让她原本紧绷着的情绪渐渐变得舒缓,她回:【没事,我回家了】
池樾怕她藏着不说,再次跟她确认:“真没事儿?”
Misty:【真没事】
得到二次确认后,池樾算彻底揭开这个问题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下一个问题,他问:“明天有什么想吃的?”
黎雾对吃上不太挑剔,每次池樾问她有什么想吃的时候,她都觉得随便。
哪怕是问她想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海里游的,给她这种区域面的选择,她都会略过这个选择,然后说一句:“随便吧,我都可以。”
又或者是反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然后池樾就从桑嘉佑那边打听好吃的餐厅,他选择其中一家餐厅后过来询问黎雾的意见,她从来也不拒绝,点点头说可以啊。
他们之前都是这么相处的。
但是现在,池樾想跟她换一换相处模式。
明天虽然是周末,但池樾被排了一天的专业课,中午时间久一些,还能找黎雾吃顿饭,他现在做计划,提前争取一下黎雾的意见。
谁成想黎雾看完信息以后,仍然没什么意见,又给他回了句熟悉的话。
Misty:【没有什么特吃想吃的东西】
Misty:【随便吃点什么吧,都行】
还有两个月就到统考时间,在之后,他们还有去准备校考。
他们都是懂得对自己未来负责的人,压力都集中在这一段时间,每个人都在好好把握。
黎雾给自己准备了双轨升学的路,除了上面要准备统考和校考,她还要去做选学校,写文书,提交申请资料的工作。
后者她找了机构老师帮忙,资料筹备得差不多了,给她省去不少麻烦。
她思考了会儿明天的计划表,时间上还算充裕,反问池樾:【你有什么想吃的?】
池樾真去某个软件上翻找网友们推荐的美食了。过了会儿,他回来:“苔源路那条美食街上新开了家面馆,南城人开的皮肚面,听说味道还不错,要去尝尝么?”
黎雾是真没意见,她不是挑食的人,回了个“可以”。
于是到了第二天中午,她和池樾下课后就很有目的地走进这家面馆。
面馆陈设还很新,就是室内桌子有点少,一侧是双人座的小桌,另一侧全是六人座的长桌,顾客多的话不够坐,可能要大家互相体谅地拼个桌吃饭。
池樾他们到的时候正巧是饭点,也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但巧的是二人小桌的正好有两位顾客吃完离开。后厨有人忙碌着,店里老板出来麻利地收拾残局,擦干净桌子后邀请他们入座。
桌上就摆着菜单,池樾把菜单先推给黎雾,她看了两秒,挑了碗招牌面。
老板忙着收拾残局,问他们:“有没有忌口?葱姜蒜香菜都要么?”
池樾回他:“没,您都放吧。”
黎雾能吃香菜,但她不喜欢香菜。
她觉得香菜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可能是小时候听谁说香菜去腥提鲜味,于是在后来吃面的话会默许店家放一些,然后享受慢慢把香菜挑出来的那种感觉。
池樾原本也不喜欢香菜,有次吃饭发现她爱这样干以后,也不再特意强调那句“不要香菜”了,他跟她点份一样的,然后一起做相同的事情。
香菜不会放得多,在最后完成步骤才会撒一些点缀,他们挑起来的话,没一会儿就能挑完。
老板见是池樾回答的,这下直接看着他问了,“辣度呢?微辣中辣还是重辣啊?”
这一套说辞都快成了他的口头禅了,从开业以来不知道说出去多少回,他笑着说:“我们家皮肚面啊,还是要辣一点才好吃。”
“微辣可以?”池樾看向黎雾,询问她的意见。
黎雾听着他们的对话点点头,“可以。”
也许是每家店对调料定义不同的缘故,这家赵记皮肚面在端上微辣的面时,面上漂浮着这一层红彤彤的辣油。
配菜小料给得很多,和手擀粗面搅在一起,看着食材新鲜,有种很让人有食欲的样子。
但这只是针对喜辣的人。
桌上摆了两份一样的面,黎雾取了双筷子,眉头轻皱,一脸认真地挑出面顶上的那些香菜。
期间,她一言不发,池樾抬头睨了她一眼,见她什么话都没说,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纯净水出来,他扫码付完钱,然后回来坐下,默默加入黎雾挑香菜的行为。
香菜挑完,黎雾就着面前的碗挑了根长面出来,她小口地咬了下,咀嚼,就像是试探一样,没太尝出什么滋味,于是放松,夹了块店里的特色皮肚,张嘴刚刚咬下,辣油和咸香味在口腔里爆开,那些丰富的气味呛入咽喉,她开始咳嗽,脸色瞬间因憋气变得很红。
池樾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放下手头筷子,拧开纯净水瓶口递过去。
黎雾此刻正难受,池樾这瓶水不亚于救火的程度,她接过,抬头大口灌进去几口,冰凉的过了舌尖和喉咙,方才被辣椒呛出火辣辣的感觉平复了一瞬,她明面上好些了,不咳嗽了。
池樾见她这样,也没了动筷吃饭的想法,他抽了张纸巾去擦黎雾的眼角,语气有些冷淡:“不能吃辣为什么还吃?”
他或许是刚才去拿冰水的缘故,他手心、指尖的温度有些低,他抽了张纸巾擦着她眼角的泪,一下一下的,动作很轻,带过来一阵他身上独有的苦柠香气。但是这话说得就没那么好听了,冷冰冰的,甚至有股责怪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