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时洗毕,陆珏将人重新抱回榻上,又亲手给她穿了寝衣。
正想出去,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瓶青瓷药膏来,旋即回到床边坐下,掀开锦被,将她的寝衣裙摆撩起来,窸窸窣窣的涂抹起药膏来。
涂毕,他正将帐幔放下,忽听岱安敲门,禀说:“爷,杭州知府高大人来了,求您相见。”
陆珏冷笑一声,旋即整衣穿靴,出了门来,岱安泰来两个小厮跟随,就阴沉沉的往前边去了。
等陆珏一出院门,抱琴就连忙支使玲珑去把玳瑁叫到西厢房来问话。
抱琴和侍书正坐在屋里喝茶,见人敲门进来,抱琴立刻放下了茶盏,打听道:“那个小淫.妇儿人呢?爷把她怎生处置了?”
玳瑁抬头瞥了一眼二人,复又低下头去,暗自酝酿该怎么说。
抱琴见她支支吾吾的,不悦皱眉:“我问你话呢,你耳聋了?”
此时在旁坐着一直不吱声的侍书,连忙柔声开劝道:“抱琴妹妹不要这么凶,别把她吓坏了。”
说罢,起身拉着玳瑁的手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笑脸相对:“你不要紧张,我们不过随意问两句罢了,你如实答便是了。”
玳瑁是个老实的,见状便放松了些,点了点头。
侍书便问:“我且问你,你方才进屋都瞧见什么了?爷和荷女都说了什么话?你且慢慢道来。”
玳瑁想了想,道:“回侍书姑娘话,奴婢瞧见爷抱着荷女去净房沐浴了,并让我和檀香把床榻收拾一下,换上干净被褥。”
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抱琴和侍书都怔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爷方才在屋里不是找她问罪,而是同她睡了一觉?”
玳瑁低头道:“奴婢不清楚……”
抱琴简直要气炸了,“腾”的一下站起身:“怎会如此?爷那样性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容忍她做的那些事?更不用说在这个怒气头上去碰她!”
“这……"玳瑁只一个劲儿的摇头,“奴婢真的不知……”
抱琴情绪激动的拽着她的衣袖,一把将她拽起身道:“我再问你,那个小贱人现在在哪?爷可有说过要如何处置她?”
玳瑁吓了一跳,忙道:“荷女姐姐现在在爷的寝屋里睡着了,至于怎么处置…奴婢没听爷说起,奴婢也不清楚……”
侍书见抱琴情绪激动,恐被人听见传到陆珏耳里,忙不迭将玳瑁拉开,道:“好了,你且先回去罢。”
玳瑁如获大赦,忙不迭行礼告退,跑回了正房。
屋里,玲珑在旁拱火道:“荷女还真是命硬,我还以为公子爷会大怒打她板子,再给发卖出去呢!没成想爷竟这么宠她。”说着,特意拿眼去瞧抱琴脸色。
只见抱琴冷哼一声,拉下脸来:“这小浪蹄子,倒是我小瞧她了,都这样了还能把爷勾搭到床上去!”
侍书看了一眼玲珑,再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抱琴,假意劝道:“看来爷对她是上了心的,待她到底与旁人不同,才会这般容忍。我看抱琴妹妹以后还是别再和她做对了,小心她记恨今日之事,日后找着机会给爷吹枕边风,反倒对你不利。”
“她敢!”抱琴心里又是气恨又是嫉妒,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别以为勾引爷们睡上一觉这事儿就翻篇了,给我等着……”
且说陆珏领了岱安泰来两个小厮,径自往前厅去了。
这厢陶青周被陆珏的侍卫带到了陆家一处厅堂,门守得严严实实,任他如何分说,只是不放行,倒与监禁无异了。
好在他的心腹小厮承禄够机灵,见苗头不对,赶忙溜走跑去同陶青周的直接上司,杭州府知府高崇古求救。
高崇古得知前因后果后,赶忙上陆府来为陶青周求情。
高知府同陶青周先在厅堂里通了气,又同陶青周交代了一些话,等到陆珏来了,他忙不迭拉着陶青周起身,同陆珏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致歉。
“陆总督,这里头定是有什么误会啊!老夫敢担保,陶大人素来端方持重,绝非那等浪荡浮滑之辈,断然不会做出那等故意勾引他人内眷的行径!”
作者有话说:
我也好着急呀,改得没脾气了。哪里有问题审核能不能一次性全标出来,不要一点一点好费时间,呜呜呜……
第36章
陆珏坐在上首主位, 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呷了一口茶,方放下茶盏, 冷笑道:“究竟是不是蓄意勾引,那就只有陶大人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这……”高知府有些尴尬, 连忙眼神示意身旁的陶青周道歉,“陶大人, 你快同陆总督解释解释, 把误会解开,说不定陆总督就原谅你了!”
闻言,从始至终一直在旁安安静静不吭声的陶青周,目光慢慢从陆珏新换的衣裳上挪开, 拱手垂眼道:“陆总督, 下官与荷女姑娘从没有过私情, 今日之事下官深感歉意, 特在此赔罪。”说罢, 郑重朝陆珏躬身作了个揖。
陆珏起身,负着手, 一步一步走下来, 目光凌厉地看着陶青周:“陶大人, 有些事注定不该做, 你心里应该清楚。再有下次, 可就别怪本官翻脸无情!”说罢,他冷哼一声,就拂袖而去。
见陆珏带着侍卫离去,高知府总算松了一口气,却是抱怨道:“我说陶大人, 你看上谁不好,非看上陆总督的通房丫鬟!这陆总督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你日后可千万不要再与她来往了,不然老夫也救不了你!”
高崇古一直很欣赏这位年轻的杭州府推官,此人言行端谨,进退有度,最难得的是有一手断案的本事,无论何等棘手案子,到了他手里,未有不水落石出的。
唯一令人觉得奇怪的是,陶青周年纪已有二十五了,寻常男子在他这个年纪早已是儿女成群了,可陶青周竟然还未娶妻,甚至听说府里连个通房也无。
平日他们杭州的官员们聚在一起吃酒应酬,难免招几个名妓来弹唱陪酒,旁的官员都左拥右抱,唯独陶青周却从来不让女人近身。
因着此事,他还一度怀疑过陶青周是不是有龙阳之癖,不喜欢女人。好奇心驱使,有一次他特地让一个唱曲儿的俊美男伶去伺候陶青周,没想到陶青周表现得格外抗拒,显然是对男子也没兴趣。
他原本还纳罕呢,却原来,陶青周不是不喜欢女人,而是喜欢别人的女人,还是大人物的女人!
这陆珏是何等人物,年纪不过才二十五岁,便已是手握权柄的一方总督,哪个敢招惹他,这陶青周真是不要命了,竟然敢惦记陆珏的女人!
高崇古叹了口气,拍拍陶青周的肩膀道:“陶大人,莫要再做糊涂事了,再有下次,本官也不敢来给你求情了。”
他虽赏识陶青周,也收过陶青周不少好处,比如他嗜画儿,陶青周便经常投其所好给他送去许多画作,那些画儿虽不是名家所作,却一点儿也不输那些名人字画,算是送到了他的心坎儿上。也因此,他对陶青周向来关照有加。可陆珏到底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可不想为了陶青周得罪陆珏,影响自己的仕途。
陶青周拱手:“下官明白,此次还要多谢高大人搭救。”
高崇古摆摆手,“行了,走罢。”再不走,若是陆珏反悔我可救不了你。
陶青周微垂眼睫,遮住眸中所有的暗涌,紧随其后,走出陆家厅堂,融入了黑漆漆的夜色里。
且说陆珏离开前厅后,便径直回了凌云堂。玳瑁和檀香在外头守夜,陆珏脚步放轻,走进卧房,伸手撩开幔帐,只见荷女仍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侧躺姿势,身上裹着天水碧杭绸薄被,背影纤弱。
陆珏脱靴上床,将荷女的被子掀开,人便躺了进去,他从后抱着荷女,手放在她腹间,脸埋进她幽香盈鼻的一头乌云里。
身后忽地贴上一片滚烫,荷女于睡梦中蹙眉,却没有醒来,许是被折腾狠了,她疲累得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明晃晃的日光透过轩窗照在她的脸上,她慢慢睁开了眼,勉强撑起身子来,浑身都好似被车轮碾压过一般,酸疼得厉害。
她忍着疼颤着双腿下床,刚走了一步,就觉刺痛难忍,猛然摔倒在地。
正此时,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荷女下意识望向门口,就见陆珏走进门来,见她摔倒,目光一顿,旋即大步过来,像拎小猫儿一样,一把将她拎起到床沿坐着,他则站在她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声不吭。
荷女微微抬头偷觑他一眼,见他神色冷冰冰的,很快又垂下眼睫,只盯着他皂靴上的祥云纹路看,手忐忑不安的绞着寝衣裙摆。
他高大伟岸的身躯遮住了外头透进来的阳光,一道长长的阴影将她娇小玲珑的身子整个笼罩住,她只觉有一股深深的压迫感向她袭来,让她不敢随意动作,只觉畏惧。
屋子里很安静,针落可闻,两个人都沉默着。
陆珏一直没等到她先开口,心里气得要命,冷哼一声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