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道:“怕甚!不是有大公子在吗?谅她也不敢在大公子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伤害我们的事来!”
荷女不赞许的摇了摇头:“话虽如此,可若是人家铁了心想害你,什么都不管不顾呢?很多事都是防不胜防的,离开前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尽量莫与人起冲突!”
她想了想,又皱眉道:“还有,娘怎么同梁婶子说起昭哥儿要考科举的事了?女儿不是交代过您,这事儿除了咱们自家人知晓,千万别对外宣扬与任何人知道么?”
林氏摆摆手:“怕什么,你梁婶子人很好的。以前刁氏那毒妇领着其他仆妇一起孤立娘,只有你梁婶子愿意同娘来往说说话,在这庄子上,就属她与娘关系最好,她知道便知道了,无碍的,我信得过她!”
荷女只觉不妥,仍是劝道:“娘还是低调些莫要张扬为好,以免惹起旁人嫉妒之心,若因此招使小人算计,反为不美。所谓多言招是非,低调缄默方为安身之道。”
林氏摆摆手:“哎呀!行了行了,娘知晓了……”
至晚间,一家子人饭后齐动手,将那衣裳鞋袜并日用的零星物件儿,基本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早早便歇下,等待着明日新阳的升起。
翌日午后,三辆马车停在主院门口,众人预备回府。
荷女在主院陪陆珏用完午饭,便回了自家,进门只见林氏正手忙脚乱的催促温塘福叠被褥。
“早上便叫你叠好,到现在才动手,还不快些,别让公子爷久等我们,不然可就罪过了……”
林氏喋喋不休的抱怨声传来。
荷女将门窗都关好,这才进去爹娘屋里,“爹,娘,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好了。”林氏道,“去瞧瞧你阿弟收拾好了没?”
荷女点头,转身去温赴昭屋里,先敲了敲门。
门没开。
荷女又敲了敲。
门还是没开。
她于是推门进屋,只见温赴昭正在床上躺着。
“昭哥儿,咱们都要走了,你怎么还在睡呢?”
荷女过去推了推他。
温赴昭却一动不动。
“昭哥儿?”
荷女弯下腰近瞧,只见他脸色乌黑,心下一咯噔,忙伸手去探他鼻息。
还有气,但气息微弱。
又俯下身去听他心跳。
只听他心脏仍旧跳动着,只是那跳动轻得像风中残烛,缓得像檐下漏断的水滴声,几不可闻了。
荷女心下大惊,慌忙去叫林氏和温塘福过来,又出门吩咐在小院子里等候的孙嬷嬷去告知陆珏,请他帮忙请郎中来。
却说陆珏得知此事后,深深皱眉,他当即吩咐陈管事去请大夫,而后带着岱安和一众侍卫去了温家住处,将小院子团团围了起来。
不多时,陈管事急急忙忙将一位老郎中领来了,那郎中放下医箱,立马便上前把脉诊治。
“大夫,我儿怎么样了?他这是怎么了?”林氏哭得眼睛红肿,若不是荷女和温塘福一左一右扶着她,她险些站立不住。
老郎中看了脉,不觉捋了捋花白胡须,皱着眉头,语气凝重道:“这孩子的脉象…像是中了剧毒……”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林氏情绪激动,哭着上前跪下磕了一个头,“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孩子,我给您磕头了……”
老郎中连忙将她扶起:“快快请起!老朽尽力一试便是。”
说罢,从医箱里取出针囊,捻起一枚毫针,蘸了些烧酒,凝神定气,便往温赴昭身上穴位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床上的人仍旧了无生气,荷女和爹娘悬着一颗心,在旁巴巴望着。
温塘福将林氏揽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陆珏也揽着荷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一个时辰后,方见温赴昭心口微微一动,众人只听得床上人急咳一声,随即骤然伏起身,往床下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林氏急忙过去,一面用帕子给他擦嘴角的黑血,一面嚎啕大哭道:“我的儿,你可算醒了,吓死娘了!”
檀香连忙打了一盆温水来,荷女坐在床边,拧了湿毛巾,一面将温赴昭头脸和脖子上的黑血都擦净,一面柔声询问:“阿弟,你怎么样了?”
温赴昭缓了许久才缓神过来,却是目光呆滞,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荷女、林氏及温塘福。
“阿姊?阿娘?阿爹?”
林氏连忙“哎”一声,捧着他的脸,抽泣道:“娘担心死了,你告诉娘,你怎么会好端端的中了毒呢?”
温赴昭环视一圈,忽发觉自己屋里还站了几个陌生面孔,不由一愣。
他见陆珏面色凝重,一脸威严的负手站在屋中间,突然躲进了林氏的怀里,一脸害怕指着陆珏道:“娘…他是谁?昭儿害怕…害怕……”
霎时,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愣住了。
静了不知多久,林氏颤手指着陆珏,声音发抖地问温赴昭:“昭哥儿,娘问你,他是谁?”
温赴昭一脸懵懂,露出像稚童一样的神情,“昭儿不知。昭儿肚子好疼,娘给昭儿揉揉……”
荷女也惊呆了,她急忙转头问老郎中:“大夫,这是怎么回事?我阿弟为何变成这副模样了?”
老郎中急忙上前重新给温赴昭诊脉,一番望闻问切后,叹气道:“这孩子体内余毒未净,伤了灵窍,心智倒退回三四岁的光景,故而如今的言行举止,只同那懵懂幼童一般无二。”
林氏一听,只觉天都塌了,当即嚎啕大哭道:“我的儿啊!怎会如此?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们家昭哥儿好端端的怎会遇上这样的事……”
荷女亦是震惊,可到底比林氏冷静,忙问:“爹,娘,上午昭哥儿都去过哪些地方?接触过谁?爹娘快一一说与我知晓,才好查清凶手,弄清楚昭哥儿究竟被投了什么毒!”
林氏抱着温赴昭一边哭一边回忆:“我记得上午昭哥儿只出去过一趟,说是离开前想和庄子上几个玩得好的同龄孩子告个别......”
荷女与陆珏对视一眼。陆珏面色肃然,当即吩咐门口的陈管事道:“陈管事,速去把庄子上所有的家奴全部叫过来!”
陈管事连忙应喏。不多时,庄子上的家丁,统共百十号人,俱被陈管家传唤至温家院子里,齐齐排列站定。
陆珏一身玄色暗纹锦袍,默然端坐在上首正中间椅上,面色沉凝,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底下众奴。
而在他身旁,还站着眼睛红肿,明显哭过一场的温家夫妇和荷女,院子四周还站有十多个身穿武服、手执兵器的侍卫,这些侍卫将众人团团围成了一个圈,个个透出一身的肃杀之气。
一时气氛冷得吓人,满院鸦雀无声。
仆役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惶惑。有那无端被召的,一脸茫然。也有本身就胆子小的,头回见这阵仗,不觉抖如筛糠。还有那心虚的,混在人群里头,头垂得极低,眼神慌乱,生怕被点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底下众奴心思各异, 正忐忑间,只见陆珏一身威压道:“今日有谁见过温赴昭的,都站出来。”
众奴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就是没人敢站出来。
陆珏便威吓道:“既然都不肯站出来, 那便在场每人先打上个三十大板,直到有人站出来为止。”
这话一出口, 立时如冷水下油锅般瞬间炸开, 那些原本打算缄默不多事的下人,为了避免受皮肉之苦,纷纷都指控起来。
最终,刁氏儿子胡柱儿、梁婶子的儿子梁旺儿、还有另外三个少年, 皆是庄上奴仆之子, 陆续被其他奴仆指认推了出来。
陆珏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站着的五个少年, 眯了眯眼, 审视道:“你们五个谁下的毒, 趁早自己站出来,免遭皮肉之苦。”
五个少年都满面惊恐, 瑟瑟发抖, 但就是无人敢站出来。
陆珏冷笑一声, 朝一旁的飞剑比了个手势, 飞剑意会, 立时拔出长剑,寒光一闪,那冰冷的剑锋便倏然从五个少年的喉咙口一一划了过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等到众人反应过来之时,五个少年的喉咙皆已被划过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虽见了血,却并不致死。
偏那胡柱儿不经吓,立时两腿发抖,吓得尿了裤子,肥胖的身子重重往后一跌。
刁氏也吓得啊啊大叫,赶忙从人群中跑出来,扶起自家儿子:“嗳哟我的柱儿,让娘看看你的脖子有没有事......”
一旁的林氏见胡柱儿吓成这样,只当他是心虚,立马上前将他拽起来,气愤道:“是你对不对?是你下药害了我家昭哥儿,是不是你娘指使你的?你快说!”
“你…你可别胡乱诬赖人,有…有证据嘛你。”刁氏有些心虚,却还强撑着反驳。
陆珏目光犀利,将刁氏面上的心虚看在眼里,索性也不再与她废话,直接便吩咐侍卫将她和胡柱儿都押跪在地上。
刁氏母子俩被两个侍卫重重踢了一脚膝盖,两个被迫跪在地上,痛得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