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书_顾了之【完结】(18)

  沈书月慌忙摇头:“没、没有!”

  “我看你这头上都冒虚汗了……”

  “我真没事!”

  “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我略懂些医术,要不给你把脉看看?”

  那不得把出她的女儿身来?

  眼见陆修鸣忧心忡忡来抓她手腕,沈书月瞪大了眼往后躲去:“不、不用!你帮我跟裴亦之说一声,昨日的文章我自己先改过一遍了,就放在书案上,我有事先回家去了……”

  说罢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披氅,起身匆匆往外走去。

  “哎!”陆修鸣追出几步,看沈书月逃似的没了影,留在原地疑惑搔了搔耳根。

  转身要回时,恰见裴光霁远远朝讲堂来了。

  “亦之!”陆修鸣快步走上前去,“子越让我转告你一声,改好的文章他放在书案上,他有事先回家去了。”

  裴光霁沉下脸来。

  想他许是因被爽约而不悦,陆修鸣忙解释:“子越应当不是故意先走的,我见他方才脸色白得厉害,一直在冒虚汗,像是身体不适。”

  “他撒谎成性,骗你而已。”裴光霁冷声朝讲堂走去。

  一路走进讲堂,看向那张空空的座席,蹙眉沉出一口气,上前执起书案上的文卷,振了振纸。

  垂下眼正要阅看,视线掠过一旁的椅凳却忽地一滞。

  沈思舟干干净净的椅凳上,此刻正赫然印着一个暗红的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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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标注】

  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而不得。——源自《论语》《孙子兵法》中相关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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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色令智昏

  13

  入夜,沈宅卧房。

  床榻边正点着散寒理气的甘松香,沈书月捧着手炉,拥着被衾坐在榻上,时不时着急探头往窗外看一眼。

  “轻兰怎么还没回来……”

  方才在书院只想着快点逃走,匆匆回到家才发现癸水渗到了外袍上,她顿感大事不妙,想到书院椅凳上必定也留了印迹,当即让轻兰赶去清理。

  若单只是一点印迹,倒也未必叫人心生联想。

  可陆修鸣本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再瞧见椅凳上的血点,难保不会回过味来。

  不,他能暗自回过味来还算好的,就怕他那一看就没心眼的性子,自己回不过味来,还要与人去说,回头怕是全书院都要猜到了……

  见她面露焦色,邹嬷嬷端着姜糖水,坐在榻沿宽慰:“姑娘莫急,姑娘离开书院时天都快暗了,椅凳上那么点印子,谁会打着灯笼去瞧不是?轻兰赶去得及时,出不了岔子。”

  沈书月定了定心,没错,这种事通常都是做贼的心虚自己吓自己,想想“上辈子”那一年多不也顺顺当当过来了吗?

  如今她都是被神迹选中的人了,肯定更不会有事。

  刚想到这里,卧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沈书月抬眼一看,立刻坐直了探身上前:“如何,擦干净了吗?”

  轻兰疾步进来:“姑娘,那椅凳上就没有印子!”

  “没有?”沈书月一愣,“你瞧仔细了?”

  轻兰肯定点头:“提着灯角角落落都瞧过了,许是运道好,根本就没沾上……”

  沈书月悬在嗓子眼的心刚落下一半。

  轻兰:“若不然便只能是已经被人擦了。”

  ……又重新提了回去。

  *

  比椅凳上留了印子更可怕的是,照理应当留下的印子不见了。

  若真是被人擦了,会是谁?

  陆修鸣?裴光霁?旁的回过讲堂的同窗?

  这人是见她椅凳脏了随手一擦,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左思右想着没有答案,翌日一早,沈书月缓过腹痛恢复了精神,一进书院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寻找起可疑人士。

  奈何今日刚巧是冬至,书院要举行释奠礼祭奠先圣,所有同窗皆穿着一色的青白襕衫,叫她一时都有些分不清谁是谁。

  沈书月便也不管是谁,对每个打照面的同窗都问了声早,发现大家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不咸不淡,并无异样。

  心惊胆战过了一路的关,进到讲堂,沈书月低头瞟了瞟自己的椅凳,确实干干净净,再看书案上,她的文卷已经不在那里。

  回头瞧了眼,后座陆修鸣人还未到,斜后方裴光霁正在书案前低着头安静温书,似乎并未发现她来了。

  沈书月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下,两手对揣在宽袖中,试探着走了过去:“裴亦之……那个,我改好的文章你看过了吗?”

  裴光霁从书卷里抬起头来,抬到一半顿了顿,才慢慢将目光落到她脸上。

  随后看着她半晌没应声。

  沈书月拢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捏紧:“怎么了?我昨日将文卷留在书案上了,你没找到吗?”

  “找到了。”

  “那是……有什么问题?”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裴光霁望着她的眼睛问。

  不知是她心虚的缘故,还是裴光霁的目光确有深意,沈书月被看得心里一阵打鼓,强自镇定道:“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呀。”

  四目无声相对着僵持了一阵。

  裴光霁:“你确定?”

  沈书月紧张吞咽了下,脸上一阵阵发烫,背脊却嗖嗖发凉,快稳不住阵脚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道高昂的男声:“子越!”

  一转头,正见陆修鸣一脚跨过讲堂正门,快步朝这向走来。

  裴光霁错开了目光,跟着看了过去。

  沈书月短暂松了口气。

  转眼间,陆修鸣已说着话走到近前:“子越你身体好些没?昨日回家后可有瞧过郎中?我后来回想你那症状,总觉像是……”

  裴光霁眉心微动,刚要开口。

  忽见沈书月一把拿出揣在袖中的手,抬起了一根裹着渗血细布的食指:“嗐,我就是不小心割伤手指,流了点血,没什么事。”

  裴光霁盯着沈书月的手指,目光一闪。

  陆修鸣:“怪不得,我就说像是血虚之症!你这见血就发虚的体格,下次可得当心点啊。”

  “一定一定。”沈书月呵呵笑着,暗暗长舒一口气。

  “不过你昨日怎么不早说,亦之还误会了你,以为你是故意爽约的呢!”

  沈书月转头看向裴光霁,眨了两下眼,恍然大悟:“原是这样……你方才说的问题,是这事呀?”

  裴光霁收回目光,微低下眼,喉结轻动了下:“嗯。”

  “前日那事是我不对,但昨日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书月将“伤手”递到裴光霁眼下,“你看我都这样了……”

  陆修鸣:“既是误会一场,我来当个和事佬,亦之你就别怪子越了,是我没有问明子越情况,你要怪就怪我吧!”

  裴光霁看了眼陆修鸣,又看回沈书月,两指点了点自己的书案:“坐这儿来。”

  “嗯?”沈书月一愣。

  “伤的是左手,总不至写不了字,坐这儿好好听,将文章的错处再重写一遍。”

  *

  在裴光霁那儿改好了文章,眼看裴光霁不生气了,陆修鸣更是对她的“手伤”坚信不疑,等她回座后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帮忙铺纸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帮忙研墨,书院里其余同窗也不见任何异常,沈书月彻底放下心来。

  不管是真没留印子还是谁擦了印子,这妙计一施,总算有惊无险一场。

  早课过后,书院照制举行释奠礼,众学子在礼殿内共同敬香祝文祭奠过先圣,用过斋饭,山长便宣布歇假三日,让大家回家祭祖去。

  午后未时,同窗们一个个急急忙忙赶着回家,讲堂里很快只剩零落几人。

  沈书月左右回不去颐江祭祖,为免赶上车马拥道,便自顾自慢悠悠收拾着书匣。

  收拾完看向斜后方,见裴光霁还在书案上写着什么,似乎也像她一样不着急走。

  察觉到她的目光,裴光霁朝她递来一眼:“过来。”

  “哦。”沈书月拎着书匣上前,接过裴光霁手中的程文纸,原来他是在给她布置下篇时务策的题目,“那我三日后给你。”

  “三日后?”裴光霁扬了扬眉。

  “这几日你不是要回家吗?”

  “我不回,今日午后你就来青竹巷写。”

  沈书月愣住:“冬至你不回家祭祖?”

  裴家主宅就在临康市心,而且据沈书月所知,裴光霁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裴光霁是过继到二房叔父名下长大的,身为裴家长房仅剩的人丁,又是注重礼法之人,冬至怎会不回家祭祖呢?

  该不会是为了她?

  见裴光霁带上书匣起身走了出去,沈书月匆忙收拢程文纸跟上他:“你不在我也会做好功课的,你倒也不必为了我……阿姐的嘱托,连祭祖都不去了。”

  裴光霁用眼梢余光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瞧着像是默认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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