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书_顾了之【完结】(32)

  “我的好婵婵,怎的衣裳也不披一件就起身了!”荣瑾华快快走上前去,吩咐人去里屋取沈书月的披氅。

  沈书月被冷风激得咳了两声,站在门前蹙眉看向沈富海:“阿爹发这么大火做什么?我不过病中口苦,记起镇上一行脚商卖的蜜饯好吃,让小芍替我去买些来罢了。”

  沈富海狐疑看向两手空空的小芍:“那你这买了半天,蜜饯买到哪里去了?”

  小芍忙稳了稳心神:“奴婢出门后没在老地方寻见那行脚商,就去了别处找,可跑遍全镇,到处都打听过了,也没人见过那行脚商,便只好空手回来了。”

  小芍说完,悄悄抬眼看向沈书月。

  沈书月披上祖母手中的披氅,接到小芍的暗示,当即明白过来,小芍是在说那看相师傅。

  这倒是奇了。

  下雨没出来支摊本是正常,可留夏就这么大点地方,那看相师傅平日既是在做生意,怎会没人见过呢?

  没等沈书月深想下去,沈富海先冷笑了一声:“真当你爹好糊弄?你也不必费心撒这谎了,我看你就是去管那姓裴的闲事了!”

  沈书月本是有些心虚,听到这话换了一脸的莫名:“阿爹这是什么薄情之言,就算我是让小芍去管这事的,难道不应当吗?他是因我才来的留夏,眼下出了事,这怎么能叫闲事呢!”

  沈富海一惊愣:“什么叫因你才来的留夏?”

  “他不是来留夏跟我求亲的吗?是您安排了今日……”

  “胡说八道!我何曾安排过?”沈富海瞪了半天眼,这才反应过来,“你莫不是以为,我昨日说那汴京来的郎君是裴光霁?”

  沈书月也愣住了:“不是吗?”

  “当然不是!今日原本要来的,是汴京今岁的新科二甲进士,人家姓卢,知道你突然病了,现下还耐耐心心在镇上客栈等着呢!”

  沈书月脑袋一懵,霎时怔在了原地。

  要来跟她求亲的人,不是裴光霁?

  阿爹口中那二十六岁的年纪,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学有才学,更有一身端方守礼的好气度的人,不是裴光霁?

  如同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满脑子都是嗡嗡的鸣响。

  在这一阵强烈的眩晕里,沈书月呆滞许久,恍惚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样。

  难怪会这样。

  清正元年的昨夜,初初得知裴光霁死讯时,她便困惑不已,翌日就要登门求亲的人,怎会突然离开镇上去了山中。

  宣墨十二年的昨日,被裴光霁再次斩钉截铁拒绝后,她也想不明白,裴光霁明明注定会喜欢她,怎么她越努力,反越令他抗拒。

  怎么也想不通的两个问题,原来起头就错了。

  裴光霁根本就没有要来向她求亲。

  就算是八年后,他也没有喜欢她。

  她自以为的两情相悦遗憾错过,从头到尾,就是误会一场……

  眼看着沈书月这副难以相信的神情,沈富海急得眉毛胡子都快拧到一起:“真是千算万算……你怎么会想到裴光霁身上去!他都那样了,怎么可能来跟你求亲!”

  沈书月从晕怔中回过神来,看向跟前满面焦色的阿爹,缓缓眨了眨眼。

  什么叫他都那样了怎么可能来跟她求亲?

  “裴光霁……哪样了?”

  第23章 查真相

  时至午后, 连绵的入冬雨终于渐渐停歇。

  沈书月静坐在床榻上,眼看着窗前那朵盛开的木芙蓉从白里透粉到彻底粉透,思绪仍未能有一刻的休止。

  阿爹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方才她一追问, 便被阿爹一句“你管他哪样,顾好你自己才是正事”给驳了回来。

  虽说阿爹不希望她病中劳神也是正常,可她总觉得阿爹对裴光霁有种莫名的抵触之意。

  那话说得, 好像就算裴光霁没出事,也和她绝无可能。

  且这不可能的缘由听起来并不在她,而在裴光霁身上。

  这讳莫如深的“那样”,到底是哪样?

  阿爹对裴光霁的反感又是从何而来?

  沈书月正满腹疑问, 见小芍端着汤药进来,想起来问:“小芍, 昨天白日里我与你讲的,我当年给裴光霁写信表意, 被他拒绝的事, 你可同阿爹和祖母说起过?”

  小芍连忙摇头:“昨夜老爷责问之时发了好大的火, 我与嬷嬷只说姑娘是偶然得了同窗的死讯出的门, 白日里那些事,一句也没敢多提。”

  这么说, 阿爹也就不是因为裴光霁拒绝过沈家而反感他了。

  那究竟是为何?

  沈书月想了想,又问:“你方才从外头回来,在哪里撞见的阿爹?”

  小芍提起这个还心有余悸:“就在府门口, 与老爷的马车撞了个正着。”

  “这么说,阿爹也是刚从外头回来?你可知他先前去了何处?”

  小芍回想着道:“天不亮那会儿,老爷来姑娘房中找过老夫人, 那时好像是与老夫人说, 去县衙看看情况。”

  县衙……

  难道阿爹是在县衙得知了什么事情?

  *

  “县衙那头怎么说?”

  另一边, 寿宁堂内,荣瑾华一进堂屋便让人阖上了门,问起沈富海,“裴家那孩子,当真是被流匪所害?”

  沈富海上火上得口干舌燥,坐下后先匆匆灌了半盏茶:“虽说凶手还没抓着,还不能定论,但县太爷断着应是流匪不错。”

  “那流匪是碰巧行的凶,还是?”

  沈富海摇了摇头:“这便打听不着了,听闻朝廷日下严剿流匪,但凡牵扯上流匪便是大案,需得逐级上禀,如今县衙对这案子做不了主,要等州衙来人定夺,县太爷也不敢往外透露内情。”

  荣瑾华轻压了压眼皮:“我这眼皮子跳了一日了,总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先不说案子如何,方才真不该……”沈富海暗悔着敲了下拳头,“都怪儿子一时心急嘴快,婵婵这会儿必是起了疑心了。”

  荣瑾华叹了口气:“早与你说过,只要婵婵不出霏园,得不了外头的消息,一切便都有周旋的余地,你说你急什么。”

  “儿子怎能不急?千防万防,防了整整大半年,好不容易昨日那姓裴的离了镇,心想着万事大吉了,转头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偏婵婵还比谁都先得着他的死讯……这孽缘,怎竟是斩也斩不断!我沈家究竟欠了他什么,叫他这般阴魂不散!”

  “纵使孽缘一场,终归死者为大,也莫再怨怼了,为今之计,一是尽力哄住婵婵,二是管住憩云院的人,能瞒一时是一时,若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便只有……”

  荣瑾华说到这里一顿,闭了闭眼:“但望别再重蹈当年的覆辙。”

  沈富海沉沉叹气:“只有如此了,我这当爹的如今恶事做尽,说什么都不管用了,这几天还劳母亲多陪着些婵婵。”

  “我即刻便去,免得节外生枝。”

  荣瑾华刚站起身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突然从屋外传来。

  有人拍响了堂屋的门:“老夫人,老爷,不好了!姑娘不见了!”

  *

  荣瑾华和沈富海匆匆赶到憩云院时,满院的人正奔来跑去,四处寻着沈书月的身影。

  眼看找遍了整间院子也不见人,沈富海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这么多人,就守着这一间院子,你们也能将人看丢了?!”

  打头的护院羞臊低着头:“老爷息怒,我等确实守着院门寸步未离,四面院墙也都有人轮值,照理并无疏漏……”

  沈富海恨恨一摊手:“那人呢?你告诉我,人去哪儿了?”

  护院哑口无言。

  荣瑾华满面焦急地望着这乱哄哄的院子,赶忙招来小芍:“小芍,姑娘可曾与你说起过她要去做什么?”

  小芍也正急得晕头转向:“没有,姑娘什么也没与我说!”

  姑娘待院中人向来亲厚,这回定是不愿连累她们挨骂受罚,所以没让任何人帮忙。

  小芍:“方才姑娘喝完汤药说有些冷,我就给姑娘添了两件衣裳,之后姑娘又说口苦,让我拿些蜜饯来,我就出去了一趟,谁知这么一来一回的工夫,姑娘人就不见了!”

  荣瑾华定了定神,转头对沈富海说:“婵婵添衣,定是要去远些的地方,赶紧派人分头出去找。”

  沈富海:“儿子这就去。”

  纷乱的脚步一拨拨奔向外去,整座憩云院很快人去院空,安静下来。

  寝间内,沈书月平躺在幔帐遮挡的床榻底下,竖耳分辨着外头动静。

  听着人终于走完了,艰难地一点点挪腾出来,拿上帷帽从后门溜了出去。

  *

  大半个时辰后,留夏县县衙门前。

  一辆榆木马车疾驰而来,在青石板路上急急停下,眼见着一副赶得快散架的样子。

  车内,沈书月活络了下同样快散架的身板,弯身跳下马车,塞给雇来的车夫一锭银子,随后快步朝着县衙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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