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先别过来!你怎么证明自己是青同学?”
青炼：“我刚刚死了两次。”
“太好了，真的是你!”
苏同学嘴角忍不住扬起，又情不自禁道：
“刚刚连续听到两次你的死亡通知，吓死我了，我特别害怕你真的死了……”
目前青炼最“知名”的能力，就是死亡以后会莫名其妙复活。
如果连一个擅长复活的人都彻底死去，可以想见这个副本究竟有多危险，其他人的信心会更加难以维持。
三人汇合后，苏同学这才后知后觉：
“噢，不好意思啊青同学!你还没让我们证明自己身份呢。”
青炼却无所谓道：“没关系，最多不过再死一次而已。”
对自己各种各样的死法，她已经非常司空见惯了。
苏同学：“好像，呃，也有道理。”
一句违反常识的话从青炼口中说出，竟变得无可反驳起来。
二人无言对视，苏同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还能再遇到其他同学，我真的很开心，真的。”
通过三言两语的讲述，青炼就从苏同学的话里，勾勒出了她们下到深坑之后的经历。
首先与青炼相同的，就是与大部队的分离。
这是最无声无息，也是最令人恐惧的一点。
她们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如何中招的，只知道双脚落到地面的那一刻，身边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不过比起青炼来说，苏同学这边要幸运不少，既没有碰到青蛙士兵，也没有碰到伪装的背后灵。她们一直漫无目的在深坑中游荡，提防着黑暗中可能出现的未知危险。
“我们用了许多方法试图和外界取得联系，但都杳无音讯。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苏同学惨笑一下：
“还好，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听到了系统的通知声——”
“当系统通知我，玩家青炼已死亡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
青炼：“……不用谢?”
虽然话有点怪怪的，但确实也十分合理。
——听到青炼的死亡通知，说明苏同学自己还活着。
——只有青炼一个人反复死亡的通知，说明其他人也还活着。
两个死亡通知，却也同时代表着两个天大的好消息。
看见苏同学的状态，青炼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以前她在副本里当NPC小怪的时候，她的“死亡通知”，就是给玩家们注入精神力量的强心剂。
没想到今天她成了玩家，没事死一死，竟也能给玩家们起到鼓舞作用。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何尝不是一种敬业?
这种舍己为人，兢兢业业，不忘初心的精神，欢乐岛不给她发奖金，根本说不过去嘛!
*
苏同学的情绪并没持续多久。
当她听完青炼讲述的经历后，眼睛不禁微微睁大，后背升起一层寒意。
“好危险，如果是我……”苏同学一顿，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如果是我们遇见，真不敢想象后果。”
青炼却不以为然：“你们有异能道具傍身，还不至于立刻被这种鬼怪秒杀。”
像她自己那种果断干脆的死法，是建立在完全摆烂、甚至主动赴死的基础上的。
从其他人并无死亡消息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大学城的学生们对这一副本还尚有应付之力。
“总之，能遇见你们，我也很惊喜。”
青炼朝着苏同学、以及站在后面始终没有出过声的叶同学，扬起一道安慰似的笑意。
察觉到青炼的目光，苏同学立刻下意识转头看向叶同学，眸光有些紧张地闪了闪，连忙对青炼解释：
“我室友她、她在下来的时候遇到了一点意外，可能受到刺激了，现在精神有些恍惚，你别介意。”
活泼的叶同学一言不发，内敛的苏同学却负责交流，换谁来都会觉得奇怪。
苏同学的语速很快，看来已经为这番解释准备了很久。
青炼笑笑：“没关系，我当然不会介意了。”
而下一秒，她话锋一转：“只是，如果我没记错，叶同学的精神恍惚，好像从红房子里就已经开始了吧?”
一行人还在红房子时，就只有叶同学吃了那桌红衣女精心准备的“大餐”。
而从那开始，叶同学的状态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不对劲。
没人提起，并不代表没人发现。
青炼笑吟吟盯着叶同学，一明一暗，后者的大半身体都隐匿在深坑的阴影中，幽暗的光线照不出脸上的表情。
苏同学则噎在原地，她窘迫地蹙起眉，磕磕巴巴地斟酌措辞：
“对不起，确实是从那时候就……我怕大家会觉得我们拖后腿，很抱歉……”
女生一边手足无措地解释，一边挡在了自己室友身前，仿佛害怕青炼会继续追问不休，乃至对室友产生威胁。
青炼态度却一转，仿佛什么都没说过一样，轻松地转移话题：
“我们继续向前走吧，既然能遇见彼此，就肯定能再遇见更多人。深坑能将我们隔开一时，隔不住一世。”
只要时间够久，理论上来说，所有学生们最后都会汇合。
见青炼不再追究，苏同学感激地点点头。三人慢慢走了一会儿。深坑底下的甬道就像一个永远复制粘贴的片段，无论她们怎么前行，身边都是一模一样的环境。
苏同学有些踌躇，脚步越来越慢：“要不然，我们还是保存体力吧?”
她看起来还是担心会遇见那些怪物。满打满算三个辅助，还有一个没有战斗能力，安全性实在没有保障。
青炼：“没事，我先去探路，你们走在我后面就行。如果我死了你们就跑。”
苏同学一愣：“这样不好吧?怎么能让你去当诱饵……”
青炼：“举手之劳，没关系。”
苏同学：“……”
她吭哧几秒，虽然没话反驳，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可是，反复死亡的话，你也会很痛吧?”
青炼微微一抬眼，第一次听到这个角度，也是第一次听到有玩家这样问自己，她一时间竟有点没反应过来。
苏同学见青炼没说话，连忙解释：
“我是觉得，不能因为你会复活，就理所应当让你去死。因为疼痛也是一种牺牲啊……呃，希望你不要觉得冒犯，我没有瞧不起你的异能的意思!只是我自己本身就很怕痛，又不太会说话，不好意思……”
苏同学似乎有一种只要多说两句话，就下意识疯狂打补丁的习惯。手也像结印一样不停比划，生怕被人误解她的语义。
到最后，青炼还没说什么，苏同学已经解释得自己满脸通红，累得够呛。
令她庆幸的是，青炼并无愠意，只是若有所思：
“因为死亡而……痛吗?”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作为NPC, 她似乎从没注意过这一点。
当玩家受伤时，他们会哀嚎，会哭泣。
当活生生的血肉从身体中分离, 当生命的能量从身体中飞快流逝，每个人类都会感觉到无比的痛苦。
那NPC呢?
当然也是会痛的。
被玩家击溃，或者被副本规则所抹杀, 它们同样会感知到疼痛。
但最痛的时候，还是副本结束的那一刻。
当NPC的工作彻底结束, 将从鬼怪的身份里脱离，身体里的残念就会开始疯狂反扑，死死拉扯着它们的灵魂，不让NPC从副本中离开。
有的新手NPC还会好声好气与之商量：
“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你越界了。”
鬼怪残念只知道混沌地重复：杀, 杀，杀……死……死……啪!
然后昙花一现、泡沫破碎。链接断开的副本世界，变成大千宇宙中最渺茫的一个小点，混合着NPC们被扯出去的灵魂碎片，再次沉入黑暗。
次数多了，NPC们也变得麻木。
没人会再觉得，疼痛和死亡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这好像是天生就与它们如影随形的日常, 上一秒被五马分尸, 并不影响它们下一秒去小吃街排队抢打折的小汉堡, 计算工资还能让自己存在多久。
甚至连疼痛这种概念，都被一起，从渐渐透明的灵魂里忘记了。
青炼忽然想起，好像很久之前，自己曾经认识一个同事。
她努力工作了很久, 也生存了很久，就在马上攒够一套房子退休养老的时候，已经千疮百孔的灵魂终于不堪重负，在某个平常的午后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