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沈洋刚刚做了一个噩梦，逐渐清醒过来后她立刻抚了抚胸口，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我刚刚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要被煮了吃的小女孩，我把锅撞翻了就跑，谁知道跑远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更大的锅里!”
青炼不以为意：
“正常，副本的怨念在你身上还有残余，被侵蚀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不过一般来说，从人类转化为NPC以后是不会再有梦境的。可能你刚刚转化，灵体本身还不稳定。又刚刚完成了一场超范围的工作，极度疲劳的情况下，会做梦也正常。”
沈洋这才松了口气：“那就问题不大?”
青炼：“是的，只不过做的次数多了，会有魂飞魄散的风险而已。建议结完工资后去医疗室调理一下。”
沈洋：“……”
这还叫“问题不大”???
她顿时睡意全无，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起来。浑身摸索了一下，确认自己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NPC。
“等等，不会每完成一个副本，我们就要被侵蚀一次吧?”
青炼给予肯定答案：“是的。”
“……那这样长期下去，不是也要魂飞魄散?”
“是的。”
沈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以言喻。
被转化为NPC以后，像很多还不明所以的玩家一样，她还以为自己以另一种形式得到了永生。
——尽管永生的代价苦了点累了点，倒还不是不能忍受。
可现在她才意识到，原来所谓的“永生”，只不过是通向另一场死亡的开端!
两秒后，新员工沈洋终于无师自通了优良传统，发出了对狗公司的由衷问候。
又一次冷静下来后，沈洋连忙询问青炼，有没有什么方法能阻止被侵蚀，或者自我修复。
青炼：“还是一样，花积分去医疗室调理，可以修复一部分损伤，尽量延长你的使用期……嗯，工期。”
“但是。”她话锋一转，神情罕见地一肃：“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那就是无论修复再多次，核心损伤都是不可逆转的，所以你，我，所有员工最终的结局都无法改变。”
“我们的存在，就像被水冲刷的沙石，除非离开这片海域。否则永远都不会自由。”
青炼注视着沈洋，这个曾在BUG中，与她以队友身份短暂并肩过，又最终像大多数玩家一样，最终沉入欢乐岛的灵魂。
“当然，也许这些话，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忘记。被侵蚀的最重要一点，就是生前记忆会逐渐流失，而后便是成为NPC之后的记忆……所以，赚积分固然重要，但也不要太过卖命，知道吗?”
这也是她总挑小NPC来做，很少接副本BOSS的原因。
当记忆消失的速度开始覆盖新增的记忆，一个四处破洞漏风，已经无法成型的灵魂，还算是生命吗?
而这些灵魂，终会在某一天坐着那辆最老旧的公交车离开，再不会返程。
听到这些信息，沈洋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睁大眼睛似乎想要思考，可越思考，就越显现出迷惘。
青炼能看到，她的双眸深处有某种光亮在忽明忽灭。但再努力，也已经没有了光源。所以和在副本中一样，那抹亮意最终还是熄灭了。
已经见过太多次，青炼神色并无什么波动。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下一秒，她语气又变为一贯的轻松：
“不过，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最大程度减少这些烦恼!”
“那就是——买上房子!”
紧接着，青炼就开始声情并茂的向沈洋介绍，在欢乐岛买房子的作用。
据说，欢乐岛只有唯一一栋可以给员工居住的楼。在阳台上不仅能看到环绕的海洋，还有免费的交通、食物、医疗等服务提供，能大大减轻她们的工作压力。
最重要的是，能住进专属的房子而非虚无空间中，可以有效凝聚她们的灵魂，延长这种存在形式。
“如果想彻底退休，还有另一种方法，就是购买养老机构的业务。”
缺点是没房子，优点是免费服务一键覆盖，从此可以混吃等死，再也不用打工了。
简单易懂的话语，让沈洋立刻重燃希望：“那要工作多久，才能攒够积分买房和养老?”
“差不多这个的两倍吧。”
青炼向对方展示自己的账户余额。
沈洋沉默两秒：
“其实我觉得打打工也挺好的，反正人终有一死嘛，重在体验。”
……
说归说闹归闹，下班不能开玩笑。
当黑夜彻底降临，打卡机光点出现的一瞬间，两人立刻冲上去刷了下班卡。
也许是因为联合副本，这次结算得格外顺利：
【工资结算完毕，500基础积分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沈洋顿时快乐起来：“不错啊，用这笔钱还债后，我就只剩4500积分债务了。再打工十个这样的副本，不就还清了?”
青炼提醒同事：“别着急，这只是基础工资，还会有补偿的。”
“补偿?”
话音刚落，又一条结算信息弹出：
【检测出副本产生外部运算错误，尚未统计出实际执行难度，因此发放补偿积分1000点。】
【针对具体事故产生原因，稍后将发布问卷，请参与人员积极反馈!】
“别着急开心，回去填完问卷后，记得再向办事处投一份报告，申请精神赔偿费，新人福利损失费，双副本加班费，医疗补贴，交通补贴……”
等青炼交待完，沈洋已经有点晕头转向。
她都不敢想象，这一套算下来自己能赚多少。
直到她即将兴高采烈地离开，才发现青炼还没动：
“前辈，你不走吗。”
青炼却摇摇头：“不了，我的工资还没领完呢。”
随即，在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信息界面，真的弹出一条到账提醒：
【已到账副本补贴：5000积分。】
青炼微笑起来。
看来大学城的“坏学生”势力，还怪守诚信的。
尽管干涉副本失败，还偷鸡不成蚀把米——但仍旧把当初约定好的5000积分转给了她。
毕竟她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让周丹活到了最后，不是吗?
无论那方势力打的什么算盘，只要不干涉到欢乐岛头上，青炼都没兴趣窥探。
但这次……
青炼转过头，对正在载出的沈洋交待了最后一句：
“对了，你明天别来了。”
沈洋：???
青炼笑道：“别误会。这是为了你好……如果后续有人来找你，不论TA声称自己来自哪个职位，只要询问关于这场副本的事，你要一概回答不知道。”
“尤其是，售票处的曲处长。”
*
再一次走进美食街，里面已经是一副冷清景象。
由于之前那次规模浩大的BUG，不仅令一整个高阶副本的NPC都带薪摸鱼，更波及了整条美食街，进而引起了欢乐岛员工的大规模控诉。
于是上层开始介入调查并修正，这处“打工人圣地”也直至现在都还没恢复元气。
“小青炼啊，要来一份鸡蛋汉堡不?”
王姨依旧坚守在美食街入口，辛勤挥舞着锅铲。
“不用了。”青炼笑笑：“我来找曲阿姨，她今天在吗?”
王姨回忆了下：“老曲啊。她不是调到你们那个《欢乐岛景区七日游》，当什么、哦，售票处处长去了吗?”
七日游，顾名思义，就要连开七天，每天不同的副本。
哪怕对于NPC来说，也是一次罕见的长工。
“你还别说，没有她的凉皮摊和我竞争，生意这几天好多了。”
一边说着，王姨已经麻利地做完一份鸡蛋汉堡，装袋递到青炼手中：“1000积分，扫码在这。”
“我没点……算了。”
青炼直接扫了两千积分过去：“麻烦帮我再做一份，这份留给王姨您吃。看您天天这么辛苦，都累瘦了吧。”
“哎呦，就知道你这孩子从小就聪明!”
王姨顿时乐开了花：“心意阿姨收下，汉堡就算了吧。不过呢……街尾的奶茶店你可以去看看，那家草莓牛乳绿茶加冰淇淋口味，阿姨最爱吃了。”
青炼意会，眨了眨眼：“好的阿姨，我这就去买。”
街尾的奶茶店，也是为数不多还在坚持营业的店家之一。
店里只坐着一个独眼小女孩，头也不抬：“要喝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