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暗卫后失忆了_图绒花【完结】(58)

  对于此刻的姜菱来说, 她只觉得眼前的视线好像被什么可以遮挡住了,白雾一般朦胧,自己只能随着自己身体的惯性不断往下坠。

  她无法理解为何顾小侯爷方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会跪在自己脚边,喊自己小姐,还说他们两人本是打算一同私奔……

  他当时的神情那么认真,更何况顾小侯爷的性子, 哪里会是在同自己撒谎逗趣?

  等姜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缓缓睁开眼, 望着头顶陌生的帐幔,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顾府主院窗棂的雕花、案上那盆换了新水的芍药、还有被子上淡淡的皂角香,都是她记忆中不曾有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

  姜菱动了动手指, 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

  闻谨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上半身伏在床沿, 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只露出半边侧脸。烛火在案上轻轻晃着, 将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映在颧骨上,一颤一颤的。

  他的手指虚虚拢着她的手背, 力道很轻, 像是在梦里也怕握疼了她。

  姜菱没有出声,闻谨?她在心里默念着方才小侯爷口中说出的名字。

  她对于闻谨口中那一声声小姐并没有实感,总觉得闻谨眼底的那抹珍视, 并不是来自于自己的身份,而是更像一种习以为常的惯性。

  好像相识不久,却偏偏有如命运就该如此。

  姜菱的动作很轻,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一节一节地往外挪,看见他眉心里笼罩着的那层担忧。

  她突然很想伸手轻抚闻谨的眉心。

  他应是极累的,此刻竟全然没有察觉到一道温柔的视线,久久落在他的脸颊上。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记不清了。”姜菱的声音如同睡梦时半梦半醒间的呓语,“但我知道,我们应该是极亲近的人。”

  男子的眼睫很自然地轻轻颤抖着。

  姜菱很安静地看着闻谨伏在自己床边的侧颜,语气里带着些试探:“哥哥?”

  像是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姜菱看着眼前男子仍旧沉睡的模样,一颗乱跳的心悄然平复,脸上却还带着羞赧。

  “哥哥,你以后,会带我回家吗?”姜菱的声音清浅,右手紧攥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撑起身子,探过头去,闭上双眼,掩耳盗铃般在他鼻梁上落了一个吻。

  闻谨的鼻梁高高的,皮肤许是吹了夜风,凉凉的。她的嘴唇只停留了一瞬便离开了,然后她飞快地缩回被子里,转向内侧,把半张脸埋进锦被,只露出一双眼睛。

  闻谨的呼吸依旧平稳,睫毛依旧低垂,搁在床沿上的那只手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连指尖都没有颤一下。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菱在被子里埋了好一会儿,等待着什么似的,闭上眼睛。过了片刻,呼吸竟真的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闻谨细长的手指颤抖一瞬。

  他没有动。保持着伏在床沿的姿势,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许久后抬眼后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被偷亲了……

  闻谨平复了许久才从姜菱的屋子里退出来,合上门,在廊下站了片刻后绕过回廊,一直走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短匕,将刀刃转过来,抵在自己左手小臂内侧,双眼紧盯着刀锋处,让刀刃轻柔地与自己的皮肤相吻,瞬时红水沿着白璧下流。

  下刀的位置很偏,是衣裳能遮住的地方。

  皮肉翻开时有一种极细的声响,闻谨似乎感觉不到痛,刀口愈来愈深,他忍不住闭眼扬起下颌,紧皱的眉心却在一瞬间松开,瞳孔一瞬间涣散。

  他脑海里同时浮起的是那日破庙中匕首捅进入身体的触感、划花人面容时的钝响、还有血顺着指尖流进袖口的温热。

  脑海里还有小姐身上的甜香和方才鼻尖上的吻。

  闻谨低头看了看左臂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新伤口,用右手掬起缸里冰冷的水,一捧一捧地浇上去。

  直到把血迹冲干净,直到伤口边缘不再往外渗血……

  顾府为认义妹办的这场宴会,排场不大不小,正合顾家的门第。

  请帖上,阿菱的名字前冠上了顾家的姓氏,闻谨心中虽然并不认同,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他从前倒是妄想过自己的名字可以由小姐来赐。

  昨日他请医师来为姜菱诊治,那医师只说是忧思劳累、身体欠佳,开了个方子便告辞了,说是只要人醒来了便无大碍。

  今晨她又陪雪团玩了会,用了早膳,看上去气色倒是不错。

  闻谨有些不敢上前,只在一旁偷偷看着,像是刻意在躲她似的,不知是因为什么。

  闻谨站在前厅门口迎客,派府内的侍女去唤姜菱过来。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寡淡的模样,与前来道贺的同僚寒暄时语调平平,礼数周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太子府的车驾到得早。

  赵珣今日穿了件苍青色的常服,发冠也换成了玉质小冠,有几分闲散王爷的派头。

  他坐在上首,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气质却因为那一身素净衣裳显得分外柔和。

  他来,一是为了顾家的面子,二来是为了看阿菱。

  顾绥之算是他的内臣,而姜菱,是他的人。

  茶换了三盏,姜菱还没有出来,闻谨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像内院迈步走去。

  “这件不要。”

  “小姐,这是今早新送来的,料子是最好的云锦……”

  “太艳丽了。”

  “那这件藕荷色的呢?”

  “太素了,而且那个样式兄长也不喜欢。”

  “那小姐您自己挑一件……”

  “我就是在自己挑呀,你别催我,要是兄长着急的话就让他亲自来吧。”

  姜菱少有这样耍小姐脾气的时候,闻谨站在门外,听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屋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姜菱的声音,带着点明知故问的雀跃:“谁?”

  “我。”闻谨说,“……妹妹。”

  门开了一道缝。姜菱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来,头发只梳了一半,鬓边还垂着几缕没有挽上去的碎发,脸上倒是施了淡淡的胭脂,衬得那双眼越发水润。

  闻谨带着些小心翼翼,他不知道小姐会不会提起昨日他那大段的坦白,抑或是,会不会说起昨晚那个……吻。

  姜菱看见闻谨,先是一愣,随即耳尖便红了,身旁的几位侍女徐徐退下,为兄妹俩留下交谈的空间。

  “你……你来了啊。”姜菱穿着中衣,外面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舌头像是不受自己控制,说话时打了个磕巴。

  “兄长……兄长今日怎么躲着我啊。”姜菱一开口就像是在撒娇,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居然能发出这么甜腻的声音,浑身一激灵。

  闻谨的目光沉沉,避开不谈,神情里几分落寞,他在她揪着衣襟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只是站在门口,温声道:“殿下到了。”

  姜菱的肩膀微微一缩。

  “前厅许多宾客都在等着,”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不急,若是没选好衣服,你慢慢来,我在外面等你。”

  闻谨说完便逃跑似的要转身离开。姜菱却忽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兄长,”她咬了咬下唇,“我上次见殿下,还是离开太子府那天晚上。那晚……我后来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闻谨浑身一僵。

  “殿下他……”姜菱却好像浑然未觉,斟酌着措辞,“殿下那天晚上和我说了一些话,一些好奇怪的话,他说他一直喜欢的、放不下的那个人,从头到尾就是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姜菱真的在皱眉思索,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

  闻谨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沉默片刻:“……妹妹想怎么回他?”

  姜菱手指在他袖子上绞了又绞,突然几步凑近,趴在闻谨耳边:“我也喜欢殿下。”声音小小的,像是在坦白一件藏了很久的秘密。

  闻谨的指尖微微一颤。

  “可是,”姜菱又开口,“嫁给殿下只能做后院里的小老婆,阿菱心思大,不想做小!”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闻谨的神情一时间也流露出几分诡异。

  见姜菱不说话,闻谨脸色阴沉阴沉的,姜菱好似感受了些什么,连忙想打断闻谨“除掉太子”这样恐怖的想法。

  他在她面前总是温顺的,克制的,像一只被驯服了太久的兽,垂着眼睫,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眼底深处。可姜菱能隐约感受到他此刻的眼神,却有一瞬间的失控。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克制底下漏了出来,只在那一瞬,便被他又收了回去。

  “哥哥,我说笑呢。”姜菱说。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呢喃:“不喜欢殿下,只喜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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