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_君执夙【完结】(45)

  谢惜晚听得脑袋疼:“……好复杂。”

  温怡安慰般拍拍女儿:“没事,阿娘也不怎么听得懂。”

  谢惜晚伏在母亲膝上,一双眼睛眨呀眨:“这些我听了就头疼,不想听。舅母,我只是想问……”

  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只能期盼着长辈能心领神会。

  关月故意装作听不懂:“想问什么?”

  谢惜晚:“……”

  这分明是在逗她玩儿!

  温怡接上女儿的话:“想问怀川。”

  关月送她一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就等她自己说!”

  温怡对嫂嫂讨好地笑笑:“我心软嘛。”

  “无非就是功过相抵,这次的战功作罢。”关月道,“回青州再降上几级以示惩戒。”

  谢惜晚一骨碌爬起来:“还要降?”

  “是啊,要降。”关月看着她,“就算打的不是李含章,在云京街上将人揍成那样,你以为是小事啊?再大的罪过有京兆府有刑部有大理寺,哪能任由你拳脚一通泄私愤?”

  谢惜晚又郁闷了。

  关月顺势问她:“所以究竟喜不喜欢人家?”

  谢惜晚将脸往母亲膝间一埋,闷闷地挤出三个字:“……喜欢吧?”

  “说肯定些。”关月道,“你若喜欢他,功过相抵再降上两级是最好的,之后你们常住青州过年回来看看,云京流言纷纷但忘性也大,很快就没人记得了。”

  她略略一顿:“若不喜欢——”

  谢惜晚露出一只眼睛偷瞄她:“不喜欢?”

  “那就别提功过相抵的事,像你舅父似的拉去挨顿板子,左右死不了。”关月道,“但落个伤病怕是难免,万一掌刑的收了怀王府好处,打残了也是有可能的。”

  谢惜晚:“……”

  关月又问了一遍:“所以喜欢吗?”

  这次谢惜晚的尾音不带一点儿疑问:“喜欢。”

  关月拉长调子哦了一声:“既然喜欢,选个黄道吉日挑明了说就是,有什么睡不着的?他总不能比你舅舅当年还闷,送上门都能咬咬牙一把推开。”

  谢惜晚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学不来舅母的坦荡和利落。

  她垂下眼喃喃:“他今天同我说……在他那里我最重要。”

  关月挑眉:“嘴倒挺甜的。”

  温怡失笑:“那你听了怎么想呢?”

  “有点想哭。”谢惜晚诚实地回答,“但我问自己对我来说谁重要,答案是我自己和爹娘,再往下排应该是亲人,之后是朋友。”

  她眼睫颤了颤:“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将一个原本与自己全无干系的人,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我明明是相信他的,为什么又会迟疑呢?”

  “可是阿娘和你爹爹在成为亲人之前,也是全无干系的人啊?”温怡放柔声音,“除了你,于阿娘而言最重要的人就是你爹爹和你舅舅舅母,还有你祖父和祖母了,这六个人里有两个原本都与我毫不相干。”

  她刮了下女儿鼻尖:“小晚,这么想是不对的。”

  谢惜晚懵懵地望着她。

  “阿娘说句不好听的,你若下不了决断便该同怀川言明,否则这样一日一日拖着,与李含章那样的人有什么分别?一直等不到你,他也会难过会失望的。”温怡捏捏女儿的脸,“哪怕一时还有些事想不明白,没法儿决定你回青州究竟是想两个人还是一个人,至少该将喜欢这两个字讲明白。”

  她温声道:“至于要不要等你想清楚该他自己决定,而不是日复一日将年少的情谊都消磨了,你说呢?”

  谢惜晚将脑袋埋在她怀里:“女儿知道了。”

  “你捡了一只猫,发现它日日都冲你龇牙咧嘴,你就不捡第二只了?”关月清清嗓子,“这么说不太恰当,但道理没错。我看他是真的将你放在心上,若你真不喜欢便罢了,既然喜欢,直接将人家拒之门外多不合适。”

  她顿了下:“若按你舅母的脾气,喜欢就要追着人问,只要没有一口回绝,就叫他低头。”

  谢惜晚:“然后呢?”

  关月:“亲一下试试。”

  温怡:“……嫂嫂。”

  “你们夫妻两就是把女儿教得太乖太守规矩,李含章若在我手里早死八百回了!也就是小晚好脾气。”关月道,“别这么乖,干点坏事试试。”

  “亲、亲一下就算了。”谢惜晚怯生生道,“……先告诉怀川哥哥我要回青州,再、再试试和他说明白。”

  作者有话说:

  小晚:世界观重塑ing……

  舅母毕竟是大将军,当年酒壮怂人胆把舅舅摁床上了呢~

  第37章 犹恐梦中(二)

  尘埃落定那天下了又一场大雪。

  李含姝特意进宫从太后那儿听了一耳朵,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赶来侯府找谢惜晚。

  然而她冒雪进门,就看见院子里红裙子红斗篷的姑娘趴在枯树下的小桌子上,一下一下用额头撞自己手背, 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说不出口……”、“这怎么说?”、“不行不行!”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李含姝:“……?”

  她放轻步子绕到谢惜晚身后, 准备偷听一会儿。听了半天,李含姝还是没弄明白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于是李含姝凑到她耳边:“你嘀咕什么呢?”

  谢惜晚被她吓到, 一转身撞到了李含姝的下巴:“你怎么站在我后面呀?疼不疼?”

  李含姝捂着腮帮子:“你想什么呢?趴在这儿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说着她又笑起来:“离开我那哥哥都知道要穿鲜艳些的衣裳才好看了。”

  谢惜晚将她拉进自己屋子里, 将前几日母亲和舅母说的话全告诉她了。

  李含姝捧着棠梨端来的热茶若有所思:“安定侯的脾气最对我胃口, 怎么就不是我娘呢?”

  谢惜晚:“……?”

  她哑了一瞬:“你确实很适合给舅母当女儿。”

  李含姝试探道:“我觉得你舅母说得对。”

  她稍顿, 随后致力于怂恿谢惜晚:“既然喜欢就别想那么多,亲了再说。”

  谢惜晚又趴回桌上当她的年画娃娃去了。

  李含姝随即趴在她的对面,两个人四目相对:“你方才就是在想这个呀?”

  谢惜晚很没出息地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好想的。”李含姝道, “试试再说。”

  “不是舅母说的那个!”谢惜晚急道, “是我阿娘说的!”

  李含姝眨眨眼睛:“就是让你先承认你喜——”

  谢惜晚一下坐起来,慌张地捂她嘴:“……别乱说。”

  “你又不是刚及笄的小姑娘!亲都成过又和离了!脸皮还这么薄?”李含姝挑眉, “不然你对着我练两遍?保证不笑你,我一定——”

  眼看谢惜晚羞得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她才笑眯眯作罢:“好好好, 我不说了。”

  谢惜晚转回来, 气鼓鼓地看着她:“我这几天都没睡好!你还笑我。”

  “就为这点事?”李含姝很诧异,良久道, “要不要我替你去说?”

  谢惜晚:“不要!”

  李含姝觉得她这副模样真是可爱又好笑,实在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噗地笑出声来:“你就告诉他,过完年和他一起回青州,别的都不必说了。”

  她清清嗓子:“余下的他会自己想的,用不着你挑明。”

  谢惜晚咬了咬唇:“可我只是想回青州而已。”

  李含姝一怔, 这才明白她才纠结什么:“就如侯夫人同你说的一样,纵然做不成夫妻,这么多年情谊还是真的,总该有个交代。”

  谢惜晚托着下巴长长叹道:“我觉得自己很奇怪。你若问我喜不喜欢他,答案是两个字,我在很多年前就明白了,可你若是问我愿不愿意再成家,我好像又不是很愿意。”

  李含姝很简短地总结:“说到底还是怪我那讨厌的哥哥。”

  谢惜晚一噎。

  她垂下眼,轻轻拨弄腰间的流苏:“我这几天经常在想,如果我一直在青州会怎么样呢?可能打打闹闹的,某一天我们顺其自然地成为一家人,占去彼此余生里最重要的那个位子。”

  李含姝闻言笑:“你要是一直在青州,你们两个的孩子都该上学堂了!”

  她握住谢惜晚的手:“但是小晚,想这些如果是无用的。若你一直在青州我就不会认识你了,这么想是不是也没那么糟?”

  谢惜晚笑意盈盈道:“能得一个朋友就不算亏了。”

  “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李含姝温声道,“小晚,你的喜酒我一定喝得上,你信不信?”

  谢惜晚垂眸:“或许吧。”

  “别想那么多。”李含姝道,“如何想便如何说。”

  她微微偏了一点头:“你若不说,他们男人一个比一个转不过弯,回头再想岔了,多不值得。”

  谢惜晚:“那我明天——”

  “别明天,就现在去说。”李含姝拉了她就往外走,“若任由你自己在这儿胡思乱想一天,又要打退堂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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