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_君执夙【完结】(56)

  城南的老师傅已经很大年纪了,正将纸上的图案对着光,眯起眼仔细打量。

  他听见动静,乐呵呵抬起头道:“这兔崽子的画工多年也没什么长进,按他画得做,我的招牌就砸了。”

  谢惜晚好奇地凑过去看。

  案头有两张画着不同图案的纸,一张是圆月和桂花,另一张是——

  “兔子?”谢惜晚尽量委婉地点评,“形不似神也不似,勉强看得出是两只兔子。”

  宋怀川:“……”

  老人家笑眯眯道:“难为他一早先过来送图样,心意最重,姑且忍忍吧。”

  他顿了下又问:“喜欢哪个?”

  谢惜晚:“桂树。”

  她担忧地问:“您会重画吧?”

  老人家像是为了安她的心,随意几笔勾了个大概,将兔子画在桂树底下,树梢上方是一轮明月。

  谢惜晚眉开眼笑:“这个好看!”

  “那就这个,你下个月来取。”老人家送他们出门时又说,“好好练练那些文绉绉的本事,哄姑娘用得上!”

  昨日一进城就被团团围住,晚上又下雨,谢惜晚其实没能好好看看自己长大的地方。她和宋怀川并肩慢悠悠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街巷走,一路还是看到什么都新奇。

  宋怀川哄她的方式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她多看一眼,他就买了塞进她怀里,一边塞一边对她说中秋做兔子灯、上元看杂耍……

  谢惜晚腾不出空理他,怀里的东西开始东掉一个、西掉一个。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在多年以后对他说同样的话:“我抱不下了。”

  只是这次谢惜晚没有戴着兔子面具。

  她将怀里的东西分给棠梨和临舟,拉着宋怀川的衣袖往卖糖人的小摊去,被孩童包围的依旧是记忆里的老人,看着比多年以前还要慈祥。

  谢惜晚和宋怀川在一群孩童里格格不入。

  她安静地等小孩散去,笑盈盈对老人说:“要一条龙。”

  “小一点儿的。”宋怀川补充,“还要一只兔子。”

  —

  那天过后,宋怀川跟着宋昀去往江州军中,那里离青州有点远,快马加鞭也要五六日光景。

  谢惜晚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宋怀川,一直到蝉鸣聒噪,烈日当空,他还是没有回来。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家院中那棵桂树底下,仔仔细细数了日子。

  他们已经四十三天没有见过面了。

  “一、二、三、四……”谢惜晚将那一沓信来回数了好几遍,“四十三天才给我写六封信,等回来我一个月都不要理他了。”

  棠梨失笑:“宋公子去江州是有正事!哪能天天有空给姑娘写信?七天前到的那封信不是说事情办完了很快回来吗?姑娘再耐心等等,你这相思病很快就能治了!”

  谢惜晚揣着信趴在被树荫笼罩的小桌子上,小声反驳:“……谁想他了?”

  一颗小石子落在谢惜晚裙角。

  宋怀川如少时一般跨坐在墙头,将手心的石子高高抛起又接住,笑得十分得意:“小兔子,我听见了哦。”

  谢惜晚嘴硬道:“你听错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哦——”宋怀川又朝她身后的池塘丢了颗石子,“那方才六封信数了十遍的也不是你了?”

  谢惜晚:“我只数了五遍!”

  宋怀川挑眉,懒散地笑起来:“五遍啊?那是我数错了,对不住啊。”

  谢惜晚:“……”

  她无视了他听不出一丝歉意的欠揍语气:“反正没有想你!”

  宋怀川反问:“我什么时候说你想我了?”

  他将手心的最后几颗石子向后一抛,在高处看着她:“不打自招啊。”

  谢惜晚偏开脸不看他。

  “你要是承认想我了,我会很高兴的。”宋怀川笑笑,“小兔子,考虑一下?”

  谢惜晚选择顾左右而言他:“都当大将军了,怎么还爬人墙头?”

  “纠正一下,是当过大将军。”宋怀川说,“而且我不是爬上来的,是飞上来的,改天我教你?”

  没有他在的日子的确很无聊,谢惜晚想。

  她抬起头问:“还去江州吗?”

  宋怀川:“你希望我去吗?”

  谢惜晚又不理他了。

  “本来不去了,但你好像有点烦我。”宋怀川叹气,“那我去?”

  谢惜晚终于忍不住干了她多年来一直想干的事,她捡起裙角的小石子,朝坐在墙头故意逗她的宋怀川扔过去。

  宋怀川没有留意,被石子砸了额头。

  他吃痛一声,捂着额角跳下来,眉眼间依旧盈满笑意:“出气了?”

  谢惜晚顾不得和他斗气:“我、我看一下!你怎么不躲呀?以前我扔回去连你衣角都沾不到,这次怎么……”

  宋怀川哭笑不得:“那时候你几岁?”

  见她一下因为愧疚变得闷闷不乐,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敲了下她额头:“扯平了。”

  谢惜晚轻声:“让我看看。”

  宋怀川松开手,低头瞥见自己手心沾了一点血,再抬头眼前的姑娘眼眶就红了:“破相了你会嫌弃吗?”

  谢惜晚摇头。

  “那就不要紧。”宋怀川说,“你要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你想我了,我——”

  谢惜晚抱住他:“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宋你能有老婆全凭小晚喜欢你

  女鹅逐渐活泼(。)

  搞了一个新封面,嘿嘿,过几天到了换上给你们品鉴一下

  第47章 南风知意(二)

  宋怀川讶异于她突如其来的亲近:“你这样……”

  他被怀里姑娘的碎发蹭得心猿意马:“有点儿不习惯。”

  谢惜晚推开他, 自顾自往屋里走:“你越来越烦人了!”

  “别生气。”宋怀川笑笑,跟在她身后,“你砸的, 真不管我了?”

  谢惜晚翻出几瓶伤药, 往桌子上一放。

  她以为自己看起来很凶,其实更像家里那只小猫闹脾气的样子:“自己擦。”

  宋怀川没有接:“我又看不到。”

  谢惜晚趴在桌上不理他:“我才不会帮你。”

  “好吧。”宋怀川笑了一下, “万一留疤的话, 我只能黏着你了。”

  谢惜晚小声嘟囔:“本来就在一直黏着我。”

  宋怀川前几天跟亲爹学会了装可怜, 当即决定尝试一番。

  他很委屈似的间:“真不管我?”

  谢惜晚:“……”

  明知道他是故意装可怜, 她还是没出息地打开了桌上的瓶瓶罐罐。

  宋怀川微微低头,将额上小小的一点伤口送到她眼前:“你看。”

  谢惜晚又愧疚起来:“有点肿,你坐过来一点。”

  宋怀川听话地挪到她身边。

  谢惜晚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双颊泛起一点红晕:“疼吗?”

  其实不疼了。

  但宋怀川点头对她说:“疼啊。”

  “好了。”谢惜晚将药瓶放在一边儿, 又凑近仔细看看他额上的伤口,“竟然真砸到你了……我以前明明扔不上去。”

  宋怀川失笑:“你那时候个头才多高一点儿?”

  谢惜晚:“下次不扔了。”

  夏日的蝉鸣有些吵。

  谢惜晚在盛夏的风里对他说这四十三天里她在青州见到的一切。明明她从小在这里长大, 但仍在重新走过每一条街巷时孩子似的兴高采烈。

  宋怀川最初听得很认真。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描摹过自己惦念了好多好多年的姑娘,心里某一块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被填满了。

  他们初到青州那日,宋昀其实并没有拉着他说军务。

  祝云窈细细间过云京的一切, 宋昀听得来气, 皱着眉头痛骂李含章。祝云窈生怕他嚷嚷得被谢惜晚听见,连忙打断了间:“那你们如今算是……什么章程?”

  宋怀川闻言长叹。

  “小晚是娘看着长大的, 她受委屈我心里也不好过。”祝云窈看着他,“你既惦记了这么多年,若小晚一时有些脾气就该好好哄着,她在家是你伯父伯母的掌上明珠,遭了这么一通罪,性子自然会与从前有些不同。”

  她稍顿, 又间自己儿子:“你怎么就带着小晚回来了?我们既没有换过庚帖也没有上门提亲,这样多失礼?我还是尽快去一趟——”

  “娘。”宋怀川无奈,“我还没哄好呢。”

  祝云窈一哽:“谁让你以前总惹小晚哭,活该。”

  宋怀川:“您别泼我冷水行吗?”

  “娘是想和你说。”祝云窈斟酌了一下,“小晚这几年受了天大的委屈,性子难免有些变化。她既然愿意和你一起回来,自然心里还是……”

  她轻笑道:“耐心些。朝夕相处你就会发觉,小晚很好,可她或许不如你想的那么好,你于她而言也一样。”

  宋怀川看着母亲:“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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