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_十陆圆【完结】(49)

  对此,林昭宁理解,但拒不接受。

  说她狂悖无知也好,说她自以为是也罢,她要的她就一定要得到。

  前路艰难,那她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迂回,在她看来并不是妥协。

  她可以付出很多,只要最后敌人付出得更多就值得。

  目光再次坚定,她不再去想小舅舅的心境如何,立刻吩咐下人去装扮了湖心亭。又遣了留情将乌奇带出来,命府医替他疗伤。

  不必多么精心的呵护,只要保证在问出答案前他不会流血过多死了就行。

  至于断掉的手脚,与她何干?

  日落前,被草草收拾了一番的乌奇强撑着一身饱受酷刑的残破躯体,坐在木轮椅上被下人推到了湖心亭外。

  纱幔半遮半掩的垂下,有朦胧的倩影执扇痴对湖面放空。让人忍不住想跟着她一起去看她眼前的风景有何玄妙之处。

  有风入境,斜吹起纱幔的一角,将那朦胧撩开,只一眼就让乌奇忍着剧痛想要站起身向前探步。

  “阿兰朵!”是他的阿兰朵没错,她回来了。

  执扇的手攥紧扇把,楚云扬忍住心中的愤怒,只佯装不知。

  那等腌臢货竟然敢直呼他母妃的名字,等着,等到他把消息吐露干净,他一定要将他施加给母妃的痛苦双倍奉还。

  疼痛可忍,断了的双腿却无知无觉,支撑不起乌奇的身子。

  他催促着下人将木轮椅往前再推一推,可眨眼间下人就已经退得无影无踪。

  手臂断了也无法使劲,无奈,他只能对着庭中的人遥遥相望。

  “阿兰朵,你看看我,是我,你的乌奇阿哥。”他用力地想要通过喊叫唤得眼前人的回眸。

  他确实做到了。只是那人转过头瞥了一眼,很快又调转身子望向更远处。

  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他有多不受待见。

  可眼盲心瞎的人看不懂也听不清一切暗示。他自顾自地表演着溺死人的爱慕。

  “二十余年不见,你还是一如当年不曾有一丝改变,不枉我对你痴心一片。你知道吗?为了夺回你,我做了很多努力。”

  “还记得我被施以嗜心蛊的惩罚吗?很痛,但是我不怪你,你只不过是被那个狗皇帝骗了。

  你也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找到了抑制它的办法。”

  “我吃人心,阿兰朵你知道吗,这是别人都不知道的办法。可惜我是个男人,不能学习正统的蛊术,不然我一定会比祖神更厉害。”

  对于苗疆人而言,祖神就是他们的信仰。而他比祖神还厉害,他想着作为忠实信徒的阿兰朵必然会因为他的成就而转投回他的身边。

  絮絮叨叨的,乌奇将他多年来对南齐及北周百姓的暴行包装成他为爱奋不顾身的证明,一件一件掏出来。

  “我的药人很快就能成功了,到时候他们的牙齿,指甲就是利刃。一传十,十传百。等所有人都变成药人后,他们就只听命于我,我就是他们的王,而你,阿兰朵,你就是我的王后。”

  说到他的宏图大业,他癫狂地瞪大了眼睛,狰狞的笑着,眼神更是不加丝毫掩饰直勾勾盯着唾手可得的美人。

  阴湿的眼神如毒蛇吐着信子,隔着距离却冰凉的等待着攻击。

  “喂,我说你说够了没有?”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一切幻想,林昭宁抱着双臂横加干涉硬生生挡住他的视线。

  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很是泄气转过眼神很是不悦地质问道:“你出来干什么?赶紧走,否则……”

  “否则什么?难道你要出尔反尔,又不把证据给我了?”她脸上带着笑,却越看越像威胁。

  被说中了心事的乌奇,昂起了头,意思不言而喻。

  他很自信,只要有求于他他就可以拿捏住每一个人。这么多年他屡试不爽,并不信她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能奈他何。

  只可惜,他终日打雁,终究是被雁啄瞎了眼。

  他的傲慢姿态不过才摆出片刻,一声短促又高昂的哨响就让他破了功。

  五脏六腑被搅翻,细密又猛烈的疼痛瞬间吞没了他。

  这熟悉的痛不欲生的感觉一下就让他想到了被丢在万蛇窟里等死的记忆。

  是嗜心蛊,是嗜心蛊!

  拼着最后一丝清明,他开口求饶,依然想用所谓的证据打动眼前的女煞星:“解了我的蛊,我什么都说。”

  再一次希望落空。

  林昭宁嗤笑一声,看死人一样地看着他。

  这嗜心蛊说起来还是他给自己的。正是当年他丧心病狂地下在刚出生的淮安身体里的那些。

  这么多年的培育这些蛊虫已经接近成熟体,本应如他所料想从淮安体内吸尽精血破体而出回到他的身边。

  可惜啊,遇见了楚云扬这个妖孽。

  他的精血加上玄铃手绳轻而易举地让那些蛊虫易了主。反倒为他所用了。

  “你该不会那么天真的以为,本宫只能依靠你口中的秘密才能成事吧?”冷哼一声,她转身走向亭内,“如果说你所谓的秘密,就是刻在那些药人头皮上的符文,那你可以永远地闭嘴的。”淡淡地陈述,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出。

  一直在湖心亭中扮演木头美人的楚云扬也在此时扯下脖间遮盖喉结的项链,面对着那个惊恐无比的猥琐男人,举起瓷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咻~’哨声从楚云扬口中缓缓流出, 才平息下去的疼痛很快又翻滚了起来。

  相较于已经痛到麻木的身体,乌奇更加心惊的是他的秘密。

  他自问已经天衣无缝的秘密为什么会被北周的公主轻而易举就得知。

  在他潜伏进王府之前就知道已经有人在找圣坛的位置,但是他根本不惧。

  圣坛的位置隐秘且多变,就算是有人找到了, 没有人带着他们进去也只能在外层打转。

  就算他们用最冒失的手段直接炸开圣坛, 要么地宫里半成的药人冲了出来撕碎了他们, 要么那些药人就会和圣坛一起毁灭。

  不论怎么算都不会有偏差才对。

  难不成, 有奸细潜伏进来了?

  不应该的, 跟随他的心腹都是被他早就用蛊控制过的, 其他人根本就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乌奇苦思冥想死活想不明白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或许她是在诈自己, 就如用这个狗崽子假装阿兰朵一样,她是在骗他。

  想要否认,可是不管他说什么那个女人都不回应他。

  他就在痛苦的低吼中看着她在湖心亭间好整以暇地品茶焚香。

  不得不承认,是他太过大意了。

  早在来接触汝南王之前崔家的小子就三番五次地提醒他小心这个叫林昭宁的长公主。

  可当时他在想什么?

  一个女人,一个从小在皇宫中长大的不识五谷, 不知民间疾苦的娇娇女,纵使脑子活络些又有什么用?

  何况早在民间他就已经听够关于她的传闻——蛮横无理、任性妄为。

  这样的人,即便是个男人也是个废物。他何惧之有?

  就连今日在刑房中他们的初会面,她给他的感觉依然是如此。

  他要什么她就马上答应了下来。也不会审问之术,也不会攻心之法。

  明知他与汝南王之间的深仇大恨,被自己稍微一忽悠,拿着莫须有的证据就敢将他放出来的蠢女人。

  他不敢相信和现在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他亦不敢相信阿兰朵真的背弃了祖神,竟然罔顾苗疆蛊术传女不传男的祖训, 将下蛊的手段交给了她的儿子。

  这样两个人联起手来对付他, 竟然真的将他骗的团团转。

  楚云扬对于乌奇心中的所思所想丝毫不在意,只是放在唇边的哨子一直不断地在吹响。

  他只想让眼前的这个贱人死,活活痛死。用他自己造下的杀孽了结他罪恶的一生。

  “停下吧, 我答应小舅舅还要将人放回去的。他该死也不应该死在我们的手上。”

  终于将茶盏里已经凉透的清茶喝干净,林昭宁体内的躁郁才冷却下来。

  这个该死的男人刚才一直用什么眼神看着她男人?

  虽然知道他心中想到的人并不是楚云扬。

  但是想到那种赤、裸不加修饰的想要生吞活剥的充满了欲望的眼神停留在她的驸马身上,她就恼火。

  平复下情绪,她在心里判了他死刑。

  今日一遭并不为单纯戏耍乌奇而演。

  尽管斩慈秘密将在地宫的消息告知于她,但那符文晦涩,他们也不知道那刻在药人头皮上的信息到底是什么。

  或许只是编排的某种数字,区别他们的身份,或者是别的什么信息也未可知。

  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还需要套问他本尊才可知道。

  直截了当地问是不会问出结果的,旁敲侧击也会让他生出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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