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_药杵【完结】(135)

  “喜欢等于可怜,会被收作外室?”赵抚衡十指微微使劲,想夹醒脑子转不过弯的苏无苔,问:“你在哪儿听来的?孔嬷嬷教的?”

  “唔唔,”苏无苔摇头:“表哥说的,他说我无依无靠,没有他活不下去,表嫂又容不下我,只有他喜欢我,会找个地方把我养起来……”

  “原来如此。”赵抚衡眼底闪过苏舟行的脸。

  苏无苔在苏府门前望着苏舟行落泪,玉郎轩跟苏舟行逃跑,出巡第一晚就私下和苏舟行相见……这些事赵抚衡还没跟她清算……也不知道该如何清算,一算他就想左右开弓,掐死他俩,一把火扬了。

  罢了。

  赵抚衡重重闭眼,放缓呼吸,抽出手,轻抚她脸颊,看着她眼睛,认真矫正:“错了,孤告诉你,喜欢一个人是看到她你快乐,看不到你惦记,捧在手里,你心满意足,什么都换不走,什么都比不上她,就像……”

  赵抚衡定定锁住苏无苔的双眸,想说“就像孤待你,即是如此',表白的话已经在嘴边,稍微有点涩口。

  苏无苔怔了一下,歪头思量——所以喜欢人和喜欢物件或是喜欢在王爷怀里睡觉,并无区别,是一个意思?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表哥留下的不悦印记被瞬间抹除,苏无苔大脑飞速运作,像是要验证新学到的知识,罕见抢话头——“就像宫爹一样!”

  兴奋话语,兴奋的脸。

  苏无苔浑身荡漾着霍然开朗的小小骄傲,甚至眼神中期待得到赵抚衡嘉许,这一幕让赵抚衡摩挲她脸颊的手指一霎凝滞,眼中那抹温柔的疼惜未来得及收回便冻在眼底,变成了一种空洞的柔光。

  验证新知,苏无苔欢天喜地,寻找第二个案例的时候,脑子一下卡壳,说话也磕巴——“所以文安县主喜、欢、你的意思是——她惦、记、你,想把你捧、在、手、里?”

  咦呃,好恶心。

  苏无苔后脊生出一股燥郁,撇撇嘴,不高兴,好像文安县主身上的脂粉味涂到王爷身上,从王爷身上钻入她鼻腔,光是想象王爷被文安县主摸过,就感觉他脏脏臭臭,让她浑身不舒服。

  不舒服。

  苏无苔下意识往后躲。

  她一躲,赵抚衡七窍生烟,怎么因为她喜欢的人是宫爹,就要对他退避三舍?

  这时候懂男女大防了???

  赵抚衡眸色阴沉,暗忖宫爹必须消失了,他要苏无苔爱上他,爱上赵抚衡。

  “那你也是苦等孤迎娶的小妻子。”赵抚衡咬牙退让,不甘心地索要名分,他感觉自己滑稽可笑,卑微至极,他的正妃名分居然沦落到送不出去的地步。

  他恨不能烧块烙铁直接滋她脑门上!

  苏无苔却更觉得他强人所难,讷讷地耸肩膀:“这事儿,这事儿你得跟我爹娘说,你昨天不是说我娘恨你吗?我觉得挺难,要不咱还是先说海东青和神医——”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一下子惹恼赵抚衡。

  “够了!”赵抚衡低吼,收紧双臂,苏无苔猝然前倾,眼前一黑,趴他腿上。

  门外,一只不知名的山鸟落在枝头,枝头摇晃,小鸟清脆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

  “无苔小姐。”赵抚衡抬起她的头,掐起她下巴,垂眸睨视:“孤问你,假如,假如你爹娘把你许给别人,你也愿意?会乖乖跟别的男人?”

  他喷出灼热的鼻息,又湿又烫,胸口剧烈起伏。

  “回答孤。”赵抚衡低吼。

  苏无苔被他捏得生疼,大气不敢出。

  阴晴不定的雷爆又来了,她怯怯仰望,赵抚衡眼眶猩红,眼白泛红,嘴唇微张,似乎一口气就能将她吞吃了。

  “回答孤。”赵抚衡嗓音低沉,每说一个字,指尖加力,嵌入苏无苔下颌的嫩肉,捻磨骨头。

  苏无苔痛出冷汗,暗骂他要她说话为什么要掐她下巴,而且他为什么要让她跟别的男人,她认识的人很少,她怎么知道别人会不会背她走山路,庆贺她生辰,把她的鞋从泥泞里提出来,会不会有跟他一样的,抱着就安心,听到就踏实,闻着就舒服,可以枕着入眠的体温心跳和味道……

  眼角泛出疼痛的泪花,朦胧视线闪过她和赵抚衡相处的点点滴滴,苏无苔不知道换个人会是什么样,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一定要给个答案的话——

  “不,不愿意。”她艰难地张嘴。

  “当真?”赵抚衡眯缝着眼睛,指尖并不泄力,追问:”为什么不愿意,不当爹娘的听话乖女儿了?”

  “因为——”

  他掐得太狠,苏无苔疼得抽气,音声稀碎,根本不可能将拉拉杂杂的回忆、比较和换个人会不会跟他一样好的担心说完整,跳复杂的思考,她有一个最简单的答案:“宫爹说,我有了王爷,不能再碰别的男人。”

  话音落时,下巴被狠狠搓磨,苏无苔痛得直哆嗦,泪花翻涌,小脸扭曲。

  赵抚衡松手,右手颓然坠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记得,扮宫爹的时候确实对她说过这话,就在他被含章郡主下药,无苔试图碰他的时候。

  就因为那是宫爹,那么随口敷衍一句,她记住,还奉为圭臬,言听计从。

  赵抚衡简直要被气笑,他对她千好万好,不敌一个幻影,她喜欢的人是宫爹,信任的人也是宫爹,他说婚事她满不在乎,为了宫爹一句话她可以跟爹娘对抗,那个人有那么好吗?值得她时刻惦记、为他发疯?

  现在他就想撕烂那个幻影,告诉苏无苔是他,都是他,从头到尾都只有他。

  窥视她内心是他,窃取她秘密是他,她喜欢的人,依赖信任的人,日思夜想给她糖吃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他赵抚衡。

  捅破,捅破那道幻影,在这里捅破,她无路可逃,无枝可依,哭闹怨憎都得在他眼皮子底下吞咽消化,远胜在武县、宁国、京城,或是任何地方挑破!

  苏无苔瑟缩着喘气,揉下巴,气还没喘匀,赵抚衡长臂伸来,扣住她后脑,不容抗拒地将她压向他。

  她心有余悸,泪眼朦胧,完全搞不懂赵抚衡发什么疯,好端端的在说海东青和神医的事,这么要紧的事他不认真,非要他凶她吼她掐她,现在又来拽她,而且她回答了他的问题,凭什么他不答,文安县主喜欢他,说不定此时此刻正惦记他,头上的钗环都闪烁着赵抚衡脸,幻想把他捧手里揉搓……

  恶心。

  苏无苔越想越恶心,越想越难受,越恨赵抚衡为什么装聋作哑不接话,净顾着欺负她!

  后脑勺赵抚衡的手越用力,苏无苔越觉得赵抚衡讨厌,非常讨厌——这男人脏了,不要也罢!

  她突然低头,赵抚衡的手顺着发丝滑脱,手劲没来得及撤,惯性拖他后仰,小马扎“嘎吱”摇晃。

  赵抚衡也晃。

  苏无苔恶向胆边生,心想脏了脏死了,小马扎我拿的,不给你坐!

  “通!”

  她一脚踹去,脚骨剧痛。

  踹中一霎,苏无苔目瞪口呆,不敢看自己飞扬的裙幅。

  赵抚衡原本稳得住,被她这样踹,本能的起势被剧烈的震惊与茫然击溃,屋檐茅草忽然倒映眼帘,天地颠转——横扫千军的铁血将军,被苏无苔一脚踹翻,整个人摔出门槛,狼狈不堪……

  近侍早就退远,难抵场景荒诞,尚在屋外活动的村民见赵抚衡滚出来,伫立原地,化身石雕。

  空气安静,时间凝固,猫不叫,鸟不飞,苏无苔哆哆嗦嗦,上下牙打颤。

  赵抚衡缓缓起身,正衣襟,掸灰尘,眯眼睥睨,晨光在他背后,退避三舍不敢欺身,他的脸在阴影里,眉宇又凝成云台观泥塑神像那种冰冷垂视,周身冷气森森。

  “无苔小姐,你解释一下。”

  赵抚衡一字一顿,苏无苔咽一口唾沫,像被恶狼攫住的娇鹿,颤抖,腿软,屈膝,驯服……不,又不是她做错,她不驯服!

  苏无苔不知哪根筋捅向大脑,冲口吼出:“我的马札,不给你坐!”

  吼完她抱起马札猛压门扇——

  “砰!”

  大门紧闭。

  赵抚衡嘴角抽搐。

  外头石化的村民近侍如遭雷击——天耶,将军/王爷被撵出来了!!!

  石头被雷击出灵魂,所有人瞬间隐匿消失。

  飞鸟受惊,乱扑棱,小猫追上,还未伸爪,飞鸟狂扑,羽翅扇懵猫儿。

  门内。

  黑暗且死寂,只有门缝一丝光线,将苏无苔一切两半。

  她抱紧小马扎,哆嗦着背靠门板滑坐在地,满脑子“我在做什么,天哪我在做什么……天哪要死了要死了……”

  坐在地上,脱去鞋袜,脚背脚指头红肿,脚骨筋肉颤动,骨头剧痛,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滚落,心跳如雷劈她脑门,齿牙大战捣碎脑髓,耳鸣嗡嗡,她脑子全是要死要死,一口一口干咽口水。

  动手了,生平第一次踹人,踹到了王爷,他会不会一剑劈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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