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_药杵【完结】(262)

  赵抚衡将脸深深埋进她发丝,嗅她的清香,鼻尖与唇瓣的热气透过发丝侵入肌肤,缠在他身上的苏无苔嘤咛一声,瑟缩。

  缩了,她立刻回来。

  好痒,但是苏无苔喜欢,这么久不见,她有好多事好多话要告诉他,可今天是约定的日子,见到了娘,王爷的伤也痊愈,所有心愿都实现,就只剩最后一件事——被她从汤池压到今晚的那件事。

  然而今夜不行。

  裴家父子口径一致——同房耗竭肾精,是遗患无穷的伐生之行,治疗期间绝对禁止。

  赵抚衡只好抱她到桌案,沾一点她送服通气散的酒,用手指写:不可。

  苏无苔的小眉头一下子拧成麻绳——为什么?!

  又是一声吼,门窗都在抖,门外的谢槊迅速领近卫走远,抬头望月。

  因为床太小。

  赵抚衡继续写:等椒房殿重建之后,我们再大婚。

  苏无苔回头一瞥——床确实有点小,看起来也不太结实,海东青和小白兔都朝这边看,一蓝一红两双眼睛,巴巴瞅。

  它俩就挤一起虽然不太占地方,但是照王爷那折腾劲……

  苏无苔眼珠子滴溜溜转悠,脑子里全是不能看的画面。

  赵抚衡透过她表情都能看到那些姿势,原本压抑的东西一下子冲破禁锢涌出来,乱了呼吸。

  能忍住才不正常。

  他一瞬间就宽恕了自己的放纵,但也仅限于此。

  重新沾酒,他飞速移动手指,点她的额头——

  谁伤了你?

  苏无苔看着酒字,愣住——昨夜的烛泪正好滴在王爷点她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昨夜烛光下那个女人的狰狞可怕。

  那个人好像很恨娘,会是王爷的母后吗?

  他知道了会很难过吧。

  苏无苔别过脸,眼神躲闪。

  “我不知道。”她摇头。

  赵抚衡皱起眉头。

  门外忽然仙鹤长啸。

  他没有松手,抱苏无苔开门,仙鹤脖子上挂着一个包袱。

  苏无苔取下来。

  里面是赵抚衡的中衣,还有一封信。

  赵抚衡看信,信中细数裴叔夜与杜贵妃恶行,他怒火攻心,一股气血爆冲上涌。

  苏无苔欢天喜地,脱下娘的衣裳,换上中衣,转着圈炫到他面前。

  轻容纱的材质,轻似雾,薄如云,完全就是犯规,赵抚衡只看了一眼,鼻腔骤现一股热流。

  “啪!”

  鲜血滴落信纸。

  “大伯!”

  苏无苔惨叫。

  守在门外的裴大伯腾地站起。

  赵抚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过去,压门。

  “开门!”

  “通通通!”

  裴大伯疯狂砸门。

  苏无苔尖叫连连,手忙脚乱帮赵抚衡擦鼻血。

  床上的小白兔拱开锦被,带海东青钻进去避难。

  赵抚衡死死压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无苔太要命了。

  ——

  翌日。

  早朝。

  裴叔夜与赵抚衡分列文武之首。

  立政殿焕然一新,朝臣照常奏议,若无其事地商讨西征逻些的辎重输运,还要将天女降世大越的消息尽快晓谕草原各部,令其中观望窥伺的部落效忠大越,以免节外生枝。

  朝臣昨日被百鸟来朝的奇景震撼,此刻越议越觉得天女降世,意义非同小可——

  其一是识破并重伤假秦王,终结叛乱。

  其二则在将来,有她在,帝国对草原各部的治理将会省下许多力气。

  文武百官再次向武德帝道贺,殿中一派祥和喜气。

  没有狱中换囚、无人假冒亲王、太子未藏阴私、监门卫不曾造反,龙武卫也没有倒戈,秦王不曾一箭毙命叛军,太子殿下更没有当殿认罪。

  武德帝不提,朝臣心照不宣。

  除了东宫太子不在原来的位置,昨□□宫与厮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大越国祚二百余年,立政殿的血腥早就渗透每块金砖与梁柱的缝隙,血痂层层叠叠,看不见,也洗不净。

  散朝后,武德帝留赵抚衡说话。

  二人似寻常父子那般,散步前往延英殿。

  前朝后宫隔着宫禁与高墙,赵抚衡一眼都没有朝后瞥。

  抵达延英殿后,高思恩奉命将窦皇后暗中经营十五年,意图构陷宸妃一事,娓娓道来。

  “朕二度废后,你可有话要说。”

  武德帝的语气,算得上慈爱。

  他下了口谕,但是压着还未晓谕六宫,赵抚衡已非当年的小皇子,废后是打他的脸,武德帝还是有所顾忌。

  赵抚衡低头。

  “父皇。圣人云:阿意曲从,陷亲不义,是为不孝。母后犯错,是儿臣久不在近前侍奉、未曾进言劝谏之过。恳请父皇网开一面,儿臣愿代母后受罚。”

  “朕如何能罚你。”武德帝慈爱不减,“你忠君体国,战功彪炳,昨日救驾有功,朝臣有目共睹,你还抢了东宫的祥瑞,即将迎娶朕亲封的天女。”

  武德帝呵呵一笑:“朕不能动你。”

  “儿臣惶恐。”赵抚衡退后两步,恭敬跪下。

  “你是该惶恐。朕当年也是皇子,不如你能干、比不得你朝野得望,就连你母妃也比不上你的王妃有助力,却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武德帝语速渐缓,似乎真的忆起往昔,罕见与儿子交心,轻叩御案,“衡儿你起来。”

  “谢父皇。”

  “你是嫡子,朕磨炼你,敲打你,对你的期许自然不同于旁人,窦氏不能扶持反而总牵连你,朕要重新为你选个母亲。”

  赵抚衡心头一震:“父皇——”

  武德帝竖掌:“朕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就将你的王妃记入武东君名下,成为赵国公的嫡出孙女,宸妃即是你王妃的亲姑母,往后就有武氏一族作为你的助力。如此,朕可以养病为由,恩准你母妃去凤阳行宫居住。”

  听到此处,赵抚衡终于明白这一场赤.裸裸的威胁是什么意思——宸妃发力了,她想要无苔,父皇就借母后的罪名,逼他就范,同时也逼他庇护武家和宸妃。

  父皇这是在为宸妃计将来。

  让母后以养病为名,去凤阳行宫。

  这是赵抚衡未曾预料的局面,比之幽禁万安宫,远离京城,自由自在,也未尝不可。

  “儿臣想见母后一面。”赵抚衡没有直接答应。

  “去罢。”

  武德帝当即恩准。

  “儿臣告退。”

  赵抚衡退出来。

  依制,每逢朔望,皇子可入宫拜见皇后。

  今日时间不对,故而高思恩亲自引路,带赵抚衡穿过重重宫禁,前往万安宫。

  听闻他来,窦皇后盛装打扮,端坐正殿。

  高思恩很体贴地只在殿外恭候。

  赵抚衡独自进去。

  蒙蒙亮的天,照不亮大殿,赵抚衡目力强,看得清母后的脸。

  两个月前,他就站在这殿中,问无苔的身世,请母后不要对她出手。

  现在,他亲手烧的瓮,将母后捉来杀,赵抚衡立在殿中,与母后隔空对视,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母后从未有过对无苔那样的耐心与体谅。

  他始终用对待常人的态度面对母后,血缘、孺慕,无苔对齿痕和宸妃的执念,这些东西对于赵抚衡堪称陌生,仿佛从未存在。

  天家无父子,外戚不可干政。

  先君臣,再父子,母子之间,隔绝为主。

  赵抚衡幼时有乳母,居住皇子苑,由太监照顾,七岁开蒙有恩师,见母后的次数少之又少,九岁母后被废,母后勒着他哭,指甲掐入他肩骨,哭着说“衡儿你要为母后争气”,哭晕在他身边……

  战战兢兢几年后,他披挂上阵,再回京,已经是病体支离,待死。

  母后。

  母后或许曾经倚仗他的军功复位,但应该也从未感受过母子之间的温情。

  他未曾拥有的,母后也不曾拥有。

  他找到无苔,才体会到人世间的情爱,无苔不需要他建功、不在乎他地位,就是纯粹的依恋和需要他,让他真正活成一个人。

  这份身为人应该有的温度,已经给了武家、甚至裴家,还没来得及给母后,就木已成舟。

  赵抚衡缓慢而艰难地提步,走向自己的生母,没有太监阻拦,没有宫规约束,走到母亲身边,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他蹲在母后膝下。

  “儿臣会尽早接你回京团圆。”

  “好。”

  窦皇后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摸儿子的头,恍惚以为回到儿子年幼时候,每次来见她,衡儿眼睛都发光,想上前靠近,却被太监和宫规拦着,根本近不到她身旁。

  那么个小娃娃,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恨不得把心都挖给他,怎么能容忍有人抢他的东西。

  她得争啊。

  生在皇家,争不到就是死,她可以死,衡儿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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