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_药杵【完结】(268)

  不过秦王府今非昔比,东宫只剩空架子,想了想,陆茗觉得他这个司马的前程也大有盼头。

  早朝过后,赵抚衡在朝臣向两位功臣道喜的时候,去往金吾卫衙署。

  他是金吾卫上将军,去那里避嫌正合适。

  卢县令倒是满脑子王爷和小娘娘,闷头就要去找,阮怀民拉住他,悄声耳语:“忍忍,待王爷与娘娘大婚,才好去道贺拜见。”

  卢县令眼珠子转了转,先忍下来。

  他和阮怀民夫妇都暂居凉州设在京城的进奏院,也即办事处,等待各项文书工作走流程,再折返凉州与抚州。

  尤其卢县令现在是卢刺史,他的抚州还没完成建制,先领了一个建抚州进奏院的活,方便日后抚州官员进出京城办差,也开始敲敲打打,小兴土木。

  时下京城风行向秦王府方向烧香叩拜,尤其鹰群飞翔的时候,满京城都拜活娘娘,满京城虔诚许愿。

  卢县令也听说天女娘娘的传闻,每天吃饭前也焚香,拜一拜。

  ——

  六月十四,是约定的日子。

  上玉华山,见姑母,会女道,吃桃花酿。

  赵抚衡却实在不方便去玉华山。

  他从六月十三一大清早就抱着苏无苔道歉,早朝也称病告假,细细与她解释父皇的猜忌——东宫已被架空,他一家独大,皇姑母不问朝政,但是能量恐怖,此时宜静不宜动,如若父皇因他们登山而怀疑立政殿祥瑞为结党伪造,此前所有的心血都付诸东流,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难的不是天降祥瑞、加冕天女那一刻,最难是平平稳稳落地、坐实,让父皇彻底接纳。

  他掰开了揉碎了跟苏无苔阐明。

  苏无苔早就看懂了,理解也接受,但她偏不点头,可怜巴巴蜷赵抚衡怀里,伤心难过,泫然欲泣,要哄,要抱,要补偿,要长在他身上。

  谁叫他日日上朝,苏无苔嘤嘤嘤,满肚子抱怨。

  小白兔时时刻刻都有海东青陪呢,就她每天早上起来摸到冷冰冰半张床,还要看两小只在她面前挤成一团。

  早朝在卯时,他每天寅时正刻起身,苏无苔实在撑不住,已经好久没有给他穿衣裳,没能亲手将罗袜塞他胸口,也没有人为她挡晨间刺眼的光,在她睁眼的时候吻她的眼睛,与她缠绵赖床。

  他现在变得很讨厌,只有半天时间给她。

  苏无苔要报复,先缠再啃。

  裴大伯觉得赵抚衡更讨厌了——谁家顶梁柱装病不上朝,躲家里和没过门的未婚妻腻歪?

  俩人怎么就黏黏糊糊分不开,成何体统?!

  每每脾气上来,他就隔空暴揍裴叔夜——都怪老三,否则无苔现在应该在裴家,是闺阁里正经八百的千金小姐,才不会这样没过门就当了别人的小媳妇。

  可恶。

  但是毫无办法。

  裴老爷子劝不动,裴二伯也说不好。

  裴大伯只能日日瞧着,自己生气自己憋。

  赵抚衡搂着苏无苔哄,一天一夜地哄。

  苏无苔美美地看他唇瓣开合,时不时将他扑倒。

  六月十四的太阳刚起,一声鹤唳响彻秦王府,玉华山的女道乘着晨露与曦光,抵达秦王府。

  王府近侍忙不迭迎入门,引来后院,低声叩门。

  赵抚衡床边不留人守夜,他得自己出去应门。

  稍微一动,苏无苔抓他兔子。

  “嘶——恶习。”

  苏无苔笑眯眯,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缝。

  小惯犯,无法无天。

  赵抚衡拿她莫可奈何,怎么哄都不撒手,最后俩人都穿戴整齐,一起出门。

  女道一身青纱衣,飘然独立晨风,一派仙风道骨。

  双手合抱阴阳之礼,她微微颔首:“贫道领持盈法师法旨,为秦王妃送桃花醉三坛。”

  顿了顿,补一句:“黄纸一函。”

  说完她微微一笑,苏无苔听不到,唇语却一字不漏读懂,直接松开赵抚衡手臂,扑进女道怀里。

  “好想你们!”

  一头小鹿撞入怀。

  女道身子歪了歪,回正站直,右手在空中停了一息,慢慢放下,动作轻盈,犹如玉华山上的桃花瓣跨越山峦云霞,穿过当初那张在桃花树下闻到酒气就瑟缩惊恐的小脸,轻轻落到她后背。

  “娘娘这一路可安好?”女道轻声,不似人间可闻。

  知晓她暂失天聪,女道等她睁开眼,又轻声再问一遍。

  苏无苔读懂她的问题,从她开合的薄唇侧面,看到四名提酒坛和纸函的女道。

  晨光中的女道,青纱衣流光,恍如依旧置身阳光笼罩的桃树林,封坛纸上的「抚衡与卿卿」也在朝阳里,散发墨与桃花的酒香。

  三个月前,苏无苔还是苏喃巧,不识字。

  三个月后的今天,抚衡与卿卿已经融为一体,就像坛中的酒与桃花。

  “好。”她对女道们笑,脱口便道:“我好像也酿成了。”

  “那就好。”女道缓缓点头,酒香袅袅逸散。

  “福生无量天尊。”

  赵抚衡握住苏无苔的手,将她拉回身边,心情极好:“空腹尝新酒,偶成卯时醉。昏饮合卺,朝食扶头,来得正当时。”

  当即,乘着初生的暖阳,王府的厨房备糕点小菜。

  侍婢们素日里都跟苏无苔一样睡懒觉,此刻匆匆赶来伺候。

  书房外头大摆食案。

  赵抚衡与苏无苔一起揭开坛封——桃花酒香扑鼻,冲天而去。

  仙鹤鸣皋,缓缓收拢羽翅,落到苏无苔身侧。

  她只简单挽了个垂髻,一头青丝绝无繁饰,仙鹤梳弄她发丝,勾起几绺,在风中轻拂,苏无苔不知道它们来,没有提前去接晨露,捧一碗清水,仙鹤低头来饮。

  这样的场景,无论是什么时候再看,女道们依旧震撼。

  一左一右,仙鹤霸占苏无苔。

  赵抚衡与女道们各置食案,桃花酿满盏。

  晶莹剔透的酒,凝着幽幽清香,女道方外之人,与赵抚衡畅然举杯对饮。

  双方无须言语,赵抚衡知晓皇姑母也在避嫌,约摸也是为了哄无苔开心,才命女道逐晨曦而来。

  苏无苔的食案上摆着黄纸,心里痒得不行,回忆中姑母随手一捻,黄纸就起火升天,她想玩,特别想。

  但是她得喂仙鹤,透过琉璃盏,食案上「抚衡与卿卿」的纸条染上漂亮的颜色,在水中摇摇晃晃,她乍然心欢,嘴角扬起,却忽然之间,耳蜗深处有种窸窸窣窣的碎响。

  怎么回事?

  她抬头——王爷和女道们都在吃酒,并无异常。

  难道这就是大伯说的幻听?

  苏无苔心里发毛,生怕自己病情恶化。

  耳蜗深处,那碎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她按捺不住,尝试搜索那声响的来处,耳朵一点一点,偏向书房房门。

  怯怯地,她将目光坠去,就见海东青不知何时下床溜了出来,而且不是来找她,竟然出门就朝左向冲。

  它背着稀稀拉拉的毛,跑得飞快,苏无苔赶忙放下琉璃盏,追!

  赵抚衡和女道,侍婢与近侍,全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赵抚衡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上去。

  苏无苔跟着海东青,方向非常确定,海东青直冲朝外院,王府大门。

  一边飞奔,它还发出短促的嘶鸣,脖颈上的羽毛竖起,嘭开,完全是被激怒的状态。

  大鸟在生气,究竟怎么回事?

  风声好大。

  脚步好急。

  苏无苔感觉到紧张,没有惊动海东青,保持距离守护,一路上遇到近侍也紧随其后。

  赵抚衡来到她身后,看到她和海东青的背影,瞳仁震了一霎,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叫停身后所有人。

  苏无苔追着海东青,一路往外飞奔,奔到内宅与外院的高墙门洞,海东青陡然撑开乱糟糟的羽翅,一跃而起。

  而它跃起又落下,鹰爪大张,划破空气,意图攻击的居然是凭空出现——一个呈坐姿的人。

  这是——

  苏无苔难以置信,轮椅嘎吱朝前。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顾不得自己,十万火急冲上去抱起海东青,从愤怒的鹰爪下救下轮椅中的人。

  “喵!”小狸奴在荇芝怀里瑟瑟发抖,钻进她衣袖。

  “哗哗哗。”

  海东青的大爪子还在撕裂空气,蓝色眼睛全是复仇的恨。

  苏无苔心有余悸,想抱紧,又害怕伤害海东青,尤其海东青身上的针羽都充血,她不敢用力,只能顺着它使劲,转着圈地绕。

  “小姐!”荇芝在轮椅里唤,十六名青衣婢依次出现。

  “荇芝!”苏无苔手忙脚乱的应,看荇芝脸色苍白,心知她赶路回来,又免不了受苦。

  “我回来了。”荇芝微笑。

  “大清早到,你夜里赶路了?”苏无苔心疼得不行,拼着用胸口托住海东青,背过身,腾出一只手去够荇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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