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_药杵【完结】(50)

  “这是昨个从大理寺邢狱缴来。”窦皇后将信交给赵抚衡。

  赵抚衡接来,撕开一看——是孔嬷嬷的字迹。

  信中也是孔嬷嬷的口吻,但是内容截然不同,虽然受皇后托付抚养的基本情况一致,信中却反复夸赞小姑娘聪慧可人,孔嬷嬷万分疼爱喜欢,只是因为皇后下令不许教授任何学识和谋身手段,孔嬷嬷万般无奈,只能照办。

  信中花极大的篇幅记述孔嬷嬷良心难安,受尽折磨,恳请看信人好生好料那孩子,她愿在阴曹为好心人祈福求寿。

  赵抚衡看完就明白了——孔嬷嬷准备了两封信,用来应对调查苏喃巧身世的人,如果苏喃巧犯错就撇清关系,反之她受宠就万般无奈,将虐待她的罪名全数推脱出去,为的是保孔家人周全。

  至此,赵抚衡看到另一个在母后旨意下,苟且挣扎的人。

  孔嬷嬷已经死了,思来无益。

  赵抚衡伫立殿中,直视窦皇后,“母后为何如此残忍,养废不够,还要杀了她?”

  “呵呵。”窦皇后冷冷一笑,道——“不养废,难道养成她娘那样,十八般武艺皆通,让你父皇再将她抢到宫里来当娘娘?一张脸就引得你和赵晏清争抢,贱人的女儿也是贱人,真论起来,衡儿你还要唤她一声皇妹。”

  皇妹。

  赵抚衡脸色骤变,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来时他已经做好所有心里准备,但是亲耳听到这两个字,还是像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头嗡耳鸣。

  “皇妹”二字在赵抚衡脑中嗡嗡作响。

  窦皇后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刻薄,她想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衡儿就该知止,无须再费唇舌,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赵抚衡站不稳,他挑把椅子坐下,揉捏眉骨,耳鸣让他恍惚。

  但他是赵抚衡,腥风血雨十二年,不会被一句话击垮。

  母后如此深恨,那么苏喃巧的生母绝非旁人,呼之欲出即是垂光殿宠妃——从前的宸妃,现在的武昭仪。

  但是宸妃性情再冷僻,也不可能身怀龙裔还秘密产下,不告诉父皇。

  十五年前,宸妃正得宠,以父皇对她的痴迷,母后不可能悄无声息夺走她的女儿。

  那么结论就只有一个。

  “不。”赵抚衡迎着窦皇后胜利者的目光,追问——

  “她并非父皇的女儿,她是宸妃与旁人私通所生,她的生父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身世是灾难” 赵抚衡竟是

  弥天大谎, 瞬间戳破。

  窦皇后微微一笑,眼底藏不住骄傲——真不愧是她的儿子。

  衡儿睿智勇猛,出类拔萃, 有累累军功, 还是嫡出皇长子,而今亲眼所见,头风症确在好转,他应该拿回属于他的一切,决不能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摇头。

  窦皇后缓缓摇头,绝不能让妖女毁了衡儿的前程。

  旋即,她又点头, 发髻上,花钗纹丝不动,她语声无波,平静道来:“我儿聪慧,她的确是武昭仪私通产下的孽种。”

  顿了顿, 窦皇后慢慢眯起眼睛, 似乎渺远的过去在眼前展开, 声音沾惹尘埃。

  “至于生父,不知道。武昭仪当年宁愿母女俱亡、拉武氏全族陪葬,也拒不交代奸夫是谁。”

  答案是无, 需要赵抚衡自己查。

  赵抚衡却根本不在乎, 无论她的生父是谁, 染指皇妃, 万死莫赎,那是一个死人。

  此番面见母后,他已经得到最想要的答案——他与苏喃巧是异父异母。

  异父异母, 他们身体里没有同源的血脉,她依旧是他的女人。

  赵抚衡眉间的结,徐徐松动。

  窦皇后不禁紧了紧座椅扶手,下达最后通牒——“事已至此,若想要她活命,只能毁其容貌,找个僻静佛寺安顿。否则一旦东宫和杜贵妃介入,她身份败露,你父皇哪堪忍受此等奇耻大辱!届时龙颜震怒,她们母女,你我母子,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说话间,窦皇后的指甲无意识抓紧扶手——妖女留不得,皇妃私通产女,这是足以让武德帝血洗后宫的滔天大罪,她知情隐瞒十五年,实打实的欺君之罪,会落到什么下场?

  绝对是比武昭仪母女还要凄惨的下场。

  早知今日之祸,当年就该直接揭发。

  窦皇后无比后悔,当年武德帝宠爱武昭仪入骨,已近疯魔,夺去她的后位,冷落她的儿子,腾出中宫和东宫的位置,就等武昭仪给他诞下子嗣。

  她与武德帝是少年夫妻,相互扶持登上帝后宝座,凭什么她落得那种下场?凭什么连她的儿子都要为一个还没出生的孽障让位?

  窦皇后不服,她不揭发,揭发武昭仪珠胎暗结,不过是一死。

  她偏不,武昭仪夺走她的一切,怎么能让她轻飘飘去死,她受过的苦,武昭仪必须百倍千倍地偿还!

  她要捏着武昭仪的罪名,折磨她的女儿,让她一世生不如死。

  且,她成功了。

  窦皇后脸上露出餍足的笑,带着嘲讽。

  这些年武昭仪禁足冷宫,再也不敢卖弄妖风,武昭仪的女儿被养成一个废物,而她因为衡儿的军功,重新拿回中宫皇后的宝座,儿子也成了帝国尊崇的军神。

  她赢了,终究是她赢了。

  只是没想到她赢了十五年,到头来,祸水漫延到自己的儿子。

  灭顶之灾高悬,窦皇后悔不当初,更惶恐今后。

  赵抚衡不为所动。

  见他如此,窦皇后勃然大怒。

  曾经抢走武德帝,抢夺她皇后之位的女人的女儿,居然又将她的儿子引诱到不顾性命,不知死活的地步。

  妖女,母女俩都是蛊惑人心的妖女。

  必须铲立刻除!

  “怎么,你舍不得?”

  窦皇后厉声嘲讽——

  “看看你父皇,当年多宠爱那贱人,连她宫里的砖都是暖玉铺就!当年你父皇不顾群臣反对,夺我后位,求着那贱人要,结果如何?你以为你比你父皇强吗?你和父皇一样色欲薰心,她也同她娘一路货色,你以为她会喜欢你,死心塌地跟着你?人家可是有啮臂为誓的卿卿表哥!”

  听到“啮臂为誓”,赵抚衡的脖颈,一霎时青筋鼓胀。

  窦皇后早将昨日苏宅之事了解得清清楚楚,冷笑一声,步摇微动。

  “你要强不服输,就去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抢回来,若你执迷不悟,非要为个女人发疯,要带着本宫和窦氏全族,还有你府里那些追随你十几年的旧部一起去死,那本宫就洗干净候着!”

  怒气怨气,随语声砸落在地,回声交错,久久不息。

  ——

  下马桥。

  苏喃巧趴在马车车窗。

  湛蓝天空,朱红高墙,琉璃碧瓦……

  她静静凝望,想象爹娘是否也在注视同一方天地。

  ——

  延英殿。

  左相裴叔夜正伴驾,草拟诏书。

  高思恩入殿,低声禀告:“圣上,苏氏女随秦王殿下一道入宫,正在下马桥的马车上。”

  闻言,裴叔夜来了兴致。

  他是政事堂执笔,上巳节曲江宴时,他留下主政,并未同去。

  裴叔夜反手拿笔,暂停拟诏,“秦王殿下素来不近女色,而今竟连入宫都贴身带着,究竟是怎样的女子,下官委实好奇得紧。”

  “自然是个美人。”武德帝龙目微眯,似在沉思,道:“不过,朕不想再看到那孩子。”

  伴驾多年,裴叔夜登时领会,附和问道:“不知哪位贵女入了圣上的眼,能入秦王府?”

  “怎么,裴卿羡慕?”武德帝笑着打趣——“你现在娶妻,生个女儿也还来得及。”

  “哈哈哈。”裴叔夜搁笔起身,躬身揖手:“圣上厚爱,惜哉微臣福薄,命中克妻,不敢连累良家。”

  “这话朕听了二十年,耳朵都起茧子了。”

  武德帝摆摆手,表面嫌弃,实则是因为裴叔夜无亲无旧,是个孤臣,他用起来方才得心应手。

  “去。”武德帝吩咐高思恩:“传秦王过来。”

  ——

  万安宫。

  赵抚衡脑中一幕一幕,闪现他从未见过,却清晰无比的图卷——

  那是苏喃巧的成长轨迹。

  她是武昭仪私通之后,暗结的珠胎,出生后被母后夺来,送给孔嬷嬷,辗转去到苏家,在上巳节遇到他。

  原来,她是这样的存在,是这样一步一步来到他身边。

  她的身世会引来父皇的滔天怒火,祸及他和母后,连累窦氏一族和秦王府上下。

  她心里还有别的男人。

  他应该放手,毁了她的容貌,将她偷偷藏起来,或者为保万全,斩草除根更好。

  可是他不能。

  他的身体不允许。

  他是她画地为牢的囚徒,离了她,他真的会死。

  但是唯独这一点,赵抚衡无法启齿,因为太荒谬,太可笑——母后处心积虑养废苏喃巧,将她养成一张空白的纸,最终这张纸成了他的药方,他成了她悲惨境遇的受益人,踩着她的废墟站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救赎文  美强惨  追妻火葬场  雄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