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温_檀灿【完结】(112)

  发动机的轰鸣暂停,院门口的树投下一片阴影。

  车门解锁,一声脆响。

  下一瞬,车门被推开,陈玢心跳莫名的快了些。

  眼睁睁看着里边走出来两个人。

  五年来,好像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她又看岑政旁边的从从,几乎是瞬间,就被那双眼睛夺去了目光。

  岑政垂眸望从从,扬了扬下巴,淡声:“叫姑姑和姐姐。”

  从从点点头,迈着步子走过去,脆生生地叫:“姑姑。”他又看乔仪:“姐姐。”

  乔仪眼睛一亮,甜甜应了一声,上前牵着从从的手,稀罕极了。

  姐弟俩相亲相爱的场景一直持续到进岑家的大门。

  老爷子还在书房里坐着,闵洲文先下楼,把人先招呼上了桌。

  从从虽然小,但很懂事,到了饭桌上乖乖坐在岑政旁边,乔仪和栖仪逗他玩,他也不乱动。

  老保姆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老爷子还没下来。

  闵洲文看了眼岑政,岑政跟不知道一样,半垂着眸子给从从挽袖子。

  陈玢知道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对乔仪道:“你和弟弟去喊太爷爷下来吃饭。”

  从从瞪大了眼睛仰头看岑政,岑政拍了拍他手:“跟姐姐去吧。”

  岑老爷子刚写下两行字,就听书房门被拍得震天响,陈乔仪大大咧咧地喊:“太爷爷!我带弟弟来喊您下去吃饭。”

  岑老爷子听见弟弟两个字时,腕骨一顿。

  走过去开了门。

  二楼书房光线正好,日光洒下来,昏昏黄黄。

  仰着头看他的小家伙,长得哪里都跟自己孙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目光慢慢逡巡,到眼睛那里,才微微一叹。

  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好,那天下楼梯却是抱着从从下来的。

  饭桌上闵洲文调节气氛,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算不上多热络。

  但五年的冰好歹是破了。

  从从坐在岑政身旁,大大方方地吃,也时不时望着岑政。

  看他没怎么动筷子,就自顾自去夹了好几个虾到盘子里。

  他低头细细地剥,剥好了以后,把虾夹到岑政的碗里。

  轻轻戳了戳岑政的手臂,他仰头望岑政,轻轻地说:“爸爸,你吃呀。”

  小家伙嘴边自己的酱汁都没擦干净,岑政笑了笑,拿纸帮他擦干净,点了点头,让他自己吃自己的。

  这一幕,全然落进对面陈玢的眼里。

  原本她还抱着,毕竟五年了,总是会过去的想法。

  可刚才她看从从的眼神,从从的所作所为,还是心头一涩地想起。

  六年前有个小姑娘,就站在岑家的院子里,面朝一众人,带着能把自己都吞噬的恨意,红着眼眶,伤心又有力地控诉,字字铿锵有力。

  可到最后临了,临了,却是拉住了自己的手,含着泪问她,岑政怎么样了。

  太像了,母子俩连疼他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怎么能忘得了。

  从从剥了虾,手上油乎乎的,自己跑到卫生间洗手。

  出来的时候,岑政扫了他两眼,发现他衣摆有点湿。

  这里的洗手台是成人的高度,不是曼哈顿家里定制的。

  饭局吃到尾声,岑政带着从从走,坐在主位上的老爷子开了口:“霁珩。”

  当时孩子生下来,岑家不待见,这名字是温老爷子给取的,温邵和周甯的孩子叫霁初,从从就叫霁珩。

  从从停下了脚步,岑政松了牵他的手,从从心领神会跑了过去。

  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的大红封,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太爷爷给的。”

  从从没立马有动作。

  岑政抬眸,回头看从从,开口:“说谢谢太爷爷。”

  从从接过红封,恭恭敬敬地喊:“谢谢太爷爷。”

  陈玢和闵洲文都暗自松了一大口气。

  陈玢一家跟着一起送岑政和从从出了大院。

  岑政先将从从抱上车,随即转身走到陈玢面前,沉声问道:“医生怎么说?”

  陈玢脸色瞬间黯淡下来,低声:“晚期了,文俊特意托了他在瑞士的同学看了检查片子,预估,只剩一年时间了。”

  夕阳彻底沉入天际,路边树影交错,光影忽明忽暗。

  岑政眸色漆黑,情绪翻涌间,终究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再无多言。

  陈玢目送父子俩的车绝尘而去,只感莫名的萧瑟。

  从从刚回国,生物钟没调过来,晚上睡觉,岑政费了好大的劲,讲了三个故事,才把他哄睡。

  他自己去洗了个澡再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他依旧睡不着,失眠是这些年的老毛病。

  望着脚下满城霓虹夜色,最先闪过的,是她那张脸,岑政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过往旧事,翻涌而上。

  压得他喘不过气,分毫都避无可避。

  *

  林俏因为上一个剧组赶进度,跟随团队落地北京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团队里的小姑娘累得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

  林俏这五年来踏足过这座城市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这次即使是连轴转,可能是因为新鲜感,奇迹般地很清醒。

  这种清醒一直持续到。

  回到酒店洗漱完,最后躺到床上。

  她很少很少再失眠了,大多数时候,都是昏天黑地的睡。

  刚好这个时候秦悦给她发消息,秦悦是半年前结的婚,不是和陈祈,她和陈祈分手后去香港散心。

  结识了一位律师,林俏作为伴娘参加她婚礼时,远远见过一遍,男方长相温雅,据秦悦说他像土地一样,包容踏实。

  现在秦悦怀孕都三个月了,深夜给她转发营销号的情感文章。

  林俏扫了眼标题,满心欢喜撞南墙和平平淡淡渡余生,选哪一个?

  她其实有点想笑,热烈豁达如秦悦。

  怎么也会信服起这种,在她眼里都有点酸气的文章。

  她点开语音界面笑着回:“庄律师,是让你撞了南墙,还是陪你平平淡淡?”

  滑了发送。

  秦悦也乐的收不住嘴,她不怕死回:“那你呢?”

  林俏不明所以,她有什么?

  她忽然感觉困了,扑到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一早被方雯拉起来做妆造。

  电影节下午六点开始直播,四点半要去走红毯,一点团队要发出发照。

  林俏一边化妆,一边听方雯滔滔不绝给她讲注意事项。

  方雯讲累了,难得打开手机开始刷视频。

  林俏听着背景音,慢悠悠的开口:“还看的时政新闻啊。”

  方雯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一个集团发布的公告。”

  林俏随意瞥了眼新闻标题,眸光微不可察一顿。

  她面对的是,一个及其权威的财经新闻账号封面。

  加粗的大标题,她想忽略都难。

  [青越集团海外业务]

  “其实这些三代也有说道,说这话得有五六年了,”

  林俏不会来事,这不是什么秘密。

  林俏那天露面在红毯,穿了一件青色的礼服,包裹窈窕纤细的身段,脖颈上带着一串好不容易借来的珠宝,露出的脸清冷又美艳。

  不出意外,那天广场上一片夸赞。

  方雯对着社媒的数据满意点头,这个时候林俏已经进入内场,作为颁奖嘉宾准备给最佳影片颁奖了。

  那天的最佳影片,获奖的是去年一部口碑很好的青春群像影片。

  和她一起颁奖的前辈以幽默诙谐著称,在活跃气氛时,临场发挥笑着问了句:“青春就是各种复杂难言的情感,说到这里,俏俏。”前辈望着她笑,“你谈过恋爱吗?”

  所有聚光灯瞬间打在林俏脸上,高清摄像机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电影节需要话题度,林俏一个当红的小花,浑身都是热点,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谈恋爱吗?

  林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算不算,没什么好承认的,她垂着眸,弊大于利的事。

  但或许吧,有一个瞬间。

  她想,对得起曾经的那份坦诚吧。

  麦克风被摆正,她淡淡地笑,美目流转:“谈过的。”

  “哦~”台下响起一阵揶揄声。

  方雯在台下气得青筋直跳。

  “哦?”前辈趁热打铁接着问,“怎么样啊?那个人,那段感情。”

  第一排的角落,坐着一个男人,漫不经心靠在椅背上,面容极其出众,穿一身挺括高定西装,周身满是矜贵。

  修长的手指规律叩击着一侧,撩起眼皮,深且沉的目光,落在林俏面无表情的脸上。

  似乎也在等这个答案。

  “太久了。”林俏实在不想也不能去想,“记得不太清了。”

  是个很扫兴的回答,台上聚光灯散落。

  光影浮沉间,台下的男人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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