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温_檀灿【完结】(140)

  林俏发现,他眼睛还是挺亮的,因为蕴着笑意,整个人尤其好看。

  她低了低头,无言以对,让他把头转过去。

  他头发擦得很快,很快就干了,黑发利落,眉目清冷锋利,接近冷白的肤色,靠在沙发上,特别有冲击力。

  林俏把毛巾放下,不加掩饰地催促:“你去楼上早点休息吧。”

  她开了门去一楼走廊,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她脑子乱,心也乱。

  岑政自己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耳边隐隐又是她一下又一下咳嗽的声音。

  他脸上的笑早就敛干净了,他拿过桌面的纸和笔,也出了房子,跟她到院子里。

  刚坐下就被林俏投来的驱蚊花露水,砸了个正着。

  他闻不惯这种味道没喷,林俏不惯着他,走到他跟前,哐哐一顿喷,喷完自己被刺激得一阵咳嗽。

  她这阵子咳得厉害,以前书上写,咳嗽是件没办法掩饰的事,如果不是她咳到当着岑政的面都忍不住蹲下身子,她是不会相信的。

  岑政被她咳得心揪起来,就这样还要嘴硬是小毛病,他目光一寸寸在她身上逡巡,想把她抱住,抚着她脊背。

  他手刚伸出去,林俏掐出最后一点神志,用力摆了摆手向后退。

  岑政止了动作,冷着眼看着她这避自己如蛇蝎的架势,林俏见他没过来,刚松一口气。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一阵大力拉进怀里,她蹲在地上,被岑政不由分说强硬地揽进怀里。

  他两只手把她箍紧,林俏知道,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她感受到背上有一双手,规律地给她拍着,帮她顺着气。

  她还记得很久之前,他们两个人吵架,吵到最后,岑政就把她抱着,有时候是这样,有时候是站起来的。

  她有时候哭得狠了,又不想在他面前流眼泪,忍得久了,气顺不上来,岑政就总是这样帮她。

  林俏什么动作也没有,她任由岑政抱着自己,短短的一分钟里,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有贪恋,有鬼迷心窍的成分在吧。

  她慢慢不咳了,平复下来,岑政就放开了她。

  星星没有看成,最后回到房子里,岑政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林俏送他到楼梯口轻声问他:“岑政,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岑政回头看她,半明半暗的灯光里,她那样恳切,巴不得他走,他面无表情:“早上八点的火车。”

  林俏点了点头:“那我送你。”

  岑政这次没回她,移开目光,直接上楼。

  其实那晚星星很好看,璀璨明亮,星星点点。

  可惜林俏在房间里吞完一把药,无缘得见,满身的疲惫,她躺在床上,想到从前秦悦和自己闲聊。

  秦悦问她,岑政对她的好,可以排进迄今为止的生命里,除去父母外第几。

  她那些年乃至现在,痛得都实在厉害,确实会本能地逃避,她一直到今晚才想明白答案。

  其实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她一直都知道,岑政疼她。

  然后呢,她又开始想,明天要说的话,她想说很多很多,可最后在被睡意吞噬前,只浓缩成了几句话。

  她被接二连三的梦吞噬,睡得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

  楼上的男人,凌晨三点还是没办法入睡,岑政纯粹是硬熬,他掏出手机,给王绪发消息。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要调取林俏的体检报告。

  他想查谁太简单,可他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习惯用高傲掩饰不安的人。

  所以,他主动问了林俏,可看样子,他没办法指望能问出来什么。

  那没办法了,岑政垂着眸想,是林俏总要逼自己做个坏人。

  *

  林俏是早上六点钟醒的,她收拾完是六点半,刚好撞见从楼上下来的岑政,她把写好的回执递给他,让他帮忙转交给东莱。

  六点四十,车子驶在不算宽阔平整的马路。

  两个人一个是整夜没睡,一个是怎么也睡不醒,早上被三个闹钟轰醒的,好在去火车站的时间还算充裕。

  去车站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到达火车站口是七点四十,还有五分钟开始检票,林俏下车,看着岑政把行李箱拿出来。

  她没有买票,进不到车站里边,还有五分钟,谁都没说要先走,就这么耗着。

  林俏最后在心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帮他把行李箱摆正,像是无意道:“你工作挺忙的吧。”

  岑政隐隐有种预感,嗯了一声。

  “下次不用这样了。”林俏看着他说,“工作既然忙,就不要往我这里跑,一次两次还好,多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岑政居高临下地凝着她,明知故问:“你什么意思?”

  林俏没躲没避:“我们俩……”她组织措辞,“少接触,就到这里的意思。”

  岑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

  她接着说:“从从被你教得很好,从前我要把他打掉,我说连妈妈都不想要的孩子不会幸福,是我说错了,他有你爱着,过得同样很幸福,以后他要是有特殊情况,想来看我,我也随时欢迎。”

  特殊情况。岑政攥着行李箱的手,青筋绷紧,心里扎进去一颗细不可察的刺,裹着血肉,让他说不出话。

  小城的火车站人来人往,他们相对而立,中间经常经过几个人。

  车站门口的喇叭重新响起,官方女声提醒旅客,列车开始检票。

  林俏听着班次序号,知道那是岑政的那班。

  他在一片嘈杂里,努力平静地问她:“林俏,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吗?”

  林俏摇摇头,避开他的眼神。

  下一秒岑政冲她笑了,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看穿她的逃避。

  他偏过头,林俏刚才说的话还历历在目,他喉咙又疼又涩,近乎自虐一般,重新看向林俏。

  岑政的眼眶都有一点红,催促进站检票的广播又响了,他微微仰起头,还是对她吐出四个字:“生日快乐。”

  被林俏推开,是岑政早就习惯但依旧会痛的一件事。

  他转过身,进站融入人流,终于林俏再也看不见他。

  推开岑政,是林俏反复自我纠结痛苦后的无可奈何。

  林俏转过身,她计划着要坐公交车回去,可刚走了两步路,腿上就没了力气。

  她就是这个样子,永远做不到粉饰太平,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为自己不行,为任何人都不行。

  她就这么想着,眼角的泪滑落。

  她知道的,他根本不是从临城来的。

  他是从北京,飞机高铁火车辗转奔波千里迢迢过来。

  他昨晚来,今早走。

  为的不过是亲口给自己说一句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带着6千字来也!!!

  只能说细细品味吧!!!酸涩!拉扯!

  两个人都是有改变的

  我感觉岑政不再像以前一样了

  我说真的,我一直都很心疼俏俏

  我觉得她已经做到他能力范围内最好了

  当然了,两个人我都很心疼

  触底反弹其实两个人每次的痛苦

  每次的这种碰撞

  才真的是让两个人找出除了更好的路

  反正估计剩下的写的也很快我决定了番外,我一定要多写点甜甜的

  第101章 真相她就是单纯

  八月初,《梧桐》电影最终剧本经过各方打磨敲定,林俏是在晚上收到的行程表。

  拍摄地横跨江西、浙江、广东三个省份,需要取景的城市数不胜数。

  拍摄周期四个月,跨越夏秋冬三个时节。

  她从上海飞北京,和主创团队汇合,一起去往江西拍摄,七月中旬她结束在小城的农村生活,就回了上海。

  半个月以来,她身体不太好,不仅咳嗽,还经常低烧,父母的事,先被她弟弟扛了过去。

  林俏不想让在北京的方雯担心,对外宣称是在上海陪父亲,她妹妹刚毕业,一边忙于找工作,一边住进家里照顾她,带着她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各种检查做了个遍,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林初宜在大二那年,生过一场大病,最后是朋友找了家老中医给看好的,眼看着林俏情况越来越不好,她把林俏也带了过去。

  老中医八十好几,留一圈花白胡子,带着厚厚的眼镜,院里挂满了锦旗。

  林俏把手伸出去给他把,林初宜紧张得不得了,老中医把了一会,叹气,又把了一会,叹了声更大的气。

  林初宜如临大敌,把姐姐抱住,问那老中医,到底怎么了。

  老中医凝了一阵林俏,又看着林初宜:“百病可治,唯郁难医,元气可复,心境难平。”

  老中医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言语告诉她:“你姐姐是情志之伤,伤及根本,郁伤五脏,气血大亏。”

  林初宜被彻底唬住了,她看着还不在状态的姐姐,眼眶忽然有点酸,继续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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