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温_檀灿【完结】(148)

  他向前蹲下身子,弯腰帮从从擦去眼泪,朝从从伸出手:“跟爸爸回去,妈妈还要工作。”

  林俏松开从从,和岑政帮他一起擦眼泪,她最后用额头抵住从从的额头。

  岑政接过从从带来的行李箱,他的车就在这个时候开出来。

  王绪打开车门下车,温和恭敬的边她微微一笑:“林小姐。”

  林俏冲他点点头。

  忽然听从从问:“妈妈,你有时间,会去看爸爸,看从从吗?”

  王绪乍然撞见大场面,吓的恨不得立马上车。

  林俏朝父子俩望过去,相像的两张脸,都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等着答案,尤其是岑政,漆黑的眸子就故意找她的眼睛。

  王绪没活硬找,去塞行李,顺便帮拉开车门。

  大概过了十秒,他还没听见答案,心里也不是滋味。

  就是在下一秒,林俏看着从从温声:“妈妈有时间,就会去的。”

  有时间是什么时候,岑政不想纠结,上一次她都没有答应。

  总归是好的。

  王绪先带着从从上车,又只剩下两个人。

  岑政目光落在她凸出的腕骨,晦暗不明的:“在更衣室就想说,瘦了很多。”

  林俏:“大家都是这样”

  岑政没有回答,又看了她一会,眼里那种隐忍的情绪,林俏都看不明白。

  岑政一字一句的问:“咳嗽的毛病,是月子里落下的。”

  他用的甚至是肯定句。

  林俏没否认,她说:“是月子里落下的,就算和你有关系,你因为我不也是头疼吗?早就扯平了。”

  其实也很难解释,为什么每一次,最后都是扯到身体健康上面。

  时间不早了,林俏目送他们那辆车离开,直到彻底看不见。

  副驾驶上的男人收回目光,她也转身离开。

  从从走了,她自己回房车的时候,没看见那颗圆圆的脑袋,还有点不适应。

  她自己把药倒出来吃,方雯进来的时候,她刚洗完澡,方雯坐到对面,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审视一遍。

  林俏有点累,让她有什么就说。

  方雯什么都没说,把她吃的药重新看了一遍,让她注意身体,心理医生那边要定期去复查。

  林俏点点头应下,方雯也没久留,林俏又恢复成以往的作息。

  夜里多梦睡不好是改善不了的,哪怕从从有几次睡在她身旁。

  她知道,今天岑政昏了头,自己也昏了头。

  岑政是晚上九点的航班,偌大的休息室只有他们三个人。

  从从讲了一路和妈妈的事,讲的累了,迷迷瞪瞪的睡着了,岑政把他揽在怀里,想把他外套拉链拉上。

  刚碰上拉链,从从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护住自己的口袋,郑重其事:“这是妈妈给我的,不可以给其他人看。”

  岑政扯了扯嘴角,没和他计较,就留下一句:“原来我现在已经成了其他人了。”

  后来上了公务机,岑政还是从他口袋里,把东西抽了出来。

  原来是一张很小的照片。

  照片上的林俏。

  穿条普通的棉麻长裙,长发半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写满了剔透的灵气。

  岑政垂着眸,一点一点的掠着,她那会儿应该是十五岁。

  不知道想到什么,移开了目光,下一秒把照片放进了口袋。

  从从第二天起床,看着床头的照片,他伸手,重新揣到口袋,有点疑惑。

  明明记得,昨天还没有这么新的,摸起来也不是这样的。

  *

  林俏第二天照常起床拍戏,打开手机发现岑政凌晨给她发了消息,他告诉她,自己到了。

  林俏对着对话框删删减减,最后也只发了三个字:“知道了。”

  九月初,林俏结束在上饶的戏份,下一个场地是去浙江,从上饶到浙江,她有一个星期左右的休息时间。

  她先回来了上海,去医院陪林爱民,林爱民转到安宁病房,虽然病情无法控制,但他精神状态反而好了一点。

  她不确定爸爸还生不生自己的气,爸爸所有的一切,都知道了。

  因此即使去了,也只能沉默的照护。

  就那么一上午下来,父女俩都没有说话。

  中午的时候,林俏把粥过去,让父亲喝。

  林爱民没接,他主动起了话头,直接问她:“最近几年,有没有开始感情的打算?”

  林俏没有犹豫的摇头。

  林爱民咳嗽了两声,嗓音开始有点虚:“是没有想的,还是有想的,不好让爸爸知道。”

  林俏这一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林爱民叹了一口气。

  林俏不想听父亲叹息,她嘴唇翕动,意识到想说什么的时候,几乎觉得自己疯了,但她就是很轻的说了:“爸爸,他家里人对他很不好,他的爸爸和爷爷都不好,他很小自己一个人出去上学,自己拼事业。”

  她在给自己的爸爸讲他的难处,没人知道,她说出这些的时候有多痛,很久之前她就明白这个道理。

  可那时在妈妈和岑政之间,她选择了妈妈。

  后来真相大白,她发现,岑政比她想的还要无辜,岑政那天问她,为什么不去找她。

  除去各种原因之外,其实还有一个。

  三年来,压抑不住的自我苛责,真到了那个时候。

  怕是连见他的勇气,都没有。

  林爱民沉默了很久,方再问她“你的意思是,他没有靠家里,他家人的账不应该算在他身上吗?安安,你要是自己可以想明白,当初又何必……”

  “不是的爸爸”林俏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苍白的摆事实:“一开始我以为,是他爸爸指使人撞的妈妈,还有当年,是我们都有问题……”

  “说来说去,安安”林爱民凝视着她,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知晓一切的平静:“你性子犟,当年分开,怕是下刀子都不会再去找他,可你现在,来跟爸爸说这些,还不是想和他在一起吗?还想让爸爸同意对吗?”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

  我来啦!!!

  从从:“老爸套路深,我要找妈妈”

  该写的剧情都会写到的

  第107章 跨过我就是很喜

  病房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林俏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听见父亲这么问,忽然有些如鲠在喉,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妈妈是爸爸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为了妈妈背井离乡,从北方来到青城。

  而岑政的爷爷确确实实做了不好的事情,哪怕他付出了代价。

  可在爸爸的眼里,那大概也是不可饶恕的。

  而她,已经让爸爸失望过很多次了,这次还在爸爸面前,锲而不舍的讲他的难处。

  她看着爸爸,林爱民也正看着她,混浊的眸子还有一点神采,他接着无奈道:“你什么都不跟爸爸说,要爸爸怎么办呢?”

  林俏在这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面对父亲,她忽然想到岑政,想到很多和他的一些时刻。

  重逢后在北京的第一次见面、在上海他把车停在自己面前、包厢里的针锋相对、试戏走廊她不管不顾喊他的名字、偏僻的杂物间,她问他当年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在医院大厅,鬼迷心窍地抱住他、闷热的四合院,她打电话让他转告从从生日快乐、人流如织的火车站,她用所有理智,做过最后一次反抗,他隔着流动的人群,红着眼眶祝她生日快乐,最后是昏暗的更衣室,他把自己抱在怀里。

  很奇怪,这个时候记不起他的坏了。

  只记得他的脆弱,他的请求。

  林俏眼眶止不住地发热泛酸,她虚虚握着爸爸的手:“爸爸,你听我说”

  她有些哽咽,说得更细致了:“他五六岁的时候,父母分开,没有一个人要他,他妈妈带着他姐姐出国,他背上布满了被他爸爸爷爷打的疤,十四五岁一个人出国,跟人打过架,在公寓挨过冻,后来自己一个人挣钱,二十出头回国,有一个私生子哥哥处处跟他对着干,让他差点死在赛车场上。”

  林爱民看着女儿眼眶里的泪,欲言又止。

  林俏微微低下头,泪滴落到他满是针孔的手背:“爸爸,你不知道,安安真的想要忘记过他,安安真的想要和他彻底断了干净,如果妈妈的事真的和当初查出来的那样,是他爸爸干的,安安这辈子都不会见他,我知道你无法原谅他们,可是……”

  她说不出来话,偏过头去咳嗽,咳得脸都红了,林爱民痛心地闭上眼,听见女儿虚着声线,仿佛藏着很大的痛苦:“爸爸,安安没有办法,爸爸你知道吗?”

  有些话哪怕是对自己的爸爸说,都需要很大很大的勇气,剖开心肺。

  那些堵在心口的,浓烈到自己都不相信的情感。

  她终于无助地捂住脸:“我就是很喜欢他,很爱他,从前因为妈妈,我可以压抑下去,后来因为我们家和我自己的状况,我过不掉那道坎,也可以把他推开,可他又总是回来找我,我实在觉得……觉得……我再推开他,实在是太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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