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_一问渠【完结】(115)

  半晌, 他坐起身, 面无表情地下床。

  开门,走到隔壁房间。

  房间里似乎点过香, 幽幽清淡的香气萦绕。床榻上被褥都没叠, 团成一团,堆在里侧。

  沈释站在床边,拉上帷幔,幽黑的眼眸深不见光。

  他缓缓坐在床榻边缘, 手肘撑在膝上,掌根抵在冷凝出了戾气的眉宇间。半晌,长长呼出口气。

  周遭黑不见五指,师妹的气息却清晰地环绕着他。

  早上在这里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手掌下的触感柔软似水,灼热的呼吸纠缠,晏涔搂着他脖颈,如溺水之人抱着一块浮木。

  师妹舒服时会不自觉地发出细小的哼声,喘不上气来又会不满地挣扎,他放开她,她就趴在他怀里大口喘息。抗议还没出口,就又会被他堵回去。

  ……天不怕地不怕,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乖一点。

  沈释躺在被褥旁,朝里翻了个身,冷冷地想。

  从暧昧混乱的梦里再度醒来时,外头天还没亮。

  内里发烫,灼烤着睡意。沈释想起跑路的师妹,额角又开始跳。

  他深呼吸着,平稳气息。

  ……沈释觉得自己又嗅到了香气。

  是晏涔被褥间残留的气息么?竟然如此浓烈……还有些熟悉……

  等等。

  睡意瞬间扫去,沈释霍然睁眼,起身,扫视了一圈,最后半跪在地上,从床底下拖出了个托盘。

  香气扑面而来。

  点燃蜡烛,沈释举着照过来,微黄的烛火照亮了帷幔内的天地。只见托盘上蛇咬尾一样摆了一圈的线香,已经燃到了最后一根,还剩一半。

  气息熟悉,是醉梦草香。

  “…………”

  沈释简直难以置信。

  跑路忙的被子都没叠……竟然还有功夫给他下这样的绊子???

  这小兔崽子要造反吗?!

  沈释气得太阳穴直跳。

  他数了数,总共九根。

  这是把手里剩的醉梦草香全给他点上了吧?

  毫无疑问,晏涔是在报复他把她关起来。

  缓了缓,沈释瞪着那香灰,起身去取了油纸包来,又拿了香炉旁的拨子,回到床边。

  他十分耐心的,一点一点的,将香灰按照根数分装起来。再细致地折好,封存。

  最后装了九个油纸包。

  沈释垂着眼,眸底晦涩难辨。

  他静静盯着手指上不小心沾上的香灰,用指腹慢慢地擦去,唇角若有似无地勾起。

  算上他房里那个,已经有十个油纸包了。

  这笔债,他会跟师妹讨回来的。

  ·

  冰凉咸腥的海风拂面而来,船帆扬起又降下。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货物的脚夫喊着号子,行客来去匆匆,在人群中寻找来接自己的亲朋好友。

  晏涔下了船,扑通跪在岸边就开始吐。心中暗暗叫苦。

  她从前还真不知道自己晕船!

  距离跟着太子跑路,已经过去五日。

  一行人取道水路,往东海蓬莱去,一路上没停歇过。

  其实陆路也能走,但是水路更快。

  晏涔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必须赶在京城的永安帝,和各路对她虎视眈眈的人马察觉到端倪之前,把事情了结。

  还有……师兄。

  沈释肯定已经发现她留下的“惊喜”了,干坏事快乐一时,等待被抓的日子可真是提心吊胆。

  她得在被抓回去之前把事做完。师兄看见她这么厉害,说不定一高兴就不跟她计较了……

  ……不对啊,脚底下不是地面吗?怎么好像踩棉花上一样?地面怎么还在晃?

  一只手递过来水囊,晏涔抬头,见是燕琮。

  燕琮关切地看着她。

  也在晃,还重影。

  ……哦,是她还在晕啊。

  “谢谢。”晏涔接过,闭着眼小声道谢。

  她这位便宜哥哥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偏对她这个朝野外毫无根基的普通人产生了关爱之情。

  不过,别人对她好,晏涔向来是乐于接受的。若是她喜欢的人,她也会对对方好。

  燕琮对她的态度和师父对她很像,天天两眼一睁就是溺爱,嘴一张就是乱夸。时而让晏涔无言以对。

  晏涔原本对燕琮还有些警惕,但燕琮总让她想起师父,慢慢的,倒觉得燕琮也有几分亲切。

  晏涔漱过口,缓了一会头晕,重新站起来,走到树底下站着的燕琮身旁:“走吧。”

  刚走出去没几步,晏涔忽然站住,猛地一回头。

  她本涣散的目光瞬间凌厉,扫视过四周。

  燕琮:“怎么了?”

  跟在身边的右卫率见晏涔反应,立刻抓住腰间匕首,警惕地左右望。

  然而码头上一切如常,晏涔皱了皱眉,“没事。刚才直觉有人在看我们……可能是见了外乡人好奇吧。”

  晏涔的直觉,有种被祖师点化过的灵,也像野物天生的对危险的本能,帮过她不少忙。

  方才她感受到的并不是杀意,而是被人打量的注视感。说不好是什么样的人。晏涔便没妄下断言。

  上了码头,便算踏上蓬莱的土地。

  古有蓬莱仙山的传说,仙山在哪不知道,但大梁的蓬莱,是东地临海的一个县。

  蓬莱县不算很大,下辖一个镇,两个寨子。风景甚好,有山有水有温泉。

  前楚时期,皇室曾在此地修建行宫,名为蓬莱山庄。只是后来战乱,山庄无人,就被当地的水寨占领了。永安帝登基后,也没顾上收回。

  晏涔他们这回来的目标,就是蓬莱县的雾山。

  雾山顾名思义,常年云雾缭绕,从远处看宛如天上仙山琼楼,所以当地也有传说,古时记载的蓬莱仙山就是雾山。

  燕琮说,蓬莱山庄就在雾山脚下依山傍水的地方。

  水寨民风彪悍,燕琮不打算惊动他们,也不打算大张旗鼓地搜山,所以上到太子,下到侍卫,左到南惊春,右到晏涔,都要亲自上山找私库。

  燕琮提前着人准备好了马车,一行人找到来接应的人,上了马车,总算能休息会。

  太子的用度自然不必说,晏涔还是第一次坐这么宽敞的马车,她甚至能在里面打个滚。

  当然,她没有真的打滚,因为一动就晕得想吐。

  还不知道要找几天才能找到。燕琮先订了七日的客栈。今日在客栈落脚,明日再上山。

  他们伪装的身份是香料商,燕琮是领队,晏涔是领队的小妹,南惊春身份随机而变。

  对于天枢卫来说,他们更适合隐在暗处。有时候是沉默凶狠的搬工,有时候是婀娜多姿的舞女。晏涔经常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晏涔又想起被她扔在应州的天枢卫陈宿,有些不好意思。

  但也没办法,陈宿现在还是听命于皇帝的,他要是通风报信,那不就坏事了吗?

  反倒是留在沈释那里,还能震慑一二……

  也不知道师兄追到哪里了。晏涔默默叹了口气。

  这次师兄肯定会真的跟她生气的。也不知道蓬莱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玩意,她好买来送给师兄,消消他的气。

  正好是晌午,一行人便在客栈用午膳。晏涔看着右卫率悄悄拿银针将菜挨个扎了一遍,一时震撼无言。

  原来话本子里写的是真的!

  燕琮原本习以为常,没觉自己排场大,可见晏涔这个表情,都有些坐不住了。

  燕琮瞧她脸色实在苍白,忍不住问:“小妹是不是太拼命了?就为了不让沈将军卷入此事?其实‘那东西’将来总要交给各地方军使用,你不必如此如临大敌……”

  晏涔摇了摇头。

  大概是晕船的后遗症。她总觉得脚底下还飘着。

  “不是,是因为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晏涔想了想,解释道。

  “我是被丢在战场上的,从小就很害怕打仗,这些年在万福观,道长们,师父师兄都会刻意不让我知道这方面的事。以前我的‘不害怕’是靠‘不知道’,现在我有机会亲手去阻止坏事发生,能保护万福观,保护师父师兄……当然要试一试啦。”

  或许战胜恐惧唯一的方式,就是亲手解决恐惧。

  “而且师兄已经查到了,南夏细作背后是楚家人在提供钱财。这不纯捣乱吗?”晏涔侧过身子,凑近燕琮小声说。

  燕琮低头侧耳,认真好奇地去听。

  晏涔用气声说,“再加上私库里有火器,说不定这些年楚家人早就研究明白了,万一他们卖给南夏怎么办?那岂不是好不容易维持的太平又没了?殿下,你说这事着不着急?”

  燕琮皱眉点点头:“确实急。”

  右卫率疑惑问:“可是为什么楚家人不转移呢?他们随便藏在哪个海岛上,我们不就找不到了?”

  晏涔便把李藏机说的解释,复述了一遍。

  楚家人信天师,只要天师说不能动,他们就不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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