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_一问渠【完结】(145)

  “疯子。”晏涔舔了下牙尖,沉声道,“没有千日防贼的,师兄, 今天必须留下穷奇性命。”

  穷奇和他们,今日只有一边能活着离开。

  沈释听她话音,心头一跳, 知道她要冒险。

  沈释下意识一把拉住晏涔,扣着腕骨,生怕她腿太快先跑了。

  “小涔, 你不能去。”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

  他们在京城重逢时,沈释也说了这句话。

  晏涔没有直接回答,反倒问:“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沈释蹙眉盯着她。

  晏涔眯了眯眼, 勾唇笑起来:“你其实很喜欢我那种样子吧?”

  沈释眼角一跳:“你在说什么……”

  围成一圈的镇南军:“……”

  等会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晏涔笃定:“我不怕死的样子。”

  不论是不怕死地闯祸, 还是不怕死地挑衅他。

  其实,白天在客栈时晏涔就发现了。

  她这回作了个大死, 在师兄眼皮子底下跑路了。

  沈释表面上看好像气疯了。

  可在榻上的时候, 他看她的眼神,掐着她腰身的力道,难以克制的喘息,分明是更浓烈更滚烫了……

  晏涔心道, 惩罚的人不是应该讨厌被惩罚的人做出的举动吗?

  可师兄这样,怎么反倒像愈发被她蛊惑了似的。

  晏涔做事向来遵循本心。

  但沈释不是。他做事克制有分寸,看的是责任秩序。

  所以师兄这截然相反的表现……

  其实才是他的本心吧?

  沈释的眉角漆黑锋利,眼眸冷峻深定,他用一种复杂到无法言明的目光望着她。

  ……沈释扪心自问,竟然发现,师妹说得没错。

  看晏涔不怕死,不顾一切,甚至不顾自己性命,用全部的血肉精魂去撕破死局的样子……他会有种油然而生的骄傲,酣畅淋漓的痛快,以及无法控制地被吸引。

  沈释被名为“责任”的罐子束缚了二十余年。

  师妹的“捅破了天”,也一次次打破了他的罐子。

  而他着迷于师妹打破他的罐子的瞬间。

  即使沈释生来的使命,就是将这个罐子复原,将一切约束在秩序内,并维持运转。

  他与师妹,如两极一般。

  如此遥远。

  可他却从这段扪心自问中,看到了自己冰封沉寂已久的……本心。

  竟与师妹,如出一辙。

  明心见性。

  爱一个人,要如何拿“负责”去爱?

  唯有用“本心”去爱。

  师兄有照管师妹的责任。

  但不会回应师妹的生气与欢笑,哭泣与撒娇。

  唯有真正的沈释会。

  唯有他找到真正的自己,直面自己真实的心,才能真正地回应另一个人,爱另一个人。

  沈释垂眼看师妹,夜色下,深而静地与她对视。

  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血浓于水的情意,让他们只一眼便明白了对方想说什么。

  以往这种默契会让他们互相制衡,精准的气死对方。

  但关键时刻,也能救彼此性命。

  “你说的对。”沈释缓缓道。

  “看吧,还好今日我来找你了。”晏涔挑衅地朝沈释挑了下眉。

  沈释扣着她后颈,转向另一边:“嗯。”

  三。二。一。

  沈释一声令下,镇南军跟随着二人,同时往两个相对的方向跑去!

  一支箭紧追而至,擦着沈释的袍角射入石板缝隙中。

  穷奇举着弩机,骂了一句南夏话。

  他是独自回来的,今日才到滁州,一回来就发现九婴自作主张制定了接风宴上刺杀计划。

  穷奇便没有露面,先蛰伏在州府中,等着看九婴的计划是否能成功。

  若成功了,他便以叛徒的名义杀了他,将功劳接下。若失败了,那他就更有理由废了这个副统领……

  追谁呢?

  穷奇的弩机对准沈释,又调转方向,对准晏涔。

  当然是解决……仇深似海的心腹大患了。

  箭尖直指沈释。

  “嗖——”

  箭离弦而出,转瞬便至沈释身后,却被他身边训练有素的镇南军一刀斩断。

  穷奇目眦欲裂,毫不犹豫再次搭箭。

  这一次,他同时搭上了三支箭。

  “嗖——!”

  弩/箭没有再朝沈释袭去,而是转瞬即至晏涔身后!

  晏涔轻功更好,与保护他的镇南军拉开了一点距离。那箭在晏涔脚尖轻点地面,又一次跃起的刹那,直冲她后心而去!

  阴狠毒辣,见缝插针,任何一丝机会都不会放过。

  被他缠上,便如毒蛇绕颈。

  ……不死不休。

  弩/箭破空而来。

  却有一名镇南军蓦然回身,循着箭射来的方向,精准无比地,反手掷出飞镖!

  穷奇眼中倒映出飞镖朝自己袭来的残影。等等,镇南军不会有这等使暗器的水平,这个身法……

  天枢卫的那个南朱雀?!

  穷奇顿时后脊蹿上一股凉意,恐惧的颤栗爬过头皮。

  这人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南朱雀之可怖,便在于此人极其擅于伪装,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的人会在什么时候被此人替换,冷不丁对你下杀手!

  穷奇一个闪身,凌空急掠,险险避开飞镖。

  他两次射箭,时间紧凑,没有来得及更换位置,竟立刻就被此人发现了!

  该死!该死!

  躲避之下,穷奇也无可避免地暴露了所在位置和自身躯体。

  穷奇暗骂几句南夏话,还好晏涔和沈释都拼命朝着两边跑,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抓住他的破绽……

  “砰!”

  一声爆竹炸裂般的炸响。

  穷奇脸上一瞬空白。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中央的血窟窿,颤抖着抬起手,难以置信地摸了下。

  是滚烫的、新鲜的血。从他的体内流出。

  ……那火铳不是只能近距离射击吗?

  是谁打中了他?!

  穷奇从屋檐顶上直坠而下,如僵死的蛇,砰地砸在地面。

  晏涔听见动静,霍然回首,恰好望见这个场景。

  晏涔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接着,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门台阶上走了下来。

  廊上挂着的灯笼散发着微黄暖光,照亮来人。

  头发花白,身形清癯。蓝青色宽袍大袖,足蹬草鞋,腰间系着一根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丝绦。

  手中握着一个长管状的火铳。铳口正冒着白烟。

  晏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泪夺眶而出,“师父!”

  来人正是云山道长。

  沈释正检查穷奇伤口,师妹一声哭腔犹如在他耳边炸响。他骤然起身,回头望去。

  冷峻面容上今日头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震惊神情。

  “师父?”沈释哑然半晌,才唤出一声,尾音也有些哽咽。

  他把沾血的手指背到身后,在衣袍上擦了擦,才迎上前。

  “小崽子们,为师想死你们啦。”云山道长笑呵呵道,“你们俩有没有浅浅思念一下为师啊?”

  晏涔已经嗷嗷叫着扑了过去,抱着师父的腿涕泗横流。

  眼角还时不时瞥向师父手里那个,明显比她的手铳更大更精致的火铳。

  “师父……您怎么会在滁州?”

  云山揉着晏涔脑袋,“好了好了,别哭了,为师这不是没事吗?”

  这边哄完晏涔,还要回答那边沈释的问题,“啧,当然是来给你们撑腰啊。”

  “观主去探望我的时候,我听他说,小涔去找私库了,而且可能真的要找到了!哎哟,为师一听,坏了坏了,这下可好了。”

  云山说起此事,一脸牙疼。

  “这小兔崽子要是遇上楚家人,哪里解释得清上一辈那些恩怨?别楚家人一怒之下给她抓起来了。别说捞师父出去,搞不好还得我越狱捞她出来。”

  沈释:“……”那倒也确实差点就被抓起来了。

  云山继续道:“于是为师便让与我身形最像的常清师兄来探望我,与我互换衣裳,再易容。如此这般,为师便溜了出来。”

  “啥?!”晏涔震惊得都顾不上哭了,“师父,你胆子也太大了……”

  云山朝她挤了挤眼:“嘘,这不是托了你的福,有太子殿下掩护吗。”

  晏涔:“……?!”

  晏涔瞬间对燕琮多了几分崇高敬意。

  大哥真是什么不知死活的事情都敢干。

  东宫的那位右卫率带人从门外进来。

  晏涔赶紧从地上爬起,抬袖擦了擦脸上泪水,勉强维持了下自己“寻访使”的形象。

  右卫率抱拳:“晏寻访使,沈将军。殿下命卑职护送云山道长前来。”

  沈释回礼:“多谢这位兄弟。家师给你们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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