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_一问渠【完结】(147)

  又过了一年,师千寻病逝。

  沈临安遵循师千寻的遗愿,为她在万福观供奉了牌位,并答应帮楚乐央一个忙。

  沈临安不明白妻子为何会对前朝公主相助,但还是照做。

  楚乐央要了两个武婢。

  沈临安便寻了两个身世清白的武婢送进宫,楚乐央想办法将人选到了自己身边。

  又过了三年,永安八年。

  楚乐央找到了出逃的机会。

  楚家人的态度仍没有改变,他们愿意接应乐央回来,但绝不要永安帝的血脉。

  楚乐央却坚决地带着燕忱出逃。

  其实她谈不上对这个孩子感情多深厚,毕竟她对这个孩子的父亲有极其复杂的爱恨,她看这个孩子,也时常复杂难言。

  但唯有当初对宋云生说的那番话是真的。

  她至少应该做到一件事。

  那就是让这个孩子,寻常平凡地活着。

  于是楚乐央联络了宋云生。请宋云生在某一日“路过”某个刚被南夏劫掠过的村子附近。

  不论楚乐央自己能否逃跑成功,她都不想让这个孩子再跟任何一个皇室沾上关系,不要再沾染任何前人的恩怨情仇。

  如果她被抓了回去,那就假装孩子已经死在战事中了。

  宋云生答应了。

  但那天出了意外。

  永安帝的追兵来得比楚乐央预计的还要快。短期被劫掠过的村子,不会很快被劫掠第二次,而南夏,竟然又一次过境劫掠。

  楚乐央后面是南夏骑兵,前面是大梁的追兵。

  楚乐央咬牙捞起小团子似的孩子,与马车后伪装成村民狂奔的亲信武婢对视一眼。

  果断将孩子抛了出去——

  武婢眼疾手快将人捞了起来扛在肩上。

  楚乐央最后看了燕忱一眼,含泪扭头,亲自驾车引着大梁追兵往另一条路上去了。

  楚乐央这一次走到了绝路。

  这条路的尽头是悬崖。

  楚乐央深知只要自己活着,就是在一直提醒永安帝,他曾经的身份,他曾经历过什么。

  也是一直在提醒,她当年爱往工部钻,她的手上很可能有火器图纸的备份。

  她留在宫里,迟早会酿成大祸。

  于是楚乐央让车夫离开,自己驾着马车,跃下了山崖。

  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这个在皇城里享受尊荣半辈子的公主,终于来到凡间,看见了她的子民。

  她在血色与尘烟中放弃了她的复国梦。

  又带走了女儿燕忱的恨,尘归尘土归土了。

  *

  云山道长两口灌完一盏茶,放下茶杯,长舒了口气。

  一下子说了这么大一通话,真是把他累得不轻。

  至于火铳就简单了,他这些年借着炼丹的掩盖,偷偷在道观研究了一些,还进行了改良优化。

  只是他也没想到,晏涔那个兔崽子,竟然能把他藏在重重机关之后还伪装成烟花爆竹制作册的各类火器图纸——给翻了出来。还照着做了!

  云山叹了口气,摇摇头,又给自己倒了盏茶。

  晏涔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久久无言。

  原来乐央公主将她抛下马车的真相,是这样的。那个大娘不是真的村民,而是沈将军送进宫的武婢。

  原来师父真的和乐央公主认识,还是这样的渊源。

  原来她的娘亲和师兄的娘亲,当年竟然是好友……

  原来她与师兄的缘分,那么早就开始了。

  他们的相遇,真的不是简单的巧合。

  晏涔有些恍惚,也有些茫然,还有些释然之后的虚无漂泊感。

  云山道长又喝完一盏茶,见晏涔模样,有些担心,问起他听说的事:“为师听说,你在应州的时候,有人管你叫天煞孤星,说你是杀神?”

  晏涔回过神,点点头。

  沈释皱了下眉头:“黄廷兰?宝山子村的村民?你不要听信他们的话……”

  晏涔打断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其实我当时很害怕,以前我只凭自己本心行事,可应州那次,我被黄廷兰堵在狱中,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我怕我真是他们说的那样……

  “可你知道我最后是怎么做到重新提剑,闯出去的吗?”

  沈释禁不住追问一句:“怎么?”

  晏涔直视着他,眸光执拗而笃定。

  “因为我想保护你,像你一直以来保护我那样。”

  沈释微怔。

  云山道长惊讶了下,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一转,明白了什么。

  “我不想让你再杀人了,你不喜欢杀人。

  “沈释,我保护了你、师父、成墨、顾直、李藏机、燕琮……还有谁来着……总之!我不会是天煞孤星,也不会是杀神。

  “因为我不是为杀戮而提剑,我是为守护而提剑。

  “我是守护别人的人。

  “就像你守护我,守护道观,守护南地边境一样……你可以不必为我忧惧了。师兄,师父,我不会再被命格所束缚了。”

  在沈释的管束下,在道观多年教导的约束下,她能够控制自己,她不是那个带来灾祸的人,她是守护别人的人。

  她的命运不是由她一个人决定的。亲朋好友,师长,甚至过路人,都可能成为推动命运滚动的关键的石子。

  而她很幸运,恰好遇到了很好的师长、师兄与好友。

  沈释抬手,薄唇微动,却没说出话。

  晏涔见他不说话,心里不住犯嘀咕。

  “你是不是想说,我不需要保护你,我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晏涔耐心有限,一会儿得不到回应就忍不住生气了。

  “那我也不需要你的保护,你也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呵,你很厉害吗,我看也没有吧……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你听懂没有啊?唉,这个道理很难懂吗,我觉得还行呀,师兄你是不是变笨了……”

  “我听懂了。”沈释突然出声。

  他嗓音温和清远。

  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再高再深远的雪山,也会被一颗赤子之心撼动。

  沈释心中死寂已久的雪山,积雪融化,露出了底下蓊郁的林木与山花。

  那是一座山本来的面貌。

  正当沈释想跟师父解释他与师妹之间的事时。

  门外忽然一阵刻意压低的吵闹声。

  沈释听出什么,起身,蓦地开了门。

  “堵在门口做什么?”沈释沉声道。

  晏涔探头一看,才发现外面竟然是那帮镇南军。

  被推在最前面那个浓眉大眼的憨厚军士赧然道:“将、将军,没事,没什么事,就是跟你说一声,外面我们都打扫好了,该关的也关起来了……”

  顶着沈释冷淡的目光,他不禁擦了擦汗:“然后就是兄弟们都特别眼馋那个火铳……能不能……就是……给咱们兄弟观摩观摩?”

  身后一帮镇南军跟着一起搓手,眼巴巴地望着沈释。

  沈释:“……”出息!

  没等沈释说什么,晏涔便大方道:“这有什么?拿去吧。”

  说罢,便将火铳抛了过去。

  一帮镇南军如获至宝,欢呼着滚走了。

  沈释扶额回来坐下。

  乐央公主说,若有朝一日晏涔遇到危险,可以用火器威胁永安帝。

  可没成想,先遇到危险的反倒是云山道长本人。

  晏涔才是要救人的那个。

  如今晏涔反过来被火铳所救,想来也算是一种因果轮回。

  云山道长知道晏涔与沈释已经互通心意的事后,先是大惊,又捋着胡子说,其实也在为师意料之中。

  晏涔问师父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云山道长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你巴巴地去瞧放榜,你师兄为了瞧你,换了身举子的绿道袍打扮去瞧你的时候。”

  沈释:“……”

  晏涔:“……”

  沈释:“师父!”

  晏涔拍案:“沈释!”

  沈释扶额:“师妹,你听我说……”

  晏涔二话不说已经飞过桌子一脚踹了过去,沈释接招,眨眼间二人就交手几个回合。

  云山道长:“哎,这才对嘛……”

  ……

  再回到京城后,京城已经换了一幅天地。

  如燕琮所言,他逼永安帝退位,又庇护了云山道长,对于远在流波岛的楚家人也没有提及。

  永安帝被长子如此大逆不道之举气得怒而提剑,结果因急火攻心,当即昏迷。没几日,便驾崩了。

  后来晏涔代表燕琮又去了一趟雾山。雾山的秘密被封锁,私库归了大梁。

  晏涔只带走了火器,钱财珠宝暂且留在雾山,由镇东军把守。楚家人现在所拥有的钱财够多了,也不是非得用这里面的钱。

  楚寻然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心结解开,他已无执念,从此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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