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_一问渠【完结】(75)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动静。

  沈释抬眸,看见门被打开,晏涔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她按着肩膀艰难地动作,“好疼好疼……啊……师兄?”

  晏涔看见沈释的唇角诡异地动了下,她疑惑地看着他。

  沈释别开视线:“……去洗脸吧。用手帕冷敷一会眼睛。”

  晏涔确实感觉脸上怪怪的,于是她走到水盆旁,躬身,刚要将手伸入水中,就从倒影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晏涔:“……”

  这脸上肿的两个大核桃是谁给她按上的??!!

  怪不得沈释刚才那个表情!

  晏涔咬牙切齿,洗了三遍脸,又气冲冲地躲进里间,用手帕敷眼睛。折腾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眼睛的肿已经消了大半,但还是能看出来。

  晏涔老大不情愿,哼哼唧唧不愿意出门去膳馆吃饭,沈释只好去用食盒装了饭菜回来。

  晏涔在沈释对面落座,用了早膳后,沈释还在看他那堆情报。

  晏涔撑着下巴,看着清早的阳光落在沈释高挺的鼻梁上,如裹了一层釉,将他凌厉的五官都柔和了几分。

  她想起陶酥说的话。

  因为我们是从将军口中听到你的故事的,他怎么看待你,我们也会怎么认识你。

  而且我们都能听出来,他很在意你这个师妹的。

  晏涔不禁去想,沈释已经变了很多。但他仍然很在意万福观,在意自己和师父。

  沈释承认自己已经对一切都麻木不仁,可是也承认自己会担心她,怕她有一天会变得跟他一样,不是吗?

  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撼动这座死去的雪山,能进入冰封的躯壳……撬开那张冷淡的薄唇。

  那就只能是她了吧?

  师父说,如果有一天,她因看到猫儿不跟她玩儿了而感到心口疼痛酸涩,这种酸涩让她难以忍受,想要强迫它只能跟自己玩的想法超过了一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满足——

  那么她一定要记住这种感觉。那就是她的“执”。

  她此生会遇到它无数次,她也要破除它无数次,直到它再也没有。

  她曾答应师父,她会这样做的。

  可是。

  师父,对不住啊。

  她要食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三块碑刻(十一) 她难以言喻

  晏涔睡足了, 情绪体力都恢复了,于是又有力气折腾了。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师兄关在她的“笼子”里,让师兄只能跟她玩。

  师兄会变成现在这样, 都怪这世道欺负他, 但如果师兄只跟她玩,她一定不会欺负师兄的……

  这么想着,晏涔拿起一块糕团,是她昨日尝过的最好吃的口味。晏涔伸长手臂,递到沈释唇边。

  沈释怔了下, 不明所以。

  晏涔仍不收手,语气隐隐有几分执拗:“师兄。”

  沈释还是张口吃了,薄唇触碰到了晏涔的指尖, 双方似乎都颤了下,旋即一触即分。

  晏涔见他吃了下去,一时间心花怒放。沈释那个冷硬的狗脾气, 绝无可能让人近他身三寸之内,可现在他不但让她靠近了,还一声不吭吃了她递的糕团,她的手指……手指尖还碰到了他的嘴唇。

  既然能碰到, 就总有一天能撬开。

  晏涔笃定地想。

  但这些心思实在不好表露出来, 憋得晏涔在屋里直转圈。

  沈释被她转得头晕,放下纸条:“你想出去就去。”

  晏涔站住, “我不想出去。”

  沈释有些困惑, “不跟踪黄廷兰了?”

  晏涔手一挥,“昨日我已经完成了他说的‘劝说学子们不再生事,回书院读书’,今日直接去找他讨要碑刻就行了, 还跟踪他做什么?”

  这倒是,但就是不知黄廷兰会不会兑现诺言。

  阮夫人那句“以死要挟”始终如一根刺,扎在沈释心上,让他不能放下心防去相信黄廷兰。

  沈释沉吟片刻,将那张有关顾直的纸条递给了晏涔。

  晏涔接过一看,愣怔须臾,抬头问:“为什么?因为知道会被押解上京,觉得自己死路一条,不如自首求一个减刑?”

  “我总觉得顾通判知道些什么。”沈释缓缓呼出口气,按了按眉心。

  他阖着眼,轻声道,“顾通判与黄知州同为青盘书院学子,亦同年科考,那就是与师父也同年……他应当对师父的事有所了解。我想办法见他一面。”

  半晌,没听晏涔的动静,沈释若有所感,眼皮撩起,略一抬眼。

  正对上晏涔乌黑发亮的双眸。

  近在咫尺的,直勾勾的,倒映着他的面容的。

  “……”

  分明前一天,他还暗中警告自己,不可将师妹圈在身边,应该放手让她自己选择想要的一切。

  分明他已经像分析军情一样,清晰地判断出了,师妹只是习惯了他的照顾和存在,只是像爱后山的猫狗鸟雀,爱道观的花草树木一样爱着他而已。

  分明他十分清楚……这小白眼狼只有琢磨着咬他一口的时候最来劲。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为她的眼睛心颤?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看透了。

  久违的,对他自己的感知。

  在师妹的目光里,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晏涔浑然不觉,她只是倚着书案一角,专注地盯着沈释,想他都在烦恼些什么而已。

  晏涔见他睁眼,便抬手,指腹覆在沈释眉心,“师兄,不要皱眉啦。”

  不要烦恼了。不要让这个世道欺负你了。

  你只能跟我玩。

  你只能为我皱眉。

  沈释眉心如触电般,蔓延开来。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滞着,眼珠微颤。

  师妹似乎不太一样了。

  从前她也会触碰他的肌肤,甚至昨晚她都还窝在他怀里沉睡。可是沈释就是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可能是来自于,他们师兄妹十余年相伴的默契吧。

  沈释忽然抬手,握住了她即将收回的指尖。

  晏涔猝不及防被拽住,她茫然抬眸,只见沈释正目光沉沉地凝望着自己。

  四目相接时,晏涔第一次发现师兄的眼神可以如此漆黑,如此具有侵略性……就像猎人盯住了猎物。

  她头一次遭遇这种危险的目光,还是来自相依为命的师兄。

  晏涔的后脊自下而上细细密密地攀上颤栗,头皮几乎炸开。却不是因为恐惧。

  她难以言喻地兴奋着。

  她知道沈释绝不会伤害她,可这眼神又实在危险,她与这双乌眸对视,不由自主地就被攫住心神,犹如吊在细丝上,颤颤地走着。

  他们都在这根细丝之上,只要有一方一动,就会双双坠入深渊。

  就在这时。

  “除了这句,”沈释轻声开口,“师妹可还有别的话想说?”

  “嗯?”晏涔缓缓一眨眼。

  沈释提醒她,“比如,早膳。”

  比如膳馆。

  比如那个跟你一起用膳的封学谕。

  晏涔思量片刻,恍然大悟。

  沈释帮她带了早膳,想要夸夸,但是碍于他都二十多岁了,不好意思直说?

  晏涔立刻诚心实意道:“早膳真好吃!谢谢师兄!师兄真好!”

  却见沈释的双眸瞬间就眯起,神情微妙难言,眼底似乎还闪过一瞬气恼。快到晏涔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就知道吃。”沈释倏地松开她的手,冷笑一声。

  “……”晏涔一头雾水且震惊。

  她怎么了她?

  她哪句话得罪沈释了!

  晏涔还没来得及跳脚骂人,就听沈释又道:“我在膳馆,遇到了昨日那位带回学子的学谕。”

  晏涔到了唇边的话又急转了个弯,咽了回去。她诧异地看了眼沈释。

  “他一直坐在膳馆,似乎在等什么人。”沈释已经垂眸,重新拿起纸条整理。

  他语调平淡微凉,听不出什么情绪,“想来是在等你,要谢你昨日的恩情。你若愿意见,现在便下去吧。”

  ·

  晏涔怀着微妙复杂的心绪去了膳馆,一进门,就瞧见封谦正坐在昨日用膳的位置。

  他似乎等了很久,背影有些沮丧,但仍脊背挺直,颇有几分读书人的风度。

  晏涔径直绕到他对面坐下。

  “封学谕。”

  封谦一惊,随后又是一喜,“晏姑……晏、晏大人。”

  他磕巴了下,换了称呼,起身敛衽,躬身行揖礼,“昨日冒犯了晏大人,实在罪过。”

  晏涔摆摆手,“哎,小事,我没有放在心上,封学谕你也别介怀了。你是专程在等我吗?”

  封谦道:“是。原想着拜谢晏大人昨日恩情,但又不知大人住所,只好这个时辰来膳馆碰碰运气……”

  谁承想今日晏涔嫌身上疼,没来用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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