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_一问渠【完结】(89)

  只要上同一条船,他就可以继续做他的通判,他的家人也不会有任何事。

  在鱼死网破和同流合污之间,顾直这个死拧的棒槌又一次被神仙保佑,脑筋转了个弯,忽然想到,可以选择第三条路。

  明着同流合污,暗中保留证据——然后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彻底将他们置于死地的时机……即使要牺牲一些无辜的性命。

  那是为了将来更多的无辜之人,能够保住性命。

  他要肃清不公不义之人,那么,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无论是自己的性命,还是死后会下地狱。

  他上了他们的船。

  在让顾直又做了两件脏事之后,他们终于信任了顾直,黄廷兰见周湛的时候,也就没有避着他。

  这是在告诉顾直,他们如此行事的依仗,而敛财之后,又孝敬给了谁。可以说是信任,也可以说是警告。

  这便是顾直第二次见周湛,与上次不同,这次他听清了黄廷兰与周湛交谈的全过程。

  并从中听出,二人的联系已经多年了,甚至,黄廷兰任应州知州,也是周湛的意思。

  顾直不敢去想这联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否多年前在青盘书院,黄廷兰就已经……

  昨夜,他只说到这里,就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沈释匆匆离去,而在不久之后,他被晏涔揪着衣襟抵在墙上,问他要师兄。

  当时他想,沈将军这么成熟稳重的人,怎么有这么跳脱而张牙舞爪的师妹?

  他还记得初见时,这年轻姑娘是怎么把他的银鱼袋顺走,又挂在树上的。如此顽劣,想必宋云生宠溺非常。

  ……可偏她又身先士卒,冲在所有护卫前面开路。

  宋云生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这二人?

  他当真能将自己知道的秘密,托付给这二人吗?

  接着,万福观的人出现。顾直跟他们离开。

  这些陌生的人一路都在关心帮助他,他们拿出自己备的药膏来给他擦。要不是顾直拼命拒绝,道长们甚至打算背着他走。

  顾直原以为,这是因为他也算沈释与晏涔“这边的人”,照顾他,帮助他,都相当于帮助他们自己。

  可是后来,他又亲眼看着他们给刺杀晏涔的杀手收敛尸身,为他们超度。

  符纸燃烧蜷曲,化作灰烬,顾直麻木的心仿佛被燃烧的火苗烫了下。

  ……就是这样的一座道观,养大沈释晏涔这对师兄妹的么?

  一个似狼崽,却已初具獠牙,寒光闪闪。

  一个已经学会隐藏起自己的獠牙,轻易不进攻。可一旦张口,必取猎物性命。

  正想着,天际浮现碎光。金光劈开灰蒙蒙穹顶,从一道缝中喷薄而出。

  府衙内开始出现零散的吏员。

  他们惊疑地看着府衙中的异象,又低声讨论着昨夜寅宾馆的大火。

  对了。沈释昨夜就是因为寅宾馆出事离开。

  顾直听见他们说:

  “听说馆里住了一位金石寻访使……昨晚那大火就是针对寻访使的,还是个姑娘呢……”

  “你没听说么,那位是陛下亲封的,前两天还在府门口帮青盘书院学子解围……”

  “……是啊还好火没烧到一楼……可说呢,我睡得跟死猪一样,多亏了有人砸门……”

  “……对!是那位寻访使!昨夜她本能自己逃,但是却闯回楼中,挨个拍门将大家伙叫了起来……听说那杀手都还没走……”

  “如此骇人!这姑娘有鲁仲连之风、蔺相如之勇啊!”

  “……”日光刺得顾直眯起了眼睛,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晏涔,那位晏寻访使。

  难怪寅宾馆着火,他却没见任何郎中在府中出现。

  原来是因为这样,才没人伤亡。

  ……顾直想,在万福观这样的地方长大,难怪晏涔会是这样的性情。

  骄纵执拗,却也心怀众生。

  或许,他应当相信这对师兄妹。

  他可以将自己知道的一切,收藏的证据交给他们。

  只有这种有赤诚之心的同时也有悲悯之心的人,才值得被托付。

  ·

  另一厢鬼愁岭上,晏涔还不知道自己被顾直安排了什么回答官吏疑问的任务。

  她以轻功落在树冠顶上,不紧不慢地跟着队伍前行。

  马上能拿到两块碑刻,晏涔本该高兴。

  可她又总是想起师父那句“就让事情在他那里了结”。

  她想,师父为什么会觉得事情可以在他那里终结呢?

  就算永安帝不拿,前楚皇室的人也不会使用吗?

  万一哪天他们想复国怎么办?

  晏涔知道自己有时候具有如小兽般天生对危险的感知。

  她一向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件事的危险之处,又在哪儿呢?

  玄阳在宝山子村,为的是阻止她找齐剩下三块碑刻。

  ……楚皇室的人明知道她满天下开始找私库,为什么不直接转移,反而是派人阻拦她?

  难道是金银财宝多,带不走?

  那火器呢,样器而已,能有多少?

  直觉告诉晏涔,她快触碰到真相的边缘了。

  这时,杨时父子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山洞前。

  晏涔从树上跳了下来,见阿粥点了火折子,朝山洞口探去。火焰没有熄灭。

  这才准众人进入。

  晏涔跟在杨时身后,行至山洞深处,果然见到一个干草堆掩盖的箱子。

  杨时和杨大锤上前,拨开干草堆,打开箱子,从里面抱出石碑。

  晏涔举着火把躬身去看,她不懂书法,但看风格,确实和在通州拿到的拓片相同,是魏令的笔迹。

  既然这两块还没被拿走,那说明带走黄廷兰的那个天枢卫,还没有从他嘴里撬出来位置所在。

  晏涔先一步拿到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唇角勾起。筹码回来了!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云门十三品真迹,纷纷凑上前围观。

  “嚯,这字写得真好,真像流云一样!”

  晏涔想了想,决定把碑刻搬到成墨所在的客栈里存放。

  一来应州府已不可信任,二来亲卫们都以那个客栈为据点活动,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和阿粥一人一匹马,背上包袱裹着碑刻,赶到客栈。

  成墨见到他们都快哭了。显然是知道了昨夜寅宾馆发生的事。

  晏涔自己拿眼泪对付别人,却拿别人的眼泪没有办法,她哄了会成墨,才拿出碑刻:“墨娘,这是云门十三品的两块碑刻,你会制作拓片吗?”

  成墨点头:“我见过,但不如专门的拓工弄得好。”

  晏涔:“待这段风声过去我再找专门的拓工,这两日就辛苦你先帮忙,制作出这两块碑刻的拓片。”

  “好。”

  成墨脚腕的扭伤已经大好,走路不成问题,习武还不太行。这两日正闷得慌,有了活做,倒是开心起来。

  天已大亮,客栈里有早膳可用,晏涔便蹭了个包子来啃。正吃第二个,对面忽然坐了个人。

  “晏大人。”李藏机笑道,“碑刻都拿到手了?”

  作者有话说:

  打个补丁,文中人物观念不代表作者观念

  这种不同的观念碰撞确实很有意思

  另外顾直和小涔一见面就不对付有一大半原因是顾直年轻的时候和小涔挺像

  第69章 三块碑刻(二十二) 怎么?你嫌

  正是清晨, 一楼大堂用早膳的人寥寥,只有晏涔这一桌是满的。

  桌子正中摆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旁边是清粥和几碟小咸菜。

  晏涔成墨坐在同一侧, 其余几人都是沈释的亲卫。几位万福观的道长, 晏涔已经让他们在客栈住下歇着了,毕竟都上了年纪,即便有武功在身,也不如年轻人能折腾了。

  李藏机在晏涔对面坐下。

  晏涔惊了下,探探身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 没见着旁人:“你怎么自己来了?我刚忙完。”

  说着,将盘子往他面前一推,“用早膳了吗?晏大人请客, 分你个包子。”

  李藏机的目光投过来,在冒着热气的包子上停滞片刻。而后缓缓抬手,接过包子。

  滚烫的热度顺着指尖传过来, 李藏机却没有立刻动作。

  晏涔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眼珠微微上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晏涔爱恨分明,情绪都展现在眼睛里, 李藏机仔细观察辨别, 没在其中瞧见戒备。

  看来是无意的。李藏机垂眼,是他想太多了。

  李藏机道:“听说你忙了一晚上没睡, 过来看看你, 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若是东西找到了,是不是就要前往私库了?需要我帮你卜算一二吗?”

  这么一提,晏涔还真想起来,李藏机说过他的卜算之术是前楚司天监中最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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